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楼人醉杏花天-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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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楼听了笑道:“你倒会说,什么好话也叫你说了去了,这也罢了,如今咱们就借住在此地几日罢,你的身子还需要调理调理,我也要跟那蒋太医说说这个症候,另外还要等我那小叔子杨宗保这几日考了殿试,总要知道结果如何再说了。”
西门庆点头笑道:“正是呢,这回倒是多亏了这位小兄弟儿一路护送你来寻我。”夫妻两个商议妥当,当夜玉楼留在蒋竹山的别院之中照顾丈夫不提。
却说第二日,孟玉楼因推说要去山东会馆之内寻杨氏姑妈,顺便接了大姐儿回来,教西门庆在家好生歇着,自己带了小鸾却又往那勾栏李家过去,如今熟门熟路的,那李蕴姐早已认得玉楼,连忙迎了出来道:“我的诰命奶奶,如今这般伶伶俐俐的就敢往小奴家这腌臜地方来么……”
玉楼笑道:“不妨事,雇车到了后头院门处,叫了你家李二姐的丫头开了院门进来的,并无旁人瞧见了,如今来寻二姐说句话。”
那李蕴姐却不知她们有什么瓜葛,只是恍惚听见这位大奶奶就是杨相爷夫人,如何敢怠慢,连忙往里头去寻李娇儿。
一时出来,见了玉楼,姐妹两个往偏僻雅间儿里头说话儿,玉楼因对李娇儿说了西门庆出狱之事,问她心中有何打算。
那李娇儿早就不耐烦这里的神女生涯,如今听见西门庆没事,巴不得这就跟着他回去做二房奶奶,又多谢玉楼没有说破自己身世,教夫主恼怒。
玉楼因摇头笑道:“二姐姐说哪里话呢,大家同僚姐妹,岂有互相拆台的道理,只是还有一件大事要对姐姐说,姐姐可要想清楚了。”说着,附在李娇儿耳边,将那西门庆不能人道的事情缓缓说给李娇儿知道,那李二姐听了,止不住滚下泪来,叹道:
“怎么奴家的命就这样苦,如今夫主刚刚脱出牢狱之灾,又得了这个症候,奴家还没有个一男半女的,过几年万一他伸腿儿去了,谁来回护奴家呢……”
玉楼因叹道:“所以我才事先对二姐姐说了,奴家心里只要与爷白头偕老,就不知道姐姐的心气儿如何,所以没有贸然对爷说起姐姐下落……”
李娇儿听了这话心中十分感念,因拉了玉楼的手道:“好三姐,你真是菩萨心肠,如今奴家也是不年轻了,欢场之中打滚,难免寂寥之意,男人都是三夜五夕的没个长性,若不是正头夫妻,只怕终究难以完聚,只是咱们家爷的这个病,除了……除了那不见三光的地方之外,旁的还要紧么,到底对性命如何,可有妨碍呢?”
孟玉楼闻言摇头道:“昨儿与那蒋竹山细谈了一回,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因如今没地方再寻那胡僧药去,他不知那药中的君臣佐使,也不知该如何化解毒物,只得先开方子吃着看看,说是今年冬天还没事,过了春分才知道命数如何……”
李娇儿听了这话,当真为难起来,因笑道:“不知你们在此地还要勾留几日呢?”玉楼道:“我因拿话把他稳住了,总要是过了殿试,才能回乡,不然二姐姐也好生思量几日,有了什么消息,就派人寻我,我们如今落脚在城外蒋竹山蒋太医家中,姐姐出了朱雀城门,一打听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没话说O(∩_∩)O
☆、第一百二回
那李娇儿闻言答应着;两个又拉着手说了一会子话;方才各自分别了。
放下孟玉楼如何回到蒋竹山的别院照顾丈夫暂且不表;却说那李娇儿听了玉楼这一番言语;倒当真有些进退维谷起来;原本想着此番丈夫出来;自己也算是个千里寻夫的赵贞女,跟着他回在乡里,正可以壮壮声势。
谁知偏生得了那个说不出口的症候,只怕日后不能再行人道,自己也是三十几岁的人了;身边没个一男半女的总觉得不踏实。再说若是这么年轻就守了活寡,可是要熬到哪一年才是个出头之日呢……
思前想后也不知如何时候,正在绣房之中胡思乱想;忽见那李桂姐撞了进来,吃的满面红晕,笑道:“姨娘今儿没客?我方才出堂回去了,那些个举子瞧见,拉住了死灌,没吃两杯脸就飞红了,这些人殿试在即,不说好生在书房里挺尸,倒越发会闹起来……”
自己唧唧喳喳说了半日,不见李娇儿答言,因笑道:“这真奇了,往日里姨娘最爱凑趣儿说话儿,怎么今儿倒没了言语,别是我哪句话冲撞了你了?”
