无技-第29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司徒湄嘴里“呜呜嗯嗯”不断发出怪声,两只眼睛死死盯着章无技的背,手臂倏然乏力。
章无技一下子失去支撑,轰然砸向扶栏,旋即又弹了出去,向着水面跌堕。
“啊!”司徒湄扑向栏杆,泪花随着水花一齐砰然四溢,忽觉后颈挨了一劈,转头相看,司徒少卿的脸渐渐暗去。
书慧见章无技落水,又惊又急,浑一发力,娇娇和艳艳连人带刀被震飞出去,两道血柱从背后喷涌而出。这两刀刺在哑门穴左右,借着飚血的冲力,封锁的穴道顿然打开。
“无技!”书慧一声悲吼跃栏而下,水面涟漪未平,又溅起第三朵水花。
司徒少卿扶着晕厥中的司徒湄,揪着眉头朝下望去,水花余势未尽,汩汩暗红如泼墨般在碧泽中蔓延。
对面的水榭中,薛遗玉抱着仁义金刀,已然石化在窗边。
此刻一名小厮快步走入西苑,朝着水榭上大喊道:“禀庄主,平伯差小的来传句话,宋王的步辇已到东街,请庄主和薛公子早些准备迎候。”
司徒少卿深吸一口气,转首对身后的家丁道:“找几个水性好的下去捞,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娇娇和艳艳识相地上前搀走司徒湄,齐齐道了声:“恭送庄主。”
整顿衣冠之际,司徒少卿稍稍定了定神,即迈开大步要下楼去。
“有涯——”对楼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喊,正是那抱着仁义金刀的薛遗玉,好似娘亲搂着刚刚夭折的孩儿,锥心泣血。
————————————不敢把主角都写死了的分割线——————————————
百里苍茫,北风化雪为刃,于天地间恣意切割。章无技抱着仁义金刀去追前方成双的背影。
“有涯,回来!你的刀在我这里,你连刀都不要么?”章无技急得要哭,厚厚的积雪似张着嘴一般咬住她的脚,偏不遂她步履如飞的心愿。
郑有涯只顾朝前走,倒是身边的丰雪衣转过头来,惨白着脸色凄然一笑:“你仔细瞧瞧,你抱的是什么?”
章无技低头一瞧,吓得惊声尖叫,仁义金刀不知何时变作一条猩红的手臂,血凝成冰,死死胶着在自己怀中,顿觉胃里一阵翻腾,“呕——”一股酸水喷涌而出。
“哇——咳咳咳……”章无技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倒悬在一个人的肩上,正稀里哗啦朝地下吐着酸水。
“好了好了,她醒了。”一旁有人欣慰地笑道。
“我被救了?”章无技还有没来得及感谢老天,便觉身体迅速换了个位置,这下是被抱在怀里,一个和自己一样湿漉漉的怀抱,抬眼对上恩公喜忧参半的眼神,忍不住又喷了口酸水,“噗——书慧?”
乘着书慧还在抹脸,旁边那位凑了过来,谄媚道:“章女侠没事吧。”
“你是……”章无技认出那人一身聚玉山庄小厮打扮,不由心生警觉。
“章女侠,小的乃缁衣教蛛人,番号七七四八。”那人抱拳道,“那边那个是七七四九,今日救人一命,不图别的回报,只愿章女侠日后见着我们教主,替我们兄弟俩多美言几句。”
章无技恍然大悟,原来这人是缁衣教潜伏在聚玉山庄的奸细,侧目望去,果然见到不远处也有一个相同打扮的人,正扛着一个人来回颠跑。
章无技笑问:“七七四八,你知道七七四九扛着的人是谁吗?”
七七四八道:“玄字号分坛坛主展青阳,方才我们已在他身上摸到了令牌。”
章无技点头道:“对了,你们该去求他。”
七七四八暧昧一笑道:“可小的觉得,章女侠才是教主心中最要紧的人。”
章无技顿感哭笑不得,看来江湖关系复杂并非坏事,此情此景活生生地反驳了郑有涯 “珍爱生命,远离魔教”的观点。
“展坛主吐了!展坛主吐了!”七七四九欢天喜地朝这边大喊。
“既然人都已无碍,我们就告辞了。”七七四八做了一揖,转身跑向七七四九。他二人并肩跑向水边,挥着手道:“章女侠保重,记住我们的番号,七七四八、七七四九!”言罢“噗通”一声,齐齐入水而去。
章无技无奈地摇摇头,这俩蛛人倒教她想起了之前遇到的小青,那可怜的姑娘,恐怕已在荒郊野外毒身亡了,还不晓得她的番号呢……越想越悲哀。
“无技。”郑有涯的声音飘来,章无技一愣,想着最近老是幻听,决定不理。
“无技。”郑有涯的声音再度飘来,章无技只顾发呆,权当没听见。
“无技!你看看我,我是郑有涯!”好大一声,一只手狠狠将章无技的脸掰了过去。
章无技眨眨眼睛,望着书慧的脸,嗓子一吊,胃里却已无水可喷。
“我被司徒少卿易容了,我真的是郑有涯!”书慧急吼吼道。
章无技白眼翻了一转,她现在确实晕得很,大着舌头道:“江湖险恶,容貌可以仿,声音也可以学,谁晓得你们聚玉山庄又在搞什么花样。你拿什么证明?”
