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望尼罗河-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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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臂逐渐挥动起来,宛若一只优美的天鹅,当她旋到第八转,脚不慎一崴,整个人顷刻摔到地上。原本鸦雀无声的中庭抽气声霎时此起彼伏。然而,始终没一个人过来搀扶起她。晓蓠坐起,她知道这样一摔,相当于前面的表演都白费了。她攥着身下的泥沙,丝毫不觉手心已经渗出了血丝。倏尔,一个黑影代替阳光投射在了自己身上。
她仰起脸,呆呆看着一身桃红色长袍的瑟尼西亚。“下次别再跳这样消沉的异族舞蹈,会吓走我们客人的。”她别过面无表情的脸孔,对仆从道:“你们送她到舍芙卡的房间,扭到脚就给药她自己敷。”
舍芙卡是个十五岁的希太尔族女孩,由于家里太穷,被卖到瑟尼西亚经营的霍姆丹珂特酒馆侍奉客人——在当地语言中,霍姆丹珂特喻意绿海鳞波——希太尔族居无定所,长年受各国征战波及而不断迁徙,和其他栖息在埃及附近的沙漠之民一样,族中常出大美人使他们引以为傲。
舍芙卡对她这位不速之客并不反感,兴许该说早习以为常。据舍丽卡介绍,时值推罗的商贸交易季,城内将举行各种各样的交易活动,交易内容包括一般的矿石资源、其他民族的手制工艺品和来自西亚各地的奴隶等。从事这些商贸活动的外来商人大量涌入,和城内的商队、富商进行交易,城内的酒家、旅馆自是供不应求。这段时期的推罗城夜夜光亮如白天,整个城市好像不曾有过黑夜般。
比得过拉斯维加斯吗?晓蓠暗自摇头。
从位于二楼的房间望出去,建筑鳞次栉比,在她以往经过的城市里看到三层楼的建筑已算是稀奇,这里却显得稀疏平常。传闻中推罗古国的繁荣果然所言非虚,尤其夜幕降临,舍芙卡口中灯火辉煌的景象呈现在眼前,晓蓠不得不被折服。
收回思绪,晓蓠在走廊碰到瑟尼西亚领着一队人马信步走来,和她并肩而行的是一个中等身高,体形肥胖的秃头男人。瑟尼西亚不知在讲什么,逗得那人哈哈大笑,只是晓蓠对那样一抖一抖的笑声实在不敢恭维。晓蓠很知趣地站到走廊一边跪了下来,仿佛这已成为她身体的本能之一。
“上我房间等我。”丢下这句话,队伍便在她的带领下消失在视野中。
在门外等了一会,就看见瑟尼西亚步履如风地推开双开房门,“进来吧。”
“请问大人有什么吩咐?”
“今天来了不少大人物,所以明晚将有一场群舞。结束后我给你安排了独舞,就你上次那种舞蹈,只是这回换支欢乐点的。下去准备吧。”
看瑟尼西亚处理着案台上的莎草纸,头也不抬,晓蓠瞠目,说话也不利索:“您是说,要我一天之内准备两、两场舞蹈表演?可、可是,时间根本不够啊……”
金属被砸在桌面发出的声响,晓蓠被吓得挺直了腰杆。“干得好的话,这袋碎银就全归你。足有2摩沙哦。”
晓蓠傻傻盯着那只布袋,发不出一点声音。
“嫌不够要加还是可以考虑的,关键在你。”此时瑟尼西亚才抬头饶有兴致地望着她。等了半晌,迟迟没得到回复的瑟尼西亚把手搭在布袋上,作势收回:“也对,你没自信赚到这些银子再正常不过。”
“不!”晓蓠从她手中一把夺过布袋,眼神凌厉地看向对方:“我干!”
瑟尼西亚起身,悠悠拿回布袋,漫不经心道:“不要一时冲动,意气用事。我可不是在用激将法。要是你像上回一样摔倒,扭到了脚,没人会为此愧疚的。”
“我知道。”
一阵清风拂进房间,一绺发丝滑落她的脸侧。唇角微勾,瑟尼西亚眼眸低垂,“那我倒要看看你能逞强到何种程度。”说罢,她走向靠近角落的衣橱,从里面扯出一件衣服,并把它甩到晓蓠的怀里。“群舞穿的裙袍你问舍芙卡。独舞的衣服就穿这件。”
晓蓠当场检查,发现这衣服一套六件,从抹胸、袖套,到腰带、裤裙一应俱全,让她彻底失语。而丝绸质料使其摸起来份外顺滑。
“配饰什么的也还是向舍芙卡讨去。这衣服她以前穿过。”
为什么这么隆重?这次的观众,究竟有多尊贵?
