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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奉天承运-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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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湘道:“真……真是这样?那万一贼人破了城怎么办?”

心莲一听头晕,心道打仗哪能没有点危险,按你说的,那还去前边带什么兵,不过为了尽快打发秦湘,面上却笑道:“赵大人手握重兵,螺州固若金汤,哪是说破就破的,那田贼还能召唤天兵不成?”

秦湘听罢宽心道:“谢谢姐姐,秦湘方才失礼了。”

心莲道:“都不是外人,不打紧不打紧,我那夫君在外面办事,我不也常常记挂么。”

这时,窗外突然响起“沙沙”的声音,秦湘转头一看,说道:“呀,下雨了。”

螺州城头。

“呀,下雨了。”罗琦轻呼一声。

赵谦看着城外刚刚后撤的密密麻麻的贼军,一言不发。

这时,一个声音大喊道:“放开老子,老子不服!”

赵谦回头看去,见两个军士正押着一个被剥了衣服的人,旁边站着一个将官。赵谦喊道:“怎么回事?”

将官道:“此人贪生怕死,造谣生事,惑乱军心,按律当斩!”

那赤身军士大呼:“我等数日不见粒米,大伙都说军中已无粮,又非卑职一人造谣,为何要拿我开刀?老子不服!”

赵谦走了过去,赤身军士看着赵谦绷紧脸上的雨珠,有些慌乱:“大人……”

“放开他!”

将官道:“大人……”

韩佐信看了那将官一眼,低声道:“杀人就能让大家住口?”

赵谦大声道:“不错,军中已无粮。”

众军都看着赵谦,一时静得可怕,只听见雨水洒在城头上“沙沙”的轻响,还有那水珠沿着刀柄滴在血水里“滴答”的声音。

大伙都等着听赵谦接下来说什么,结果他没了下文,转身继续看着城外。

众人正开始窃窃私语,突然又听得一声大呼:“苍天哪……”

只见赵谦跪倒在城头上,悲呼道:“列祖列宗啊!睁开眼,看看您的子孙吧!您要看着他们国破家亡,再无容身之所吗?”

众将士听得这撕声裂肺的悲声,都是恻然。

赵谦转过头来,指着众人道:“老天不开眼……而你等,也要看着国破家亡,也要看着妻女被凌辱,父母被屠戮吗?”

有人高声道:“我等岂是禽兽?”

韩佐信也适时地疾呼道:“我们的身后,就是长安诸县!长安!是众弟兄的家,我等男儿之躯不蹈死,难道要老弱妇孺去挡贼人的刀枪吗?”

赵谦拔出长剑,高高举起。

众军情绪沸腾,大喊:“杀!杀!杀……”

罗琦看罢眼前的景象,感动得热泪盈眶,起声唱道:“君不见;汉终军;弱冠系虏请长缨……”

从长安带过来的将士在罗琦的教唆下学了这首歌,此情此景,忍不住跟着唱起来:“男儿应是重危行;岂让儒冠误此生?况乃国危若累卵;羽檄争驰无少停!弃我昔时笔;著我战时衿……”

声威之盛,连城外十里开外驻扎的田军也纷纷向这边望过来。

过得半晌,从城中涌出了大批百姓,众军急忙警戒。这时一个老头高声道:“众将士为我螺州城浴血,却饥肠辘辘,虽禽兽,也有感恩之心,况我螺州人乎?请将军收下我等奉上的粮食,我等就是食子之肉,也不能让壮士饿着肚子上沙场!”

韩佐信忙命人接收粮食,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拱手道:“诸位父老!将士们感谢乡亲的援助,请放心,只要我军一人尚存,绝不退却一步!绝不让贼寇一兵一卒入城残害螺州百姓!”

这时孟凡看了一眼赵谦,低声道:“大人可是遇到知音了,瞧人家佐信,说得多好。”

赵谦道:“少在那阴阳怪气地掺和,大伙的赤诚之心,莫非还有假不成?”

“咦,大人这就冤枉卑职了,卑职何曾说您的赤诚之心有假?”

赵谦道:“老子是越来越厌恶你了。”

孟凡支着下巴道:“我知道您是想鼓动大家伙给您卖命,瞧那老财主,学得多快,立即就要您为他家的良田美眷卖命。”

“总之,贼军入城,对谁都没好处!你要是觉得投降田贼好,我不拦你。”

那财主鼓动百姓交出的粮草,自然是杯水车薪,五六千人吃,没到一天就完了。张桦便命军士挨家清缴,一些兵痞便趁机行奸污抢杀之事。

螺州城被困不到一月,就充满了阴霾重雾。

“你见到督师,一定要描述我们的惨状,几千将士就看兄弟你的了。求求他老人家,快发兵吧。”赵谦一脸污秽,神情沮丧,这已是他第四次派人突围请援了,冲没冲出去,谁也不知道。

那将官拱手道:“大人放心,卑职一定不辱使命!”