书慧急道:“你背上有块暗红色的胎记,像两排牙印的样子。”
章无技一愣,刚想说“答对”,忽觉背后阴风嗖嗖,猛然意识到自己还穿着“露背装”,遂警惕道:“我衣服被你撕坏了,也许你早就看了去。”
“无技!”书慧悲吼一声,猛然将上衣扯开,衣服敞作两边,顺着身体的线条一路落到胯边。
章无技骇得面色苍白,半晌才轻咳一声,玉颊霞烧。(河蟹,省略一段话……),只听熟悉的声音又在耳边萦绕——“无技,你想起来了吗?”
章无技靠在结实的怀里,静听隔胸传来的心跳声,那节律如禅院暮鼓般从容不迫,足以安抚受惊的灵魂。章无技缓缓阖上眼,伸出双臂环上其背,这感觉,确实如儿时拥抱柴草般温暖。“有涯……”
“你们……咳咳咳……”展青阳趴在不远处,才回魂便目睹这不可思议的一幕,一口酸水又把自己呛晕过去。
聚玉山庄初建时可谓煞费苦心,为了在西苑营造一片怡然水景,不惜大兴工程从纵贯淮州的碧落江引入活水。幸亏西苑之水与碧落江暗连,七七四八和七七四九才有机会借着打捞的名义将章无技等人一直送到江边。
红花逐水,绿柳扶风,三个狼狈不堪的人大摇大摆地破坏着碧落江畔的寂寂春色。章无技折一枝柳条一马当先,郑有涯则背着昏厥的展青阳紧随其后。此番元气大伤,只盼在天黑前觅得一户人家换衣歇脚,果腹疗伤之后才好再议其他的事。
天色擦黑,总算见到一座亮着烛火的小屋,屋前架着渔网,屋后搁着小舟,应是常在碧落江捕鱼的人家。
章无技浑身阴湿,且感腹中饥饿,当即喜不自禁地奔上前去,才要叩门,却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响动。(河蟹……省略一段话……)
郑有涯听力没这么好,心也没这么细,再说背着展青阳实在难受,一个箭步抢上前来,抬手拍门道:“叨扰了,我们是过路的,落水湿了衣衫,望主人行个方便。”
“呯砰——”里间传来碗碟砸碎之声,接着是一阵慌乱的窸窣。一个女声结结巴巴道:“就、就来……”
章无技没好气地掐一把郑有涯,啐道:“你好煞风景,人家夫妇在那个呢。”
郑有涯一脸无辜,低低道:“我怎么会想那么多,这才什么时辰?再说,既然要那样,为何不闭灯行事?”
章无技一脚踩过去,嗔道:“呸,你个没情调的!”