李娇儿闻言摇了摇头,忽然想起这李桂姐也是西门庆的表子,左右若是自己要走,无论如何她都知道的,不如此番先挑明了问问她心中有何打算。
想到此处拉了李桂姐在身边坐下道:“你且不忙淘气,如今我有一件为难的事情要和你商量。”
李桂姐不知何意,因嘻嘻一笑道:“哟,都说人家淘气了,还找我商量什么呢?”李娇儿听了也给她怄笑了道:“你这蹄子如今欢场得意,说话也没大没小起来了。”
谁知桂姐听了这话,倒是长叹了一声道:“人都说京畿之地最是繁华富庶的,谁知如今投奔了此处来,才知道人心凉薄,倒不如咱们阳谷县里,虽然都是些小门小户的客人,倒也是真心实意待你,这里的客人五湖四海三教九流,不过宠爱三夜五夕,依旧各人干各人的去了,都是萍水相逢露水夫妻,人家男人家走了也罢了,只是苦了我们女子,谁知不道神女生涯原是梦,到最后年老色衰之时,只怕要嫁作商人妇也未必能如愿呢……”
李娇儿听见桂姐这一番怅然言辞,倒真是合了自家心思,因试探着道:“依你这么说,莫不是觉得这东京城中的勾栏李家,比不上咱们阳谷县李家了,若是叫你重新选择一回,就不来了不成?”
桂姐笑道:“可不是么,这东京城里虽好,男人家都是薄情寡义的,前儿说要赎我的那几位,如今也是许久不露面儿了,就是那李师师姑娘名动京城又怎么样呢,赵官家那样疼她,还不是碍于朝野议论,不敢将她娶回宫中去做娘娘么?宁可每天每夜这样没名份的姘着,依我说,还不如咱们原先那一位西门大官人有担当呢!”
李娇儿听见桂姐这样说辞,越发撞在心坎儿上,因试探着问道:“若是如今西门大官人已经没事,平安放了出来官复原职,你也肯跟他走么?”
桂姐听了这话笑道:“姨娘又哄我呢,原先说的那样凶险,难道这么快就没事了?若真的恁的倒好了,我依旧情愿做个干女儿拜在姨娘房里,不争名份,好生服侍你们夫妻两个呢。”
李娇儿摇头叹道:“这事儿倒是真的,只因原先受了那杨相爷的连累,如今他老人家既然没事,咱们家倒不值什么,又是蔡相爷的干亲,依旧放了出来官复原职了。”
桂姐听闻此言喜形于色道:“这不是正好么,如今姨娘就去寻了他,只说自己千里寻夫,如今落脚在李家姨娘这里,并不曾接客的,依旧愿意回去服侍,你们府上那一位爷是个念旧的,如今听说你乐意回去,未必就不肯收留,再顾念你千里迢迢的找到京里来,只怕更加宠爱也未可知呢,好姨娘,你带了我去吧……”
李娇儿闻言只管蹙眉摇头道:“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旁的倒好说,只是我们大官人在牢里受了湿气,又加上早年间多少有些放荡不羁的,吃惯了那些没脸的补药,如今都找补上来了,身上就不大好。”
桂姐听了不以为意道:“这有什么,你们家有的是银子,就请个医术高明的大夫过来瞧瞧罢了,肯花些银子,开了药认真吃几剂,一势除了病根儿就好了。”
李娇儿闻言只管摇头道:“枉你还在欢场之中打滚这么多年了,怎么听不明白人说话的,若是寻常病症,我这会子早就收拾包袱走人了,还用的着你劝我?只是那个病有些说不出口的,只怕大官人这一辈子倒省了逛窑子的银子了……”
李桂姐听了大惊道:“莫不是马失前蹄,不能人道了么?”李娇儿点点头道:“如今他此番出来,多得孟三儿朝野周旋之力,此番已经接出来,住在一个太医家中调养,方才三姐来寻我,要先问我一个主意,是去是留,她才好裁夺着对我们爷说起我的事情来,我想着你也算是我们西门府上半个姐妹,所以对你说了,要问你拿个主意,若是我跟着他们回去,你又当如何呢?”