赵谦亲自将信使一干人送到南门,南门外面是一条河,早有一条竹排等在那里。信使及侍卫灭掉烛火,悄然上了竹排,消失在夜幕之中,留下赵谦看着河面南望良久。

长安,总督府。

“这个罗骠统!狗胆包天!”孙传庭将茶杯“当”地摔在地上,木质地板上溅起点点水光。

旁边的梁师爷道:“督师且息怒,事已至此,待战事之后再找那厮问罪。赵谦目前被困螺州已月余,城中粮草殆尽,将士伤亡惨重,恐怕守不了多久。如果螺州失陷,田贼便会南下流窜袭扰,届时河南大军之粮道,恐怕也会暴露在其攻击之下,不可不早作打算。”

张琳也道:“赵谦对督师忠心耿耿,不可不救。”

才多长时间的交情?孙传庭才不信什么忠心耿耿的屁话,不过梁师爷说的话,却十分有道理,田见秀的目的就是袭扰长安后方,响应河南之闯贼作战,如果长安北面丢失殆尽,西北军方要么分兵对付田见秀,要么只能任其袭扰各县及大军粮道,威胁不小。

孙传庭踱了几步,说道:“长安兵力空虚,除开守备各镇兵力,尚有何兵?”

张琳道:“冯佐琳手里还有几个千总队,只是冯佐琳对恩师是否真心实意,谁也不知道。”

孙传庭沉思片刻,道:“无妨,洪承畴那边好说,关系战局,洪老不会作梗。”

“如此这支兵力,尚可一用。”

孙传庭当机立断,说道:“严令冯佐琳率军取富平,打通螺州粮道,如事不成,提头来见!”

冯佐琳接到总督命令,急招心腹将领商议,下首一将没好气地说道:“这个赵谦,他是恶有恶报,关我等鸟事!”

冯佐琳笑道:“呃……此事关系战局,不要这般说话。”

另一个姓李的游击将军见罢冯佐琳的表情,完全没有责备的意思,已猜到指挥使大人仍然记恨赵谦把密卷公之于众的事,此时是幸灾乐祸,只是不便明说罢了。李游击考虑毕,说道:“指挥使大人所说不错,这是总督的亲令,我等不得不从。不过话又说回来,那赵谦以前还真是小人得志,大家伙早看不顺眼了……大人,那我们先收拾行装几天才出发?”

冯佐琳指着李游击骂道:“猪脑子!马上回营整军,今晚立即启程!”

“这……大人,您是真想救赵谦?”

冯佐琳道:“屁话多,叫你快点就快点!在长安你就这样拖拖拉拉,要是赵大人出事了,你愿意给他背黑锅?”

“大人高明!”

“还有,速派信使设法进入螺州,给赵谦带信过去。你,你为老夫代笔,要写得情真意切,而且这信要在司里备份存档。懂么?”

“下官明白。”

第二天晚上,就有人从河中潜进螺州城,被守军捉住,那人声称自己是总督府信使,守城军士忙将其信件送进中军大营。

赵谦接过信一看,大喜。

信中言辞真诚,大力嘉奖赵谦守城之功,并说已调大军策应螺州,目前正攻富平,很快就能打通粮道,援助赵谦作战。

赵谦一连看了两遍,喜形于色,韩佐信见罢道:“恭喜大人,先苦后甜,再立新功就在眼前。”

韩佐信接过赵谦递过的信件,看罢眉头紧皱,问来人:“援军将领是何人?”

“回大人的话,是指挥使司冯大人亲自挂帅。”

赵谦听罢眉头也是一皱。

“恩,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卑职告退。”

来人走后,韩佐信道:“大人可曾记得长安军机密卷失窃一案?”

“如何不记得?”赵谦看了一眼韩佐信,心道你小子心眼真多,什么都了解得清清楚楚。

“卑职一看这封信,有虚无实,就心生疑窦。多半是冯指挥使还对旧怨记恨在心,这才欲公报私仇!”

赵谦叹气道:“如此怎么办才好?”

他累极了,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是心力憔悴,他想不通,是因为这些当官的小心眼睚眦必报呢,还是自己混官场还缺火候?

