骁骑-第8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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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自思量之中,司马懿忽然感觉自己是不是太过狭隘了,过于偏激,思想太复杂,把简单的问题想得太复杂。事实上,这一年多来,他整天跟在李利身边,切身体会到李利并不是大奸大恶之徒;恰恰相反,李利待人随和,处事宽仁,平日里没有一点架子,对待亲兵和侍女都很和善,对他司马懿更是以礼相待,从未发过脾气,更不会颐指气使的故意刁难。
潜移默化之下,司马懿感觉自己活了二十多年,只有这一年多时间过得最舒心最自在。比自己家族中的生活还要轻松随意许多。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处处提防着李利。惟恐李利哪根神经不对,对他狠下杀手。只不过他的担心是多余的。这么久下来,李利对他既不过分优待,也不刁难,只要他做好份内的事,就万事大吉,从未受到任何处罚,反倒是得到不少赏赐。因为他办事稳妥,思虑周全,李利先后赏赐他一幢三进宅院和三百余匹绫罗绸缎。并给他五十两金,让他安置家眷,此外还派给他十名甲士,充作随身亲兵。
正是因为这样,当李利将他派到诸葛亮帐下任职之时,他心里隐隐有些失落,只是他自己不愿意承认,反倒自我安慰:“终于脱离虎口了。自此以后,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我司马懿早晚能够出人头地,做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
直到此刻,司马懿方才幡然醒悟。清清楚楚地认识到自己离开大将军府时确实是很不舍,而他之所以想做一番大事,其实就是为了向李利证明。他司马懿绝非庸才,早晚做一番大事让李利看看。让他后悔当初把自己赶走是个失策的决定。乍看起来,司马懿就像是个怨妇。但李利和他可不是背背山,而是长期相处下来所形成的友情。尽管他们彼此都不愿意承认这份情谊,但它却是真实存在的,毕竟人都是感情动物,朝夕相处一年多时间如果说没有一点情谊,那只能说明彼此之间都是惺惺作态,骨子里都是极度自私自利的人,与冷血动物无异。
非常之人必有过人之处,其心胸气度和自我反省能力绝对远超常人,否则他一辈子都不可能获得成功。司马懿就是后世公认的非常之人。
沉默良久,司马懿伸手给诸葛亮倒上一杯茶,低声坦言道:“听军师一席话,在下感触良多。主公以德报怨的胸怀,在下之前亦有耳闻,却并不信以为真。然则,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此番张飞荣升军中上将,让在下真正相信传言不虚,主公确是当世雄主。只是”欲言又止,司马懿的脸上罕见地露出几分为难之色,有些难以启齿,不知该不该说。
诸葛亮生就一颗七巧玲珑心,心思敏捷,当即会意道:“仲达兄想说你司马家族与主公有家仇之事吧?此事我早已知晓,姑且不说孰对孰错,单说这乱世之中有哪个家族可以独善其身,置身于乱世之外?你司马家族乃百年望族,即使主公不取司隶,其他诸侯也不会放过这块中原腹地,而你司马家族无论依附哪路诸侯帐下,都会遭到打压,轻则散尽家财,重则家破人亡。乱世争雄,诸侯们需要无数钱粮来招兵买马,壮大实力,像你们这样的百年望族无疑是最为显眼的存在,说是众矢之的亦不为过。
所以,有些事情早晚都会到来,终究是躲不过去的。对于你司马家族的遭遇我深表同情,至于仲达兄如何看待这件事,日后打算如何施为,我也不想多问。但是作为一起共事的同僚,我奉劝仲达兄一句,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无异于自取灭亡,断不可取,智者所不为也。仲达乃当世智者,思虑缜密,孰轻孰重便不用我多说了。我能说的就是,当下局势甚为严峻,待主公登基之后天下局势必将大变,届时就是你我建功立业之时。机会难得,仲达兄切莫错过,只有趁此机会积累足够的军功,日后仲达兄才有独当一面的资本,否则终其一生都不可能获得掌军的机会。仲达兄当知,我军之中人才济济,谋士如雨、战将如云,从不缺少能征善战的统兵大将,因此要想从中脱颖而出,就需要付出远超旁人的努力。言尽于此,望仲达兄善加珍惜,切不可因一时私愤而耽误了一生前程。”
