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楼人醉杏花天-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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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听见那鞭子隔空打得山响,正往身上招呼时,但听得一声巨响,皮肉倒不觉得疼痛,不由得心中疑惑,抬眼一瞧,身子前头却有个天神模样的男子挡着,竟伸手接住了鞭子。
那天官见了,倒也不敢怠慢,连忙上来请安道:“原来是二郎真君到了。”但听得那男子冷冷说道:“如今舅母有话,只要剔去白牡丹姑娘仙骨,命她下凡历劫,只因三盗金簪,便罚她三嫁良人,刑夫两次,也就罢了,如何行刑之前还要这般作践人的。”
那天官听了这话,倒有些心虚,因低了头不敢再说,叫那男子哄下了刑台,转身方与孟玉楼对视。
玉楼甫得了性命,抬眼一瞧,倒是唬了一跳,但见面前这人虽是天神妆束,但观模样儿身量儿,却与那杨戬杨大人一般无二。
那天神见了她,倒换了一副温文神情,柔声说道:“妹子,一别几日,小神未曾前来探望,叫妹子受苦。”
那孟玉楼见杨戬此番改了称呼,竟是这样轻佻,忍不住脸上一红,啐了一声道:“谁是你妹子!”
杨戬听了这话不但不恼,反而笑道:“你我虽然不是亲眷,只是往日我舅母十分重用疼惜于你,将你与众位表妹们一处娇养,如今唤你一声妹子,也不是越礼之处,不记得你我年小的时候,你还赶着我叫二哥的?”
玉楼听见这话,又恍惚觉得自己两个倒像是亲眷,一时却又想不明白的,正在恍恍惚惚之际,但见那杨戬欺上身来,搂了她的粉颈,伸手在雪背上一探,好似探得了一根仙骨,伸手扯住了,却附在她耳边,低眉耳语道:
“妹子别怕,此番小神奉命剔去姑娘的仙骨,你既下世为人,我陪你下世为人,定要护你周全罢了。”
玉楼听了这话,一知半解的,正要问他,只觉粉颈之下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不由得娇呼一声,醒了过来,却原来只是南柯一梦。
一旁红药姑娘兀自沉睡着,听见玉楼娇呼,早已醒了,满目戒备神色道:“奶奶怎么了?”见玉楼眉目恍惚,花容失色,额上全是香汗,方才松了一口气道:“敢情奶奶是缠绵梦境之中,魇住了吧?”
玉楼出了半日神,方才点了点头道:“倒像是魇住了似的,可要唬死奴家了……”红药听了,连忙披了大衣裳下床,从汤婆子里取来温凉不沾的茶水来,递给玉楼吃了,一面好奇问道:
“奶奶平日里最是端庄稳妥的,是个湿衣不乱步的性子,怎么今儿做了个梦,倒唬得那样儿可怜见的,是梦见什么了?”
玉楼听她一问,随口说道:“恍惚梦见了你们主子……”说到此处才想起失言,脸上一红,低头不语。
那红药原不知道玉楼梦中故事,还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也红了脸,忍不住笑道:“奶奶还说心里没有我们爷,却如何睡里梦里也是他……”
玉楼如今惊魂未定,也没心思与她分辨,随口嗔了她两句,娘儿两个依旧吹灯睡觉,一宿晚景题过。
却说玉楼昨日给噩梦魇住了,到天亮时分却好睡起来,这一觉直睡到日上三竿方才起来,但见红药和小鸾两个正在对面榻上闲坐着低声说话儿,见她醒了,连忙起来服侍。
玉楼不由得脸上一红道:“你们也是淘气,看我睡得香甜,如何不知道唤我,这会子不去给姑妈请安,倒叫人家笑话。”
两个姑娘听了,倒是扑哧儿一乐,小鸾笑道:“奶奶还做梦呢,如今老太太倒是来瞧过奶奶了,见你睡得香甜,吩咐奴婢们别吵醒了奶奶。”
