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吉祥-第16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是说,皇上回宫以后,日常起居都是在御书房了么?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呢?”
马成干咳了几声,一双绿豆眼四处梭巡了一圈,欲言又止的答道:“侯爷,洒家只是奉旨引路,到时候您自会知晓。侯爷,这边请。”
神神秘秘的!莫非皇帝今天安排了一出什么戏要唱?难道还想拿我怎么样不成?杨致也不为难马成,苦笑着挥挥手道:“走吧,走吧。”
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跟着马成七拐八绕的走了顿饭工夫,越走道路越见狭窄,环境越显幽深,小径两旁的山石愈见繁复,树木愈见浓密,或明或暗的值守侍卫愈见稀少,杨致也愈走愈加暗自上心。
走到一处静谧的拐角处,马成停步垂头低声道:“洒家奉旨只能引领侯爷至此地。侯爷,大夏自开国以来,先帝与皇上在此召见大臣,您是第四位。请恕洒家多嘴,万望侯爷今日平心静气,务必谨言慎行!切记!切记!”
难不成今天皇帝真想玩出个什么幺蛾子?作为马成,能这般提醒,已实属难能。
杨致心里陡然一沉,拉过马成瘦如鸡爪一般冰凉的枯手握了一握,面色如常的小声应道:“省的了。谢了!日后必有所报。”
马成望着杨致闲庭信步般的高大身影,长嘘一口气,自言自语的幽幽一声叹道:“洒家见人杰多矣!但愿如此吧。”
第244章又见银壶
马成是个在皇宫厮混了几十个年的老油子了,什么没见过?即便是闪烁其词的含糊警示,不论成色真假,也已是实属难能,杨致姑且当他是一番好意。
自大夏开国以来两代皇帝,仅止在此召见过三位重臣?这个鸟地方到底是个什么去处?皇帝如此郑重其事,不管怎么说,好歹是给足了他杨致面子。可那又怎么样?杨致打心眼里不领这个情。
因为皇帝在哪儿召见,召见之时会说些什么,杨致还真是无所谓。令他如此笃定淡然的理由很简单:利益与利用。皇帝在这个时候需要利用杨致,更甚于杨致需要利用皇帝。这一点,皇帝心里应该比杨致更清楚。
话虽如此,然好奇之心人皆有之。杨致暗自上心之余,对这次召见也很有点小期待。轻咳一声,昂首阔步继续前行。
只见卵石精心铺就的小径愈见狭窄,树木愈见葱茏,路面只有些许斑驳的阳光洒入,因而也愈显幽谧。杨致回忆来路,若非有人引领,平日看来这只是御花园中一处枝叶繁盛的树林罢了,谁会想到在树木遮蔽之下还会另有天地?细细一想,不由摇头恍然一笑:古往今来哪位皇帝不是把自己的小命看得无比金贵?好端端的一座御花园居然会容留这么一片密林,难道是怕那些狗胆包天的刺客无处藏身么?这其中没什么猫腻才怪!
思索间已不经意的又七拐八绕前行了百余步,依稀可见前面林木掩映间有一座石亭。杨致刚放缓脚步,只见对面有人迎了出来:“小人奉旨在此相迎飞虎侯。”
来人一身寻常宫中内侍服色,语声舒缓平淡,语气不卑不亢,但却怎么听着都似乎感觉阴兮兮的有些恕�
杨致定睛一看,不禁愣了一愣:来人赫然是金子善。正是在年前为求领兵出潼关迎驾,而应越王赵启之邀进宫赴宴之日,那个平时隐匿无形、只昙花一现之后又杳无声息了的金子善。正是那个当着监国皇子赵启的面,敢于指挥数百侍卫与杨致悍然对峙的金子善!此人是内侍乎?不是内侍乎?平时又死在哪儿躲着?
看来皇帝的心机并非先前想象中的那么简单。皇宫大内永远有太多不为人知的、稀奇古怪的秘辛。……只是皇帝今时今刻把金子善这张牌亮出来,有那个必要吗?是不是太早了一点?
杨致戏谑的笑道:“有劳了。——哦,对了,杨某有一事不明。还望不吝赐教:我该如何称呼阁下?是该叫你金公公?金侍卫?或是金统领?还是金将军?”
金子善闻言眼神却是丝毫不乱,侧身让过一边,面色如常的淡淡答道:“飞虎侯说笑了。小人只是皇上身边一个寻常奴才而已,有何德何能得飞虎侯这般抬举高看?”
“小金,是致儿来了么?还在絮叨些什么?还不快领他过来?”从石亭传来皇帝的朗朗笑声:“你二人也算是熟人了吧?若想多多亲近。来日方长,不差了这一时半会。”
皇帝竟然亲切的称其为“小金”,而不是直呼其名,且说什么“来日方长”?足见此人在皇帝心目中的分量非同小可!