一个人哪能面面俱到,谁也不得罪?赵谦苦思不得其解,不禁自言自语道:“同僚如鱼得水,八面玲珑,是如何办到的?”

韩佐信听罢说道:“什么事也不做,就谁也不会得罪,大人不必自咎。说句实心话,卑职正是看到了大人积极进取之心,前途无量,才誓死追随大人。”

赵谦揉了揉太阳穴,看了一眼韩佐信,心道你小子终于说出实话了吧,我积极进取,把你提拔上去,然后我倒台了,你好另附高枝。

口中说道:“有辅诚相助,好多了,好多了。”

韩佐信见赵谦对自己信任有加,自然不愿意这千载难逢的好大树就这样玩完了,眉头紧皱,绞尽脑汁为赵谦找出路,最后说道:“唯有派出密使,当面向总督大人称述我等的境况,还有大人与冯佐琳的恩怨……大人可放得下脸面?”

赵谦情绪失控道:“老子就快被围死在这里,还管什么脸面?谁能救老子出去,我愿意叫他一百声爷爷!”

韩佐信:“……”

第二折 长安马蹄疾

段六十 城外的来客

“我想家,我想娘亲……”罗琦一边哭,一边用袖子抹眼泪,袖子上不知道在哪里沾了灰尘,抹上湿漉漉的脸庞,顿时把她的脸弄成一张大花脸。

中军行辕在城东北的一座阔气院子里,赵谦和他身边的侍从幕僚等就住在这里。他听了罗琦的哭诉,想安慰一下她,却不知道说什么,没有那心情。他看着木质窗户失神地说道:“瞧这雕花,多精致。”

罗琦见罢赵谦的模样,绝望得连哭也不想哭了,哭给谁看呢?

赵谦看了她一眼,说道:“在家里,每天就绣绣花弹弹琴,做些琐事,你是不是觉得苦闷,觉得空虚?”

罗琦又哇地一声哭出来:“我想回家。”

家里当然比这里好多了。螺州城被困近两月,消耗完了所有的食物,包括战马。遍地的尸体,有战死的士兵,有骚乱中被杀死的平民,最多的还是饿死的百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臭气,只要不说话,你的耳边就像时刻都在响着痛苦的呻吟,就像有什么鬼魂飘荡在空中一般。

这时罗琦见赵谦的幕僚韩佐信进来找他说话,他们两个在那里低声商量着什么,罗琦只得呆呆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成日都像笼罩着一层薄雾似的。

她浑身无力,上午赵谦等人烤了什么肉吃,罗琦也是饿得不行了,以为又是马肉什么的,后来才知道居然是人肉!她差点没把肠子都吐出来。

她突然好想家里的娘亲,娘亲总是有很多“不要做XX”在耳边唠叨,总是管着自己不准做这样不准做那样,总是说女儿家要怎么怎么样,罗琦觉得最烦人的就是娘。不过娘也挺不容易的,她是多么疼自己啊,要是哪天她知道自己死了,她会怎么样呢?罗琦一想到这里就恨不得大哭一场。

贼军的付出了几倍的伤亡,仍然没有攻进这座死亡之城,进攻的频率越来越稀疏,但是这座城池已经到了忍受的极限,死亡随时都在威胁着每一个人,大家反而不怎么怕死了,罗琦要不是想着自己的娘,大概也能故作潇洒地说愿意誓死追随恩师。她现在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家里那望穿秋水的家人,她突然有些后悔。

“大人,我们派出去的信使不慎在河中被贼军抓获,无法将这里的危局向总督陈述了……”韩佐信一脸沮丧地说。

“唉,天亡我等!”赵谦仰天长叹,“贼军既然知晓我们通过河中传达消息,一定会加强警戒,以后再想送信出去,就难上加难了。”

韩佐信道:“更糟糕的是,田见秀截获书信,知道大人与援军将领有隙,更加有恃无恐,一定会将我们围死在这里。”

“现在我们还有什么办法?”赵谦用仅存的一丝希望问韩佐信。

韩佐信面不改色地说:“只能和贼军决一死战,玉碎报国,或者……”

“投降?”

韩佐信急忙拱手立于赵谦面前,没有吭声。

“容我再想想。”赵谦挥了挥手,韩佐信知趣地退了出去。

窗外几株桃树本来已经含苞待放,过些时日就可以满树芳菲,可是现在已经变成了光秃秃的了,上面所有能果腹的部件都被人拔了去下锅,剩下的模样比一个被剥了皮没死的人还难看。

赵谦坐在椅子上怔怔出神,难道自己真的要这么死了?

忽报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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