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在一六二九-第3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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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三则在于作为政府上层的那些正宗短毛本身都很廉洁,于是那些下级官吏也找不到什么机会搭车揩油——要知道小吏们最佳的捞钱机会都是在于帮上司搞钱的过程中,上头先动手捞了,下面顺手割一块肉走,安全稳当,绝对不用担心上面会追查,若有了破绽反而还会帮忙遮掩……这才是最舒服的捞钱手段呢。
只可惜短毛们从不干这种事情,他们所执行的“共产主义”分配制度对于刺激劳动积极性很不利,但也同样让人没必要去贪本就是属于自己的东西。很多时候领导干部的带头作用还是相当有效的,人是从众的动物,在整个大环境都很干净的情况下,那些吏员的手脚也不得不收敛起来。
当然,完全靠自律是不足以控制住人性贪欲的,阿德他们保障吏治的最主要手段,也就是第四条优势,就是依靠雷厉风行的严格规章。中国是一个人情社会,这些吏员在地方上大都有千丝万缕的人情关系。但短毛在这里没啥牵挂,手中又执掌着不可违逆的武装力量,处置那些敢于以身试法者自是没什么人情好讲。
迄今为止,琼海镇在地方上的管理模式被证明是很成功的,只是在这些成绩背后却是凝聚了赵立德以及他手下大批助手的无数心血。阿德的才能比起庞雨解席等人一点都不差,但这几年却多半窝在家里,从某种程度上说,就是因为被这些繁琐复杂的地方事务给绊住了手脚,才没能像另外几位那样尽展长才——而这一点显然都被李老教授看在眼中了。
“现在我们的问题,正是在于把一切事务都揽在手中,很多事情不得不自己去干,于是就很累了。开头立规矩的时候这么做是没法子,但是现在,既然已经形成惯例,下面也培养出一批熟练人手了,就可以考虑让他们自主管理,而没必要总是亲历亲为。”
“可是那些官吏动起手脚来怎么办?”
阿德立刻追问,老爷子呵呵一笑:
“所以才要给地方士绅一定的权力啊——不是管理执行,而是监督。官吏们要贪污,要搜刮,损害的首先就是地方利益。而那些有钱士绅作为地方利益的代表者,最先受到影响的就是他们,让他们自己站出来保护自己的权利,肯定要比我们天天盯着更有效。”
赵立德沉默了片刻,脸上渐渐显出了然之色——他有点理解老爷子的想法了:一方面提拔投效穿越众的本地官员,赋予他们更大的管理之权。同时又将监督的权利交给地方士绅,让他们监视和督促那些管理者……李老爷子的这前两条用人之策可以说是相辅相成,正好形成了一个互相牵制的平衡格局。理论上看起来很美……但也只是在理论上。
“官商勾结自古有之,根据吴思那本《潜规则》中所述:当管理者和监督者之间产生矛盾时,互相妥协才是比较聪明的博弈手段。教授您怎么保证那些官吏和士绅不会联起手来,共同从平民手里榨取利益?毕竟对他们来说那才是最佳选择。”
身为前警察,阿德对于各种“猫鼠一家”把戏可看得多了,他从不认为靠上司人为的指定哪一方负责管理,另一方担任监督,这两方就会天然对立起来,更大可能是互相合作,高高兴兴一起搞创收——从那些求告无门的小民身上。
但老李教授依然显得胸有成竹:
“这就是我们从中要起到的作用了——官员管理地方,是根据我们所制定的规则;而地方上监督官员,同样也要按照我们的规矩来。我们虽然在具体的地方事务管理权上放手,却有必要继续监督他们双方都必须按我们的规则行事。”
绕口令般说了一通,却见下面那帮人大部分都在眨巴眼——都听不懂。老李教授有点无奈的扶了扶眼镜,只好又继续解释道:
“不太好理解是吧?那咱们换一种更简单点的说法——从前我们要管事,对所有占领区的大小事务都要管,本地人不过给我们打下手而已,所以光靠咱们这一百三十九人忙不过来了。而今后,我们的施政方向则是尽量把具体事务都交给本地人来管理,而我们只负责管理人。用什么来管理呢——法规和条例。”
“我们把管理地方所需要的相应法规和条例制定出来,并公布出去,要求管理者们遵照执行。如果他们不愿执行或是违反了怎么办呢——自有那些利益受到损害的人来告诉我们。之后我们可以把违规的管理人员换掉,或者予以处罚……这样,今后无论我们新占多少地盘,只要能找到一批愿意按照我们所制定的法规和条例来执政的管理者。并把当地具有代表性的人物,比如士绅,名士,或者富商等人请出来担任监督者,我们就不必再多费精力去处理那里的具体细务了。一切都可以交给本地人士去处理——按照我们的规矩。而我们本身则能腾出手来,去做更加重要的工作……这么说,大家可能理解么?”