李桂姐听了娇儿的话,呆呆的往炕上一坐,秀眉微蹙道:“这可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了,谁想到大官人年纪轻轻的,能得上这么个缺了大德的症候,往日在勾栏院中倒是常听人家说起,这样的病,只要肯花银子吃些大补的药材,倒是也有见好的,就不知道是真是假呢,若是家去了,竟治不好这个症候,难道教你们家那一大家子的姐妹都守了活寡不成?”
李娇儿点头道:“可说呢,就不知道这病究竟如何,听见孟三儿说如今还不妨,精神倒好,就是人也黄瘦些,旁的倒看不出什么不妥当来,听那姓蒋的太医说了,如今暂且不妨,总要过了年才知道端的……”
李桂姐听了也是叹了口气,两个正说着,听见外头小丫头子进来说:“吴二爷来了,问这会子姐儿房里有没有生客,若是没有时,他要进来说话儿。”
桂姐听了笑道:“哟,姨夫来了……”李娇儿红了脸,啐了一声道:“少浑说,如今我正打算回去呢,你哪里又跑出这么个姨夫来?”桂姐听了这话,倒是有些恍然大悟道:
“这倒也正好,往日里姨娘不是说了,这位吴二爷对姨娘倒是真心实意的,说是就算来日你们夫妻两个完聚,他也绝不争竞,情愿拱手相让么?”
李娇儿闻言不解道:“他是说过这话,那又怎么样,难道这句话就能治好你们大官人的病了?”
桂姐笑道:“姨娘年幼女学之时,可曾听过东食西宿的故事么?”李娇儿闻言摇了摇头道:“奴家自幼失学,你这蹄子又不是不知道,怎么还问呢?”
桂姐因讲道:“我自有虽然生长娼家,倒是因为这个缘故,四书五经诸子百家都有专门的师父教导过,这故事原出自《风俗通》,书上有云:俗说齐人有女,二人求见。东家子丑而富,西家子好而贫。父母疑不能决,问其女,定所欲适,难指斥言者,偏袒,令我知之。女便两袒。怪问其故。曰:‘欲东家食,而西家宿。’此为两袒者也。”
李娇儿听了这话哎哟了一声道:“我的好姑娘,你这会子给我说这些之乎者也的做什么,难道不知道奴家只是认得几个字,不做睁眼瞎子罢了,难道听得懂这般佶屈聱牙之物么?”
桂姐笑道:“是了,都是我要卖弄卖弄自家手段,这故事儿愿说的是齐国有户人家有个女儿,有两家人来求婚。东家的男子长得丑陋但是家境富裕,西家的男子容貌美但是家里很贫穷。父母犹豫不能决定,就询问他们家女孩儿,要她自己决定想要嫁的人家儿,要是难于亲口指明,不用指明表白,就将一只胳膊袒露出来,他们就知道她的意思了,那女孩儿想了半日,就袒露出两只胳膊。父母觉得奇怪,就问她原因。谁知那女孩儿竟说,她想在东家吃饭,西家住宿,这就叫做东食西宿了。”
李娇儿听了也是扑哧儿一乐道:“你这蹄子,肚子里倒有货,只是平白无故的给我说这个故事儿做什么呢?”
桂姐听了摇头道:“我的姨娘,当真好糊涂啊,你便是跟着大官人回了阳谷县中什么要紧呢,吃穿用度都是尖儿不说,就算是一时半刻到了紧要之处,这吴二爷原是你们家大奶奶的哥哥,来在西门府上就是穿房过屋妻子不避的交情,到时候只要瞅准了机会,你们两个还不是可以上手么?这才叫四角俱全、两全其美呢。”
作者有话要说:好办法~
☆、第一百三回
李娇儿听了这话啐了一声道:“哟;姑娘这话是说我呢?咱们两个若是从你们西门大官人那一辈论起来;也算是个比肩的姐妹;彼此倒是知根知底儿的不假;只是奴家虽然窑姐儿出身;这样没脸面的事情倒也是做不来的!”
李桂姐见自己话说得直白,把个李娇儿恼了,面上也有些讪讪的,因连忙给了李娇儿台阶儿下来道:“姨娘别恼;原是我说着玩儿的;只是看那吴二官对姨娘也是一片真情;有些怜惜他罢了,左右你若是家去了,那吴二爷是西门府上的舅爷;自然也是来去自如的,就算你们克己复礼,见一面总也使得。”
李娇儿只因此番投靠了桂姐,再做皮肉生意,当中好些关节都给她知道了,也不好再端着,只是嘴上不肯承认,心里却自以为得计,因摇头道:“见了面都是自家骨肉,倒是不用回避的,只是要想再续前缘可是难了……”
两个正说着,就听得外间有男子的声音笑道:“你们两个只顾着说话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