杨致话中本就意含调侃,皇帝出声一招呼,自然不会再与金子善纠缠。应声上前,只见石亭周围仍为树木笼罩,亭内四角摆放了四个炭火熊熊的铜盆。皇帝身披玄色大氅,红光满面,脸色比平日更显出奇的红润。一手执着银壶。一手执着银杯,正在自斟自饮。
杨致躬身长揖道:“微……儿臣见过父皇。”
皇帝放下银杯,满不在意的挥手道:“要你这厮叫朕一声父皇,怎地还这般生涩?免礼,免礼!来,来,来!坐!陪朕喝两杯,今日咱们好生说说话。”
指着圆几上的另一只银杯道:“小金,来给致儿斟酒!”
杨致老实不客气的就势落了座,同时暗自思忖。皇帝今日在如此隐秘的地方召见,对自己的热情却略显过了头。这副架势,与马成提醒的“谨言慎行”岂不是牛头不对马嘴了?
金子善也不多话,不声不响的从皇帝手中接过银壶。不慌不忙的将杨致面前的银杯斟满,又恭谨的执壶退下,侍立在皇帝身侧。
杨致此刻与皇帝的距离不过两尺,可谓触手可及,但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头,胸前也涌上一股微微的温热。
“父皇今日怎地有这般雅兴?儿臣本就不善饮酒。平日里就是个口无遮拦的,如若待会儿耍起酒疯恐怕愈会是胡言乱语,那便大大不妙了!”
脸上笑意盈盈,却暂不忙着端杯相敬。借着口中胡乱搭讪的片刻功夫,笑眯眯的两眼迅速扫视了一遍三人之间相距不过三尺见方的环境,虽眯成了一条线、却仍不失半分犀利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金子善手中的银壶上。……那银壶看起来怎么隐隐有似曾相识之感?
壶盖!那该死的壶盖!杨致脑子里蓦地灵光一闪:但凡御用器皿,无不极尽精巧考究。不到茶盏大小的壶盖上为什么会有一条精致的细缝?虽然银壶式样迥异,但杨致对壶盖上这条细缝的印象深刻了!莫非这与当日在北燕定北王府那把银壶岂有异曲同工之妙?如若不是当时见机得早,早已稀里糊涂成了冤死北燕的一缕孤魂,焉能还有今日?!
那该死的制壶匠完全可以用“杀人灭口、必备佳品、帝王专用”做广告词了!杨致虽对大夏的历史轶闻不甚了然,但不难想象,所谓开国以来两代皇帝仅止在此地召见了三位重臣,绝非什么莫大的荣耀。反而言之,那三位前辈重臣必定没落下个什么好下场!……甚至是死都不知道是什么死的,死得莫名其妙!
皇帝此番召见是何用意,杨致进宫之前不是没有仔细的想过。原想皇帝最多就是以一种独特的方式敲打敲打他,很难说就一定对他怀有太大的恶意。然而这把该死的银壶却令杨致认定,皇帝今日对他也绝对没什么好意。皇帝不用贴身近侍马成伺候,而敢于只留金子善一人在身边,也令杨致断定,在皇帝眼中,貌不惊人的金子善的心智武技,恐怕未必就比自己逊色多少!
杨致在这一瞬间心中颇为纠结:除非是皇帝疯了,否则的话,在这个时候无论如何都没必要取他性命。隐龙示警,从无差错。从胸前的反应情形来看,这种可能性亦是极小。可皇帝突然间装神弄鬼的给他来上这么一手?到底是想干什么?是赌上一把,装作毫无察觉的把这杯酒喝下去?看看皇帝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还是干脆不喝?
第245章特殊待遇
皇帝堪称半生都是在明争暗斗中度过,眼光何其老辣?杨致这一转念的狡狯,又怎生瞒得过他的双眼?貌似慈祥、同样笑意盈盈的目光登时掠过一抹阴鸷的厉色。也正因如此,就在皇帝下意识的回头望向金子善,与其眼神触碰交汇时,立刻将杨致心中那一瞬的纠结彻底击溃了。
杨致骨子里向来是个很现实的人,已在心中反复思量过无数次,自问至今为止只有皇帝亏欠他的,他却不曾亏欠过皇帝什么。
在无关痛痒的场合,把头低下一些打打花呼哨,卖足皇帝的面子倒也没什么。可前天傻乎乎的在宫门外喝了一肚子西北风,今天换了副嘴脸貌似想给他颗甜枣吃,但他偏偏又敏锐的察觉到这颗甜枣百分之百是有毒的。无论皇帝今日召见他究竟是出于何种动机,总归是拿自己宝贵的性命交托给别人股掌之上。同样的一把银壶,第一次没上当,第二次却为了搏一把对方的仁慈程度而主动上当,无疑十分愚蠢,也是杨致绝对不能容忍的。
所以杨致毅然决定,今天这杯酒万万喝不得!既然你皇帝老儿莫名其妙的想要翻脸,谁怕谁啊?老子奉陪就是了!