“孔明良言,愚兄铭记于心,他日必定厚报。”一番交心之下,司马懿终于松口了。一对宿世之敌居然化敌为友,可以预见,在未来的征途上就能看到他们携手征战的身影,宛若两颗交相辉映的将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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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午夜魅影
夜幕徐徐拉开,星辰一点一点的显露出来,形成璀璨的银汉星河。
今晚是月圆前夜,天公作美,满天星辰点缀夜空,却在群星环绕的西方留下一片空白,空白处泛着莹白的光芒。
那是留给圆月的王座。她是夜空中的王者,最尊贵最耀眼的存在。每到月圆之时,她总是姗姗来迟,让那些想要一睹她的绝代风华的人儿等啊等,直到等得打瞌睡的时候,她才会雍容华贵的款款走来,展露出艳压群星的风姿,释放出遮盖漫天星辰的光芒,驱逐黑暗,成为星空中无以伦比的主宰。
任凭时光流淌,光阴穿梭,她永远都是那样的圣洁皓白,那样的光彩照人,那样的柔情似水。
岁月在她面前显得如此脆弱而苍白,永远也无法在她皎洁的容颜上留下皱纹;黑暗在她温柔的抚慰中黯然消退,诠释着上善若水的真谛。璀璨的星辰在她面前自惭行愧,无地自容,羞愧的黯然失色,转而心甘情愿地拜倒在她的裙下,沦为附庸,点缀着夜空,衬托着她旷古烁今的美丽,和那唯我独尊的星空王者的无穷魅力。
长安街市上,一盏盏风灯照亮了青石街巷,为行人指明回家的路。星辰和皓月虽然明亮又美丽,却太过遥远,遥不可及,不能奢望她照亮街巷。对于生活在这座千年古城的人们来说,反倒是那一盏盏随风摇曳的泛着淡黄色光亮的风灯更为实用一些,最起码它看得见摸得着。让人感觉踏实,远比满天星斗和凌空皓月要实在得多。
普通老百姓喜欢看星星、看月亮。因为她像珍珠、像银盘,亮晶晶的闪闪发光。而这些都是百姓们所没有的,无法拥有的东西总是那么令人向往。而且,她们不仅好看,还预示着明天是个好天气,这对普通百姓而言才是最实用的。庄稼人看不懂天文,也不明白地理,但是满天星辰意味着什么,他们却是都知道:“星星这么多、这么亮,明天是个好天气啊!”
如此美景却不懂得欣赏。实在是暴殄天物。奈何再漂亮的事物对于普通人来说完全没有用处,远不如一串铜钱或一斗粮食来得实在,中看不中用的东西在他们眼里是没有益处的。
夜已深沉,姗姗来迟的皓月已经转移至北方,这就意味着此时已是亥时,再过大半个时辰就是子夜。
南城驿馆。十几幢院落里都还亮着灯,这是半个月以来的惯例,走廊里的风灯彻夜长明,便于住在这里的十几个使团夜晚出行。别看这座驿馆并不豪华。眼下却是住满了各国使节和应邀而来的贵宾,林林总总两千余人,人数之多不亚于北城的大将军府。
在驿馆西北角上的厢房后面,挨着马厩的亭子里。此刻正有两人相对而坐。在他们周围布满了扈从,明处和暗处的扈从加起来,足有一百多人;并且。这些人均是全副武装,清一色的黑衣软甲。手里都拿着短兵器,便于近身搏斗。
一百多人守护在马厩旁边。若不是有着特殊癖好,就一定有重大图谋。否则,谁会三更半夜不睡觉,跑到马厩旁边吹风,而且吹得还是西北风。看看那些个扈从冻得鼻涕横流、全身哆嗦,就知道他们不是半夜出来吹风散心的,而是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显然,他们的目的就是保护坐在亭中低声交谈的两人。
还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不是西凉人。准确地说,他们不是李利麾下的军士,并且不是番邦胡人,从他们的着装和兵器上就能断定他们是汉人。如此以来,他们的身份呼之欲出,因为整个驿馆之中除了驿馆工作人员之外,就只有北魏使团和南汉使团是汉人,余下的全是番外胡人。