这时,木门轻启,透出一丝暖光。
第三十二回 碧落江畔(中)
屋里陈设简单,除了家居必备的桌椅箱柜,并无奢侈的装饰。昏昏烛光里,章无技竟有种回家的感觉,再看这对夫妇,却皆是一副憨憨怯怯的神情。
这对夫妻之所以恐慌,全要怪登门的客人太过惊悚。这俩女人,一个说话像男人,另一个坦然露大背,她俩带着一个昏迷的男子,疑似黑道上的女匪。
“几位……吃过没?”女主人抿着凌乱的鬓发,才扶起歪倒的碗,却又把筷子碰落。
章无技忍着笑瞧这位少妇,只见她面色潮红,吐息紊乱,峰峦在衣衫里起伏不定,想她在情潮中乍然梦醒,难怪心神恍惚。再瞧瞧郑有涯,这惊了人家好梦的家伙却还面不改色地藏在女人皮相里。
“你这婆娘,快拿干衣服给客人换呐。”男主人强作镇定拾起筷子,一声吼醒了他那没见过世面的“蠢婆娘”。
章无技跟着女主人进里屋,而郑有涯则拿着衣服执意和展青阳一起去柴房换。
在房内换衣服的当儿,章无技和女主人拉扯话题,在她的“逼问”下,女主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原来这户人家姓钱,两年前才在碧落江边落户。钱氏夫妇本来在淮州城里开了家面馆,指望能够养家糊口。怎奈白虎帮在淮州做大,旗下酒肆饭馆占满街巷。钱氏夫妇的小店夹在中间,实在难以维持。权衡再三,钱大哥决定另辟蹊径,于是带着妻子到江边落户,捕捞些应季的鱼虾,自给自足之余还可去菜市交易,小日子过得倒也滋润。
章无技请钱大嫂帮她备几样东西,海碗、匕首、浓醋、烈酒、清水和毛巾。钱大嫂不敢怠慢,这便去厨房准备,一进厨房,却看见自家相公正坐在灶台上发呆。
“相公,你做啥啊?”钱大嫂问道。
“娘啊,不得了。娘子,明儿我去请张观音像回来吧。”钱大哥双手合十,念念叨叨,都怪自己跑去柴房偷看,结果看见个女相男身的妖物。
“请回来挂哪里?你这人兴头来了在哪里都能发春,我害怕亵渎神灵!”钱大嫂当他又在发瘟,红着脸啐了一口,转身去准备章无技交代的物件。
钱大嫂很快备齐了物品,按照章无技的吩咐送到了柴房。
“章姑娘,我能看看你干什么吗?”钱大嫂怯怯问道。
章无技略有迟疑,料这渔家妇人并无恶意,便点头道:“可以。”
钱大嫂顿现喜色,忙不迭招呼:“相公,快来看!”
钱大哥从门后探出头来,脸上挂着三分忌惮七分好奇,仿佛等着听鬼故事的孩童。
此刻,章无技无暇理会这对好奇的夫妇,她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还郑有涯原来的相貌。矮桌上,一坛老陈醋、一壶烧刀子、一把匕首、一只海碗、一盆清水,还有几块干净的布巾,章无技扫视一遍,合掌念念有词,如同将要作法的女巫。
郑有涯端坐在矮桌边,犹如待宰的羔羊,强作镇定问道:“无技,你在念什么?”
章无技神秘兮兮道:“嘘——想要你的脸就别出声。”唬得郑有涯乖乖闭嘴。
这套鬼把戏其实也是出自百里长风,那时候他还是千脚门的叶无招,如今他一定想不到,当年他的信口雌黄至今还被师妹奉作至理名言。当年章无技和叶无招闲话家常,提到了貌若天仙的“公主”,艳羡之情溢于言表。叶无招记在心里,隔日便调好面糊以及胭脂水粉替章无技敷了个“人皮面具”。章无技对镜一瞧,发现自己已是另一番摸样,竟比“公主”还要美艳三分。为了学这门“贴面”绝技,章无技变得乖巧无比,天天变着花样讨好师兄。软磨硬泡之下,叶无招决定不再藏招,只是叮嘱千万要瞒住师傅。
叶无招曾说,易容术分三个层次。第一层次为“贴面”,即用面糊掺和一些颜料,制作“人皮面具”,简单易行,更换方便,但面皮易损坏,最容易被识破;第二层次为“义妆”,即用各种颜料掺和一些特殊材料给脸上妆,若技巧纯熟亦可以假乱真,这些特殊材料能固着于肌肤,经久不坏,但不易脱卸;第三层次为“缩骨收筋”,此为最高境界,皮肤筋骨皆可任意收展,变化自如者欺神瞒鬼亦不是问题,但此法需下苦功修炼,除非天赋异禀者,其他人恐怕要几十年才有所成。
章无技兴趣所致,学的倒也不慢,不多日便学会了上“义妆”。她生来爱现,小有所成便往自己脸上描画,在街上胡逛一天都无熟人识破,心里好不得意,溜回房卸妆时才发现根本洗不掉。无奈之下只得偷偷去请教叶无招。
叶无招的乐趣便在于对师妹搞恶作剧,便吓唬道:“就算我帮你卸了,你的脸也会烂掉。”
章无技急得直哭,拉着师兄不肯放手,一口一个“好师兄救命”。
娇俏小女儿的情态柔了叶无招的心,遂安慰道:“莫急,我求求月老。”
“月老不是牵红线的吗,还管人脸?”章无技好奇。
“当然管,女人要做漂亮新娘子就得求月老。别打岔!”叶无招转身向着窗外念念有词,少年窃喜的神情被当时明月瞧在了眼里。
章无技将烈酒与浓醋混在海碗里调匀,用布巾蘸着在郑有涯的脸上擦拭,一遍又一遍。
醋香酒香混作一团,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