当下莫说端杯敬酒,那杯酒更是碰都不打算碰了。对皇帝抱拳一揖,皮笑肉不笑的道:“父皇,儿臣前日在宫外白挨了半日冻受了风寒,着实不宜饮酒,请恕我今日不能陪您痛饮了。”
皇帝万未料想他竟会直言不讳的拒绝饮酒,嗤笑道:“朕前日政事繁忙无暇见你,也不过让你在宫外多等了些时候罢了,这就以为受了天大的委屈了?难道朕今日除了请你饮酒,还得当面给给你陪个不是不成?朕看你精神抖擞神采奕奕,怎么瞧都不像是受了风寒的样子。再说了,这等天寒地冻的时节,别人兀自里三层外三层的裹得严实,你却连棉袍都不用穿一件。你这厮也会怕挨冻?”
皇帝话语中已隐含恼意,令杨致心里更不痛快了。脸上虽又泛起了一脸招牌式的慵懒笑意,但嘴上却是寸步不让:“儿臣纵有天大的胆子,又怎敢对父皇心生半点抱怨?父皇这话委实折杀儿臣了!儿臣贱体虽然尚算结实。但就是铁打的筋骨也经不起过多折腾。儿臣是风寒入心,面上显不出来。更何况圣人有云:君有命,臣不敢辞。既是父皇相召,儿臣再不济也知不可在君前失仪,务必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收拾得人模狗样。就算是爬也要爬进宫来的。”
是人就能听得出来,杨致满嘴的冷嘲热讽,哪儿还有半分敬重之意?金子善仍自面无表情不插一言,但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神,骤然变得阴冷起来。
皇帝登时双目如电般瞪向杨致,杨致笑意丝毫不减,更不怯畏闪躲。皇帝径自饮了一杯酒,借以掩饰心中的错愕,强压下心头的怒气,僵硬的笑叹道:“致儿。自你我君臣翁婿相遇以来,你称得上是不曾有过片刻消停。为了大夏,为了朕的江山,扎扎实实立下了汗马功劳。朕知道,朕之赏远不足彰你之功。所以即便你心中有些怨气,存了憋屈,朕都绝计不会怪你。这些朕心里都有数,朕都牢牢给你记下了!不过只时隔几日的功夫,你怎么连陪朕喝杯酒的胆量都没有了?难道朕在你心里,一时间便那般不堪了么?”
皇帝这番话前半段听起来还有几分情真意切的意味。然而其用意却是以此为铺垫,仍未放弃劝说杨致饮酒企图,彻底粉碎了杨致心底最后一丝幻想和愧意。什么狗屁君臣翁婿?二人之间的关系,说白了就是一桩披上了遮羞布的交易!你杨致可以忘了自己的亲爹叫什么。也绝对不能忘记这一点!
杨致不为所动,懒洋洋的道:“父皇,今日这酒喝得还是喝不得,您心中还没有数吗?何必以言语相激,强人所难?我想要什么,您能给我什么。愿意给我什么,其实在您回宫那日前夜,我们在秦府密室中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在此就不必赘述了吧?非要我说破的话,我只能提醒您:您不会白给,我也不是白拿。以前如此,今后仍是如此!今日您在如此隐秘之处召见,想来不仅是为了劝诱我喝下那杯加料的酒那么简单,有话您尽可直说。”
杨致径直说得这般露骨,叫皇帝怎么下得了台?掷杯拍案怒斥道:“朕已经给足了你脸面,你竟敢如此不知好歹!你不就是仗着有那么点本事,才敢如此嚣张么?不就是挟着那么点微末之功,才会如此跋扈么?死了张屠户,难不成还非吃混毛猪不可了?你以为朕真的奈何不了你么?”
杨致满脸夸张的叫起屈来:“父皇,冤枉啊!眼睛一眨老母鸡变鸭,一会儿汗马功劳一会儿微末之功,一会儿不加怪罪一会儿就嫌我不知好歹、嚣张跋扈了!什么都是您说的,还让不让人活了?您这叫不讲理啊!”
杨致这副水浸烂牛皮似的泼皮嘴脸,令皇帝愈发怒不可遏,霍地起身背对杨致,在身后的亭柱上愤然重击一掌,恨声喝道:“杨致!你放肆!”
不想在皇帝咬牙切齿的暴喝中,伴随着传来一阵沉闷的隆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