晓蓠边走边发呆,远处传来吵闹声,细听之下语气很是激烈,像在争执。她不由注脚。循声望去,隐约看到两个小小的人影,眯起眼睛,似乎是一男一女在唇枪舌战,小女孩到后来还指手画脚,就差没冲上去和少年打起来。
小孩子吵架呀。
晓蓠开始移步离开。想一想,自从被父亲接回去,她的生活便脱离了以前的认知,普通的童年生活更是离她越来越远。每天学习贵族礼仪,学习家族历史,学习待人接物。尽管父亲不曾强迫她,也从未在她面前提及,希望她成为如何如何伟大或成功的人。每次她决定做什么自以为已经很了不起、一定会得到称赞的事情时,她都会偷偷地观察父亲,可是他的眼神和表情从来不见波澜,像是说:你做吧,我不关心。即便如此,她仍是无法自已。仿佛如果激发不起父亲对自己的期待,她便找不到生存价值。最起码,要好好报答父亲的养育之恩。
不过,刚才那男生,乍看有些眼熟……之前是不是见过呢?
“你!埃及人对吧?”晓蓠被这声呼喝吓得一愣,呆呆点头。“给我跪下!”
当即冷场。
小女孩脸色转黑,忍无可忍似的全身抖动:“我叫你跪下……没听懂么?”
晓蓠脑子打结:“我为什么要向你下跪?”
“因为我是,哈卢普国的王…王……”小女孩得意地挺起胸膛,后面的话却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而咽了回去。“总之,你该向我行礼。”
“不要。你连名字和身份都不报上来,凭什么要我对你行礼。”
绑着高高棕红卷发马尾的女孩鼓起双腮,不久吁了口气,朝晓蓠露出轻蔑的笑意。“罢了。本小姐才不为你这等蝼民动气劳神。喂,你叫什么?”
晓蓠几乎咬牙切齿起来。这孩子还能不能再没礼貌一点。一口一声蝼民,一口一声喂,简直是挑战她的忍耐底线。
“好吧,谅你这样的蝼民都是没名字的,尤其是在这种地方工作的阿姨婶婶们。那尚且告诉你我的尊名——安蕾琦莎朵拉,你应深感荣幸!”
从她身上穿着的用上好面料配上一流手工裁制而成的卡吾那凯斯,以及全身穿戴的琉璃与玛瑙首饰,这个小女生,铁定是瑟尼西亚高度重视的“大人物”之一。瞧那趾高气扬的神态,不是达官贵人家里的千金就是某城邦小国的皇族公主。她对这些贵族上流固有的傲慢嘴脸还真毫不陌生。
“你抱在胸前的是什么?”
深知她不是自己招惹得起的人,晓蓠惟有暂时无视她方才的恶劣态度。“表演穿的服装。”
“哦,我就猜。”安蕾琦莎朵拉朝她迈了一步,“喂,那你会表演什么?”
“瑟尼西亚大人有命,必须保密。”晓蓠无法继续逗留下去,淡淡向她告退。
酒馆的圆形中庭空旷阔落,围墙四角栽有棕榈和橄榄树,低矮的苏铁灌木丛自成绿篱,间或点缀着白雏菊与牵牛花。两桌宴席一字排开,铺张着金玟桌布的餐桌上摆满丰盛的菜肴,一席十八座,每位客人的餐盘旁边都盛满一杯酒香醇厚的葡萄酒。群舞在宴席到达高潮时开始。伴着当地的特色鼓乐,吉他拨弦的乐声和着风笛悠扬的笛鸣、里拉琴蜻蜓点水的柔美琴音,二十名舞姬从四面进场,晓蓠当然也在其中。虽然她的身材并不出挑,只有五英尺两英寸不到的身高,胸部又小得可怜,但幸好古代的,或者说这次和她同台演出的女性极少身材特别火辣性感的,不然落差太大了,可能害她自己也不好意思。
群舞舞姬先是围成一圈,然后九人移向内圈替客人轮流斟酒,剩下十一人留在外圈踏着舞步。晓蓠因被瑟尼西亚评论笑容不够诱人,眼睛不会笑,于是安排在宴席外围跳舞。
好不容易等到第一部份的群舞结束,晓蓠又要急急忙忙跑去用于临时更衣的房间换衣服。舍芙卡由于自身也有工作,昨晚已经把那套衣服的配饰全部借给了晓蓠,并且今天没法抽身帮她整衣和佩戴饰物。不过,她的确是时候整顿身心,把自己回调到以往独立、不依赖旁人的状态了。
“晓蓠,晓蓠!喂,是你吗?”
晓蓠停了下来。“巴菲利斯特?你怎么在这里?”
“哇!你今晚很漂亮,刚才跳舞的那群女孩里有你对吧!真想不到。如果船长也看到的话绝对吓一大跳!”
晓蓠无语。“你就不可以好好回答我问题吗?”
