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在一六二九-第5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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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肖朗和拄着拐杖的庞雨也都出现在会场上。所有人都面色严肃,看着那些棺材在踏着正步的士兵托抬之下顺序安放到指定位置。然后,在仪仗兵的引导之下,解席依次走到那些棺木旁边,每到一处,仪仗兵便高声报出那位牺牲战士的姓名,年龄,生平事迹等简介,而解席在介绍完毕之后,便举手朝棺木行一个军礼,其动作严肃庄重,显然是练习了许多次之后才能起到的效果。
之后抬棺材的士兵将军旗收起,几人配合将其折叠成极为方整的一块,交到解席手中,解席又将其转交到身后的护兵手中,用托盘盛放。整个过程中所有人都是用的双手托举,能够充分让人感受到军队对于死者的敬重,无比感染人心——这套仪式本就是解席从美帝那边抄袭来的。有老杰克的指导,虽然做不到完全的原汁原味,好歹也能模仿个七八分。
旁边山坡上,前来观礼的一干明朝东江军首脑看到这番架势,个个都是面面相觑,相互间乍舌不已:
“就为了区区几个小兵,闹这么大阵势,短毛还真是好个折腾。”
一名军官这样抱怨道,但旁边另一人立马冷笑道:
“这样才能让人觉得他们短毛的兵金贵,得其效死力啊。想当年吴起吮痈,士卒再不畏死,短毛这一手可比吴起又漂亮的多。难怪那些短毛兵在战场上个个勇猛无比,悍不畏死,除了器械精利,这人心上的调理也不可或缺啊。”
说到这儿,那军官忽然长长叹了一口气:
“朝廷若是能待我等如此,又何惜为其一死。”
谈到自家身上,周边一群明朝军官皆是哀叹不已——明朝对武人的歧视早就到了骨子里,甚至就连这些军官本身也都习以为常。但凡事就怕个对比,眼下忽然看到另外一个群体中,看到人家对待军人的态度,那心里是什么滋味,可只有天晓得了。
而接下来,解席的举动更是让他们大吃了一惊——前面十几个琼海军士兵的棺木都过去了,接下来解席却又站到了另外一批,数量更多的棺材旁边,却是那些在此次袭击中丧命的伐木工人,他们也沾了光,这回一并被作为牺牲者,参加到这场仪式中。而在最前头的四五具棺木上,赫然也覆盖着那红色军旗!
解席走到第一具棺木前,同样是简单听仪仗兵介绍死者生平,敬礼。再然后,当被折叠起来的军旗交到解席手中之后,但却不再是往身后传,而是被递送到了站在棺木后面,一位犹自哭泣不已的女性手中——死者的遗孀。还有个小孩子在旁边死死拽着她的裙子,和他母亲一样,一脸紧张的看着眼前这个黑大个儿,短毛军的大统领。
因为事先已经被嘱咐过,此刻那女子虽然有些畏缩,有些迷惑,却还是接过了解席双手递过的军旗。而解席在将军旗递送给她之后,又站直了身体,向她,也是向后面其他那些家属,沉声说道:
“这位夫人,你的丈夫,虽然不是我们琼海军成员,但在这一次的战斗中,却也遵循了我方指挥员的命令,英勇的向敌人发起了攻击,不幸战死。”
“他死了,我们很遗憾。我们知道,他是你们这个小家庭的顶梁柱,他死了,你们的家庭失去了支撑,失去了依仗,这将会给你和你的孩子带来巨大的痛苦,在生活上也会有极大的困难。”
解席这一番话显然说到了那个女人的心坎里,她顿时又嘤嘤哭泣起来,而她的孩子情绪受到大人感染,也裂开嘴就要哇哇大哭。
但解席是什么人,他说这番话可不是为了制造悲伤气氛的,在那女人失去控制之前,解席的声音骤然拔高:
“但是你不用担心!你的丈夫,是在我军的指挥下,是在与后金兵作战中牺牲的,所以我们承认他是我们琼海军的烈士,作为烈士家属,你将得到我们琼海军的保护和照顾。琼海军,将是你永远的依仗,和坚实后盾!”