这么一通解释下来,总算让听明白的人又多了几个,阿德当然是最早听懂的那一批,不仅听懂了,还立刻举一反三:
“很有意思,教授您的这套制度可不仅仅是针对严文昌李长迁他们啊……未来即使大明王朝派遣了官员到我们这边,也只能按照我们的规则行事了,好一招釜底抽薪之策!”
旁边有明白过来的同志也纷纷夸赞,但老教授脸上却毫无骄矜之色,反而非常慎重的摇头:
“这只是一个非常粗略的构想,如何将其转化为具体的政策,还要有赖于大家的集思广益。尤其是相关的法规和条例制订,更是需要耗费大量精力在其中……小苏,这件事情恐怕需要你来牵头,毕竟你是这方面的内行。”
“当然,李教授,我一定会尽最大努力!”
穿越众里的法律专家苏芜香小姐举起拳头保证道——这么长时间以后,她的专业特长终于得到了发挥的机会,自是开心不已。
长篇大论的说完了前两条策略,老教授的精力似乎已经有点不济了,但他喝了几口提神的草药茶,依然坚持坐在主席台上侃侃而谈:
“同志们,这吸纳本地人士加入我们的最后一条策略,说起来其实很简单。但却是最重要,最根本的……千言万语,归纳起来就两个字——收徒!”
第四百五十六章 全体大会(七)
琼海号上的这一百三十九个时空穿越客,其中不少人在某个专业上都拥有特殊专长的——比如老杰克与石亦生,汪大林他们的医学知识;庞雨,陈俊,付羽等人的土建工程技能;李靖诚和吴昆等人的化学本领;吴南海,张宇,李江东,张茂花和吴有福夫妇的现代农业及养殖业技巧;以及徐慧,王若彬,肖朗,秦石青等人的机械专业……等等,虽不能说是涵盖了整个现代文明,但至少也是包含了其中的大部分,若非如此,他们也不能在这个落后于原先世界将近四百年的环境内重现部分现代生活。
然而正是因为这些技能学识领先时代太多,远非本时空那些普通劳工所能掌握。于是关于技能的传承问题,就成为了颇令大家头痛的一桩心病——虽说当初在海南岛滞留下来的原因之一,是他们在这附近海面穿越了时空。很多人心里也曾存了一丝希望:也许有那么一天,附近的海面上还会同样出现一条时空通道让大家回家去……
但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越来越多人开始相信这多半只是幻想,他们这辈子都回不去了。
那么他们所掌握的这些现代知识怎么办?随着他们的死亡而一起带进棺材?大多数人都不希望如此。收上一两个学生或徒弟,将自己的学识和理念传承下去,由此就被不少人提上了议事日程。
这种想法一直都有,只是对于具体如何实施,团体内部却始终存在着分歧和疑虑。而最大的分歧则在于——他们的这些现代学识不是凭空从天下掉下来的,而是整个人类社会经过了几千年沉淀和积累的共同成果。尤其是来源于十九二十世纪,科学大发展,人类文明突飞猛进那个阶段的特别多。
他们可以把这些文明成果拿来使用,却绝对没本事给它们一一杜撰出来历。所以,如果他们要将其传授给这个时代的人,指望小一辈们薪火相传下去,甚至更将其发扬光大,而不仅仅是机械的模仿照搬,就必然要将其来龙去脉向学生们讲述清楚——那么,他们这群人的来历就再也隐瞒不住了。
流落到十七世纪这么些年,穿越众对于自己的来历一直采用了“来自海外”这个最为模糊的说法,有人若再企图打听更仔细一些,则拒绝回答了。他们中也曾有人建议要设计一种比较合理的说法解释自身来历:从最早的殷朝东迁移民;到秦时徐福带往海外三神山的五百童男童女后裔;乃至于五胡乱华时南迁汉族;宋代崖山余烬;一直到比较接近的大明建文皇帝后人……几乎每个朝代都有设计出一套说辞。如果不是因为大明时期海外华人还没成气候,那传说中的“兰芳共和国”肯定也会是穿越众的备选来历之一。