“哦你问我在这里干嘛?看!”巴菲利斯特变魔法一样,手中倏地多出了一张莎草纸。见晓蓠凑过来眉头皱得更深,巴菲利斯特朗声一笑:“从乌加西大人手上拿到的取款凭条,是这次交易成功的证据。忘了?就是前几天跟你提到过的,那单红铜买卖。”
简单回应后,晓蓠开始站不住脚了。“不跟你聊了,再不换衣服赶回中庭,我辛辛苦苦排了一整天舞的额外报酬可就告吹了。”
“啊,好的。对了,晓蓠!”巴菲利斯特又用他那足以拆房子的大嗓门吆喝:“我们今晚就会离开。”
“什么?”刚跑了两步的晓蓠回过头,“真这么急?我还以为你当时是……”
“推罗对商船的收费高得离谱。每五天就提高一个征税点,第一天就收去了四天的税费,碎银3摩沙,第五天碎银5摩沙,第十天清晨起就变成10摩沙。”
晓蓠猛点头。“一百万分理解。这么翻倍累积下去,赚的都赔在上面了。”她感觉自己被推着往前,面露疑惑地往身后看去。“巴菲利斯特?”
“你不是赶时间?快走!”
整好衣服,戴好饰物,折腾了她整整半小时。
注意到房间的琉璃玻璃砖墙倒映出自己的镜像,晓蓠侧身打量。暗红抹胸配有金制的流苏点缀,幽蓝袖套箍以金色臂环。幽蓝色的褶皱裤裙贴合双腿曲线,腰间的流苏深蓝宽腰带上围着长长的皱褶腰带。视线重新由下往上抬移,项间的珍珠金项链搭配头上的镶嵌着蓝玉髓的金制流苏头饰,确有一番异国舞娘风味。
不,打住!现在绝非自我欣赏的时候。晓蓠甩甩头,踩着质感很好但决不适合跑步的皮革矮跟布鞋一路狂奔回中庭。
独舞部份,她挑了意大利斯卡拉大剧院芭蕾舞团表演的《仲夏夜之梦》,其中海伦娜被遭到顽皮小精灵帕克施法的拉山德追求后狂喜不已的独舞。旁观者虽对这就是所谓爱情的盲目再清楚不过,当局者却只会沉浸在爱情的甜蜜美梦里。
不知怎的,就被喜欢上了,又或者,突然间,对某人有了怦然心动的感觉。真像,被调皮捣蛋的丘比特射中了爱之箭。
想到这,脚步便不知不觉慢了下来。回过神,中庭已被爆响的掌声与喝彩声淹没。目光沿舞台两边的篝火投放出去,晓蓠觉得自己久违地出色干了一回。信心也终于回来了一点。
“这是乌加西大人,来自艾丽都公国的大商人。”
离开了作为独舞舞台的那一小块地方,晓蓠由瑟尼西亚带到昨天见过一面的秃头肥男人面前引见。她似乎又处在了陌生的境地。
“乌加西大人,我是晓蓠。很荣幸认识您。”面对肉感满满的灿烂笑容,晓蓠嘴角微抽着干笑回应。
“乌加西大人不单身份尊荣,从商经验丰富,还四处游历,在西亚诸国都有交好。晓蓠你有不懂的地方可要虚心请教。”
晓蓠讪笑着应是。
“瑟尼西亚美人说得没错,你想问什么尽管提出。”说罢,手很自然地放到了晓蓠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我很好说话的。”
瑟尼西亚把乌加西和晓蓠送进一个豪华贵宾房,嘱咐了晓蓠两句就关上房门。如今男女共处一室的情景,是要她服侍乌加西的意思吗?
乌加西大人对你,貌似有几分中意……瑟尼西亚临走前的耳语……你独舞时的赞美话,他说了好几遍,多哄哄他,得到的回报将会超出你的预想……令她迷惑之余,无法不在意……你问为什么,商人对有好处的事一向却之不恭。
舍芙卡是曾提过,在推罗城内所有酒家性质的地方都设有陪客服务,有必要的时候还会做欢爱的事,不管女方愿意与否。可是因为最初跟瑟尼西亚的约定仅仅限于跳舞、斟酒一类的工作,所以她也没往那个方向多想。然而现在,瑟尼西亚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难道为了好处,要她做那种事情吗!
“瑟尼西亚说,你对埃及蛮感兴趣,想去走走吗?”乌加西坐在宽敞的木椅上,笑吟吟望着她。
“是的,乌加西大人。不过那是过去的事了,不用大人费神。”
乌加西却像没察觉到晓蓠的淡漠语气,自顾自地说下去,“埃及是个极其奢华的王国,贵族的住所都异常华丽,听说法老居住的王宫无论天顶还是地砖,一律用金砖铺成。我是没进去过,但单从外表看,就已完全被底比斯王宫的宏伟和华美震慑到!若是一件商品,多少钱我也绝对买下来!”
晓蓠尽管每斟满一次酒就自动退回房间的角落,把头垂得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