值得提的是,李利早有明令,对此次前来参加登基大典的各国使团有着明确的人数规定,最多不得超过两百人(含两百)。为此,这些使团在进城时都要递交了一份详细的使团名册,而后由城门守将拿着名册逐一点名核对之后才得以进城,并且还检查过他们随行的马车,对他们携带的兵器采用集中保管的办法,等到离开时再还给他们。入城之后,直接由专人带到驿馆,统一安置在驿馆中歇息,每个使团的食宿都有专人负责。
北魏使团被安置在驿馆东北角上的院落里,而南汉使团则被安置在西北角上的院子里,中间相隔两栋庭院,直线距离一千米以上。很明显,这是驿馆主事有意将他们两个使团分开,令其无法私下接触,甚至在登基大典之前彼此间连碰面的机会都没有。
然而,再严密的防范总有疏漏的时候。明天就是登基大典之日,因此驿馆工作人员不免有些放松警惕,再加上他们本身就十分繁忙,由此就出现了纰漏,让有心人钻了空子,抓住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终于在大典之前的前夜聚在一起。
亭中没有点灯。所幸皓月凌空,半个亭子都在月光的照耀之下,而亭中两人则坐在黑暗处,但并不影响视线,甚至比风灯还要明亮得多。
石桌上放着两个黑斗篷,两个身着黑衣软甲的年轻人相对而坐,稍事寒暄之后便低声交谈起来。
坐在西边的年轻人身高近八尺,正襟而坐,腰杆儿挺得笔直,说话时目不斜视,显得很有涵养,家教甚严。他很年轻,黑发垂肩,应该尚未及冠,顶多十七八岁的样子,却姿容魁伟,相貌堂堂,即使不说话也是一脸憨笑之态,给人一种谦逊且憨厚的感觉,似乎很好相处,很容易博得别人的信任。
相比之下,坐在东边的年轻人则与之相差甚远,完全没有可比性。但见他相貌清奇(丑),浓眉大嘴,塌鼻子,脸颊微胖,脖子很粗,有着极其显眼的双下巴。但凡见到这副尊容,自然而然就能想到他身材不高,事实亦是如此。
他的身高勉强七尺,体型臃肿,显示出他的物质生活不错,并且一点没浪费,全都消化吸收了。虽然貌不惊人,但是他那双小眼睛却很漂亮,明亮而灵动,像天上的星星一样,闪烁之中带着光亮,目光极其犀利,似乎能够看透人心。这是一双充满智慧的眼睛,也是上天对他的补偿,一副随意的相貌配上这双眼睛之后犹如画龙点睛一般,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显得内敛而睿智,让人不禁猜想他是个被埋没的极有才能的智者。
低声交谈一番过后,矮胖之人轻笑道:“子恒尚未及冠就能得到令尊赐字,由此可见,令尊对你报以厚望啊!可以预见,将来执掌魏国权柄的非你莫属,在下痴长你几岁,提前向你道贺了。”
憨厚男子谦逊道:“先生过奖了。想必先生也知道,家兄早年跟随父皇征战司隶,于函谷关外的飞云渡遭遇李贼大军伏击,全军六万余将士几乎全军覆没,家兄也在厮杀之中不幸遇难。因此我就是父皇膝下的长子,理应给弟弟们做表率,此次跟随使团前来长安与先生密谈,父亲特意赐字,并嘱咐我机会难得,一定要多向凤雏先生请教,务必完成使命。
是以先生不必客气,无论汉王有何要求,先生皆可直言相告。来此之前父皇早已交待,为了促成你我两家结盟,共同抵御李贼,先生提出的所有要求,只要我魏国能够办到的,一定不让汉王失望,一切均由我全权做主。”话如其人,他不仅长相憨厚,就连说话也极其厚道。在对方还没有正式提出结盟条件的情况下,他就率先表明态度,几乎是满口答应,并且以晚辈自居,这在两国邦交之中并不多见,无异于给了对方漫天要价的机会。此举真正是极为草率,俨然没有一点谈判经验,说是幼稚亦不为过。
但是,坐在他对面的“凤雏先生”却并不这么认为,非但没有轻视他的意思,反而露出欣赏之色,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但眼底却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忌惮之色。很明显,他没有被憨厚男子谦卑的神态和取巧的话语所迷惑,反倒看出这位魏国世子很不简单,堪称大智若愚之人。换做其他人或许很难察觉这番话中透漏的话外之意,但他“凤雏”是何许人也,焉能不知听话听音的道理?
魏国世子称其父曹操为“父皇”,却把南汉皇帝刘表称之为“汉王”,这意味着什么?显而易见,曹氏父子骨子里不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