说着,他先指了指自己身后,那些放在托盘里的赤色军旗,又指了指被那女子抱在怀中的同样物品:
“这些军旗,将会被带回到南方,送到那些牺牲的战士家属手中。而你手中的这一面,作用也是一样——在今后的生活中,如果你遭遇到了不公正的对待,如果有人胆敢欺负你们孤儿寡母……”
解席再度偏转过身体,向着周围所有正在观礼的所有人,包括难民营全体成员以及那些明军官兵,大声宣布道:
“我们的军队将会为你出头!这面旗帜便是信物,代表着我们琼海军的承诺!你的丈夫为我们琼海军付出了生命,我们也决不会辜负他!”
说着,解席后退一步,举手向那位遗孀郑重敬礼。那女人忙不迭的弯腰回礼,吓得几乎都要瘫倒下来。
第六百九十一章 职业选手上场
周边人群中响起了一阵小小哗然,尤其是那些明朝官兵中间,交头接耳的,都流传着一个词:
“这不就是丹书铁券么!”
而解席在这一片讶声中,也抬头朝庞雨那边看了几眼——他原本并不想把伐木队那帮死鬼加进来的。他对那帮人可是一点好感都没有,在解席看来若不是那帮伐木工全无作用,哪怕稍微给力点呢,自家护卫队的伤亡也不会这么大,还连累的庞雨也受伤。
但庞雨终究说服了他。说既然你要搞这么个仪式,就不如顺带着在本地人中间树立几个典型,也好收揽人心——在这个冬天里,他们前后收容了大约两三万难民,一部分运走了,但更多还留在营地里。就算这其中混进了不少奸细,但绝大多数人毕竟还是想着要好好过日子,对他们提供的粮食和住所也抱持着感激之情的。在本来就很不错的感情基础上,再略略加上一把火,便足以将“友善”的声望提升到“尊敬”甚至“崇敬”了,哪怕只是在这一次的军事行动中起到作用,也是惠而不费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解席之所以能在这伙人中间爬到领头羊的位置,一个最大好处便是他肯听人劝。所以即使心里依旧不大乐意,却还是从三十几个本地死鬼中找了几个典型出来——当然都是死的比较壮烈的,有很多人能作证确实是冲上去与后金兵搏斗,不敌被害,给个烈士待遇倒也不算亏心。
至于其他牺牲者,有些是伤口在背后,有些则是无声无息死在某地,事后只找到尸体却没人看见遇害过程,那就只好给点抚恤金算了——当然不可能有庞雨当初许下的赏格那么高,毕竟大部分杀伤的鞑子兵和那些伐木工没有关系。庞雨想要收揽人心,但也不想平白无故被人看成是冤大头。
此后几位棺材上盖着军旗的死者家属也得到了解席的军礼对待——老解在这方面确实很了得,不管他内心是怎么想的,对人敬礼作秀时始终能保持一丝不苟,在言谈举止中最大限度的表达出了对那些本地人烈士的尊重和惋惜。而这一点恰恰是庞雨自忖绝对做不到的,所以对由解席担任这个小团体的头儿也只能写一个大大的“服”字。
老解的这一番表现连对他知根知底的庞雨都能镇住,那些本地军民自然更不用提,一个个几乎都要趴伏到地上去——对于早就习惯了被后金和明朝军队欺压侮辱的本时代平民来说,这种来自军人,而且还是一支强军首脑的尊重态度绝对是他们以前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奇迹!