而在计划中他们以前所生活居住的地点也是五花八门——沉没了的亚特兰蒂斯大陆,美洲,澳洲,甚至连南极洲的说法都有……反正除了已经被明朝人所熟知的欧洲大陆,世界上其它地区都曾成为“短毛”的居住地。
故事编纂了一大堆,有些还颇为有理有据——比如徐福的五百童男童女后裔之说就一度较为被人看好,因为用海外三神山来解释他们的技术优势会比较容易些。
但最后老李教授和委员会众同志们经过商议,一致决定哪个都不用,宁肯像现在这样模糊处理。为什么?一个非常简单的道理——谎言永远是谎言。一个谎言的破绽需要用十个谎言来弥补。这么大规模的事件,他们琼海军本事再大也不可能将其破绽都堵住。与其到时候被人抓着“你们撒谎!”的把柄加以攻击,不如索性不提。即使以后有人查出来了——而这几乎是必然的——那也不过是短毛们一桩不想让人知道的隐秘事实而已,与故意撒谎骗人的概念完全不同——对于一个将来肯定会成为政府组织的团体来说,这其中的差别非常大。
正是因为有这方面的顾虑,关于收学生的事情就一直耽搁了下来——这种要继承衣钵的弟子可不同于一般学徒或培训劳工。别的不说,光是彼此间朝夕相处,以现代人大大咧咧的生活习惯,肯定会露出无数破绽。想当初安娜和他们同住在基地中,仅仅通过一些商品铭牌,以及阅读了几本现代书籍之后便大致猜度出他们的来历,后来安德鲁多少也有些知觉。只是这两位都很谨慎,几年来从不曾泄露过一星半点儿。
一个两个可以保守秘密,三个四个倒也能控制住……可如果他们当真大规模收徒,一百多号人哪怕每人收一个也要一百多,即使这些孩子的忠诚没有问题,可谁又能保证这一百多人在今后若干年内,个个嘴巴都足够紧?
——收徒,办教育,就等于泄露自身来历!这一点即使最初时有人意识不到,在经过一段时间的实践后也肯定会理解了。茱莉手下那十来个小丫头助理实际上就是被她当做弟子看待的,她教给那些孩子们的商业技巧还谈不上什么学术传承,无非日常生活中接触较多而已。但哪怕这样,相处了一两年下来,有些聪明的小姑娘已经隐约感觉到了女主人及其同伴的与众不同。只是茱莉很会调教人,这些最爱八卦的小女孩都将其视若天神一般崇拜,即使有些猜测也不会到处宣扬,反而都抱着“我和偶像共享同一件秘密”的自豪感,努力为之遮掩。
相比之下石亦生大夫所收的徒弟就令他伤了不少脑筋——为了让那孩子同意接受人体解剖训练,石大夫跟他讲述了一些现代医学发展的历史,其间自然也隐约涉及到一些他们这群人的来历问题。然而那个一度被石大夫看好的老实孩子却随后就跑到县衙门去击鼓揭发了。只是被早跟短毛沆瀣一气的程叶高县令一声疯子堵着嘴丢进了大牢,回头立刻通知短毛把这倒霉孩子领了回去……结果还真的疯了,不得不把他安排到疗养院里赡养一辈子。搞得石大夫到现在还深感内疚,从此不敢再随便提起收徒之事——这就是典型的反面教训。
说起来那位程县令和师爷李长迁对他们的来历肯定也是了解一二的,毕竟当年解席就曾在这两人面前叫出过“大明崇祯天下只有十七年”之类的话。而且那时候双方接触早,这边还没什么保密意识,过年时大家还坐在一起看过春节联欢晚会呢。这些破绽加上几年来的接触,相信足以让程叶高和他师弟猜到事实真相了。
不过这些老牌官僚的反应绝对是毫无破绽——数年来程李二人对此只字不提,甚至连一丝好奇心都没表露过。只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