孟玉楼听了,嗔她们糊涂,待要急着起来,早有红药上来搀扶着笑道:“奶奶不用忙,如今老太太只怕正在歇中觉呢,咱们越发等她醒了再去请安吧。”
玉楼听了方才点头,一面叫两个丫头服侍着梳洗,忽然想起杨戬来,待要问时,又不好细问,欲言又止的。
那红药早瞧出来了,因笑道:“还要跟奶奶回一声,我们爷昨儿连夜回东京城里去了,只怕如今早就回在天字号房里,还说请奶奶放心。
只因奴婢还不能回去,又听见牢里总有些官宦人家儿送女孩子进去服侍,奴婢不放心,就命云霞雨露四个蹄子跟着我们爷一起回去了,左右此处有奴婢服侍奶奶惯了的,况且咱们此番原本妇道就多,带了许多丫头倒不方便。”
玉楼听见杨戬已经回去了,方才松了一口气,点头道:“你这样的安排倒好,也省得他那里没人服侍,也省得我不耐烦跟着的人多。”主仆几个说了一回闲话,估计那杨氏姑妈差不多醒了,就赶着往她那边儿船舱里应酬问安。
沿路之上也无非就是饥餐渴饮晓行夜宿,倒也无书可表,这一日弃舟登岸,雇了几辆香车与妇道们坐了,那杨举人却是依旧骑马,来在东京城内,玉楼隔着车帘子抬眼看时,却是好一座城池,但见:
州名汴水,府号开封。逶迤按吴楚之邦,延亘连齐鲁之境。山河形胜,水陆要冲。禹画为豫州,周封为郑地。层叠卧牛之势,按上界戊己中央;崔嵬伏虎之形,像周天二十八宿。金明池上三春柳,小苑城边四季花。十万里鱼龙变化之乡,四百座军州辐辏之地。霭霭祥云笼紫阁,融融瑞气照楼台。
孟玉楼见了点点头,对红药说道:“怨不得姑娘有身份有见识,久在此处长起来的女孩儿,自然比外省女子更加见多识广了。”红药听了这话笑嘻嘻道:“如今既然来了,少不得叫奴婢一尽地主之宜,带着大娘子四处逛逛,寻些好吃的好玩儿的,才是热闹呢。”
玉楼因问道:“如今既然姑娘家里已经给人抄检了去,不知咱们却要落脚在何处呢?”
一句话倒是问着了红药,只因她原是此地人氏,从来不曾住得店房,如今倒不知东京城里的行情,哪家店房干净整洁的。
正在为难时,忽见玉楼的小叔子杨宗保打马来在香车边儿上,隔着帘子对他嫂子说道:“姑妈让我问问嫂子,咱们此番进京,下榻何处方便,若是嫂子没主意时,不如就住在咱们山东的会馆里吧,既是同乡开的,自然干净整洁,又不会店大欺客,自然也有许多山东举子,兄弟备考之时,也可以与他们论道会文,不知嫂嫂意下如何?”
玉楼听了,心中以为妥当,又看了红药一眼,见她也是含笑点头,因点了点头道:“兄弟的打算十分妥当了,就住山东会馆罢了。”那杨宗保听了点头,答应着去了。
一时之间行李车马来在山东会馆处,早有小二接着进去,安排了三间店房,只因此行带着女眷,特地安排在里头一个小小院落处,不与外头相通,为的是起居方便。
孟玉楼和杨宗保两个安顿了姑妈住下,又命她家带来的小丫头子好生伺候老夫人歇着,两个告辞出来,玉楼因嘱咐她兄弟道:
“离大比之期还有几日,兄弟便是好生念书,与各地举子们会文论道,学些人情世故罢了,倒不必像往常一般,三更灯火五更鸡的,只怕是贪多嚼不烂,又万一将火气存在心里,岂不是更加受害,倘若憋出病来,竟不能参与殿试,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三年。”
她小叔子杨宗保规规矩矩的听了,玉楼说一句,他就答应一句,末了因笑道:“嫂子放心,这一回兄弟心里有底,便是挣不上三甲,好歹也是个进士身份,再说我名利心也不算重的了,便是取不上什么要紧,只管回家务农就是了,再不然,求一求我哥哥往年的老伙计,带我做做行商的买卖,到底混一口安乐茶饭吃就是了。”
玉楼见她兄弟想的通透,方才放心,一面打发他去前头店房之中拜望各地的举子,自己仍旧回来房中。
一进房就看见红药翻箱倒柜的找东西,炕上零零落落的都是男子衣物,倒是唬了一跳道:“你这蹄子疯魔了,怎么将东西都翻乱了,又打开你二爷的包袱做什么?”