于是在解席朝他们敬礼时那些人的膝盖多半都是软的,跪下磕头几乎是他们唯一能做出的“正常反应”。若是真这样宣传效果可就差多了——解席那么高的个子,本来敬礼就差不多是朝着人家头顶,若是脚边趴一个砰砰砰猛磕头的,哪怕他姿势再怎么完美无瑕也变笑话了。
好在庞雨预先有所防备,事先在每个站在棺材面前的本地遗属身边都安排了两名仪仗兵,这时候悄悄出手,摆出搀扶协助的姿势,实际上却硬是把人给撑着,不让他瘫跪下去,还是直着身子受了这一礼。
但对于周边那些人,就连庞雨都没办法了——这个时代的平民当真是卑微到了骨子里,关键是连他们自己都这样觉得——到了仪式的后半程,周边难民们几乎都是跪在地上的,倒是将始终肃立的琼海军成员衬托的愈发高大。
至于那些前来观礼的东江军成员,要说琼海军对平民百姓这么“谦虚”,会让对方鄙视他们?——其实却恰恰相反:在这一场仪式之后,那些东江军的军兵官佐见了琼海军人都愈发客气,甚至就连东江镇总兵黄龙,现在碰到一个琼海军的普通小兵都脸上带笑,言语温和,比起以前更是谦逊到了十分——没办法,谁让老解表演得那么投入,让人觉得每一个短毛兵都是金贵无比。若是得罪了他们中哪一个,搞不好会有真正的短毛老爷亲自出来找场子。
而那些东江军的底层兵士则更是多方打探,询问如何才能加入琼海军。不过问了以后多半失望——其实琼海军的招兵门槛对外宣传起来并不算很高,甚至可以说是很宽松:在他们琼海军管辖范围之内,有居住超过一年时间的家庭成员,便可自愿参军。说的更具体一些,便是海南,吕宋,台湾三地的住户,与父母双亲或者是老婆孩子在本地生活超过一年的,便有了报名参军的资格。
但这仅仅只是有资格而已,真正去报名参军的话:身体素质,家庭状况,还有平时的言谈举止都会被细细清查一遍——也怨不得他们如此小心,琼海军的武器和战术都超过这个时代太多了,外面抱着特殊目的想要混进来,学习技术,了解战术,或者干脆是只想偷了武器逃跑的人也太多。尤其是他们与大明帝国之间的特殊关系,连锦衣卫在琼台吕三地都有公开站点的,根本不可能完全阻隔来自对面的渗透。
他们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尽量把这方面的麻烦缩减到最低——庞雨等人在各处招收流民,给吃给穿收获了无数人心,但他们从来不在这些人中间招兵。只有当这些人在海南本土建立起家庭,生活了超过一年以上,并且经过基层组织的日常考察,没有暴露出什么可疑倾向之后,才会被当作可靠兵源看待。
招进来之后至少还要经过半年的军训,期间在思想上的改造和教育也必不可少,军队是个大熔炉这句话在琼海军中那真是无比贴切,哪怕本来怀着异心的,在这个阶段也能扭转过来不少,或者至少会露出些马脚。
可即使如此多方防备,军队里每年也总会发生数起逃跑事件,有些是带枪的,有些只是空手,对于这些人的追捕和惩处十分严厉,连他们的家人都会受到牵连,但依旧无法阻止叛逃事件发生——有些人进来就是抱着特殊目的,事后调查起来连家庭成员都是假的,那真是没法子预防。
向锦衣卫问罪?人家两手一摊说这不是我们安排的,我们确实不知道,你能拿他怎样?而且这话还真不假——明朝政府对于地方上的控制力很低,某些地方军头或世家大族自行决定向短毛军中派遣钉子,朝廷根本不可能知道,也管不了。周晟廖勇这些人都是锦衣卫中少有的“亲髡派”,整天还琢磨着想通过正规途径从琼海镇买武器呢,不可能用这种小手段坏了他们自己的前程。
所以时至今日,琼海步枪流散在外面的着实不少,纸壳子弹的原理也不再是秘密。黑市上甚至出现了仿造的琼海步枪,手艺还很精致。好在步枪可仿,子弹却仿造不起来——关键在于底火,别看那只是一枚不起眼的小小铜片和极少量弹药,其间所需的化学技术支持绝对不是明朝作坊能解决的。只要琼海军这头牢牢控制住弹药原材料,就不必担心外面大规模山寨仿冒他们的军火。
……言归正传,通过这次葬礼,解席算是成功完成了对难民营内部的整合与清理工作。琼海军在本地军民心目中的威望再次得到了极大提升。到如今虽然还不敢说难民营中绝对没奸细了,但至少可以保证在今后一段时间内,其内部讯息不会再轻易泄露出去——以前那些奸细只需要防着正宗的短毛绿皮,而在这一次仪式之后,他们若再有什么鬼祟举动,撞见的每个人都随时可能去汇报,不露马脚的几率太低了。
所以现在即使还有后金细作混在营中,也只能老老实实潜伏着,不敢轻举妄动。而在解决了内鬼问题之后,接下来,解席就将目光投向了营地外部,整个旅顺半岛的安全方面。
徐磊那边带人封住了半岛的陆上出入通道,海面也有巡船来回转悠,后金若在半岛上还有伏兵,这段日子一定是非常难熬的——老解不慌不忙先花几天时间梳理内部,也有故意晾一晾外头,削弱对手战力的考量在内。任是你铁打好汉,在野外露宿个三五天,吃干粮睡野地还不敢举火,那身体和精神状况肯定都大受影响,到时候再去收拾,就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