红药听了嘻嘻一笑道:“奶奶仔细瞧瞧,这不是二爷的东西。”玉楼闻言,往炕上细看时,伸手将一件深衣拿在手上,一摸料子,就知道是进上的东西,唬得连忙往炕上一掷道:
“咱们家里哪有这样越制的东西,莫不是织造局进贡的?”红药听了笑道:“奶奶倒是好眼力呢,这原是我们爷不穿的衣裳,前儿回家摸出几件来,还以为用得上呢,谁知道奴婢身量儿太小了,穿不得。”
说到此处,倏忽想起一件事来,来在玉楼跟前儿,伸手往她腰间一探,玉楼怕痒,扑哧儿一乐,推开她道:“你这蹄子忒不懂规矩,怎么只往我身上摸,怪痒的。”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离、粉猪、西西亚、碧城、莉莉桃花、小狐狸、樱桃小微、没节操君、昙花一现、3307277、绿水人家绕、蝶双飞、歧水客官的惠顾~如有遗漏敬请原谅~老吉拜谢~
☆、第七十九回
那红药姑娘见玉楼娇嗔;却也不放手的,搂了她的小蛮腰笑道:“奶奶别恼;叫我量一量奶奶的小腰围。”说着,真个伸手衡量一回,咋舌道:
“奶奶当真是楚腰纤细;若是换做姑娘家打扮;保准儿谁也瞧不出来奶奶嫁过人的。”
玉楼给她逗得扑哧儿一乐道:“你这蹄子倒会哄人;只是咱们又不做衣裳;怎么好端端的倒量起人家的身量儿来了。”
小鸾笑道:“前儿奴婢不是跟奶奶说了么,如今要寻一个在赵官家跟前儿说得上话儿的贵人;给我们爷求求情放出天牢来,那贵人住的地方儿是不接待女眷的。
原本奴婢上回夜探东京城回府的时候顺手带了两件我们爷十几岁上穿的衣裳;没想到奶奶身量儿这样苗条;您瞧瞧,敢情我们爷志学之年就比你高出许多来呢。”
说着,将手上杨戬的旧衣服朝玉楼身上比了比。孟玉楼见了也是诧异道:“说来你们这位爷也是奇怪,身量儿倒是威武,该配上一张虬髯武将的面庞儿,却又生得那样斯文,与身量儿不甚相配的,莫不是老家在宋金交界处?我瞧着开封城里,这样身量儿的人也不多。”
红药听了,一面拾掇衣裳一面笑道:“谁说不是呢,我们爷自小儿就生得高大,只是眉目又清秀,奶奶不见原先在王府的时候,每年献舞,都是我们爷领衔跳《兰陵王》,还有好些个宫女太监告假出来瞧呢,当日还做王妃的郑娘娘最爱瞧了。”
玉楼听了,倒跟着叹息了一回,又想着红药的话,忽觉有些不对头的,因疑惑道:“你方才说,咱们要去的地方不接待女眷,世上哪有那样没道理的所在,人生与天地之间自有阴阳,虽说男主外而女主内,如今奴家冷眼旁观着你们开封城里,年轻女孩子也常在街上走动,再寻常不过,怎么奴家就去不得那地方。”
红药听了扑哧儿一乐,也不说破,因笑道:“奶奶别管,这件事儿有我呢,可巧今儿晚上有夜市,一会儿我伺候奶奶歇中觉,晚上去朱雀大街上逛逛。”
孟玉楼听了倒也有心,只因她年少时便是大家闺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自从嫁给杨宗锡之后,因为丈夫是个行商,经常出外洋去跑买卖,她怕别人说闲话,更加不肯抛头露面的,每日里都是在姑妈房里做针黹,或是教小叔子念书识字,那时候杨宗保才十岁上,也没什么忌讳。
其后先夫去世,玉楼在家守节一年,更加不肯出门,及至再嫁,到了西门庆府中,又素知她这位夫主是个有些小性儿好猜忌的,就更加谨言慎行。
左右她原本性子淡薄不爱热闹的,倒不似潘金莲那般,几日不出去逛逛就浑身不熨帖,是以这一辈子三十来年,也不曾好生在外头逛逛,如今听见红药姑娘有兴致,倒也是勾动了她一点凡心。
因说道:“这也罢了,你们东京城里,自然是全国上下顶热闹繁华的所在了,如今既然来了,你便一尽地主之宜,带了我们娘们儿去逛逛也使得。”
红药姑娘听了笑道:“这回淘气,只要我和奶奶两个去才好,再不济带上小鸾妹子罢了,二爷这会子正温课,只怕心里不耐烦,也未必去;老太太如今身子不好,夜市人多腌臜,万一挤着了不是玩的。”
孟玉楼闻言倒也有理,只是若只有自己主仆几个,又怕不妥帖,因说道:“奴家倒也不曾见过世面的,到底这开封城中治安怎样,万一咱们几个嫩妇少女的出门,倘若遇上了歹人可怎么好呢……”
那红药听了玉楼的顾虑,拍手笑道:“奶奶好痴心啊。”说着,自腰间摸出一块赤金腰牌来,在孟玉楼眼前一晃笑道:“奶奶瞧瞧,这是我们杨府的腰牌,东京城中守备森严,就算是与人口角争执,不出片刻自有金吾子前来调停,到时看了腰牌,包管是当做亲生爷娘一般好生送了回来,再也误不了事情的。”
玉楼听了,也是扑哧儿一乐,心道这东京城里,除了赵官家,可不就数他们四大朝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