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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春秋小领主-第2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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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礼进入晋国的时候,他并没有察觉自己已经进入晋国境内,这是因为黄河北岸的许国简直与晋国完全相似:城市的基础建设完全一致、领地管理方式完全一致、道路交通的布局完全一致,甚至连官员服装的款式都没有啥大的区别。
  季礼是个非常严谨的人,吴王曾经认为他贤能,能带领吴国抗衡楚国,所以三次把国君的位置让给季礼继承,但季礼都推辞了。这位古板的季礼在鲁国的时候,都不愿意听那些亡国的音乐,认为国家已经不存在了,国君都没有祭祀了,再听他们国家的音乐毫无意义。所以季礼进入许国的时候,是非常不屑的,他没有向许国官员投递信函,只是把许国当作荒野,沿途都没有跟官府接触,直接向新田城进发。
  季礼之前曾在黄河北岸穿越了邾国,他对新搬迁的邾国采取了同样的态度。季礼是完全有理由这么做的,无论真实的历史还是现在赵武所在的时空,许悼公、邾悼公都是这两国最后一位君主。此后两个国家的君主都是民间人士私下里推举的,被列国所不承认。因此,从礼制上说这两个国家现在已经名存实亡了。与它们同样境遇的还有莒国。所以季礼没工夫理这样两位傀儡。
  这一天,路过一座城邑,季礼被路边广场上一件新鲜事吸引了。这座路边广场平常是做蹴鞠场使用的,一大片空地上竖立着两个球门,一名身体强壮的高大汉子两手绑在球门上,身体成一个“大”字,在球门的一侧整齐的排列着一队乡民,与乡民队伍对应的一侧则是一些路过的闲汉,以及城市里面的商人。
  一名军官模样的汉子手持着宝剑站在球门边,他侧对着绑在球门上的刑徒,大声宣布:“解城邑里长,在训练时处置不当,致使预备役士兵麦在实箭训练中身亡,依律处以公开鞭刑,我现在宣布,行刑!”
  话音刚落江一名晒得黑黑的汉子光着膀子走上场来,他手里拿着盘成一圈皮鞭,在隆隆的鼓声中,行刑人摊开了长鞭。那名手持宝剑的武士向空中举起箭杆,以显示他的权威。而后在细碎的鼓声中,厉声记数:“一……”。喊声中,行刑人挥起了鞭子,鞭梢在空中盘旋一圈,啪的一声抽打在刑徒身上,鞭梢落在他脊背上,刑徒脊背上顿时出现一道血痕,皮开肉绽,鲜血飞溅。在连续不断的碎鼓声中,单调的记数声重复着:“二、三、四、五!”
  每一鞭子抽落在刑徒身上,刑徒崩紧了浑身的肌肉,浑身剧烈颤抖,但整个行刑过程中,他一声未吭。等到行刑结束,持剑者解开了刑徒绑紧的双手,刑徒立刻瘫倒在地上。马上一小队武士抬过来担架,一名巫师手捧着一只羊皮水袋,将水袋里头的液体倾倒在刑徒背上,空气中顿时飘起浓烈的烈性酒味。刚才行刑的时候,显得很坚强的刑徒这时发出厉声惨叫。而持剑者也垂下了剑柄,态度和蔼的安慰:“忍着点,让巫师替你包扎伤口。”这名刑徒马上被安置在担架上,士兵们抬着他匆匆而去……
  季礼看到这一切,显得很纳闷,那名刑徒明明在受刑,却骄傲的像一位将军。而行刑结束后,执行刑律的持剑者对刑徒的态度非常尊重,这一切让人看不懂。季礼吩咐从人:“拿我的信符去给那位持剑者,请他过来。”
  持剑者查阅了季礼的信函,赶紧将宝剑配在腰上,而后手按着宝剑一溜小跑的跑过来,向季礼行礼:“赵地解城邑郡守向吴国使臣致敬。”
  春秋末的吴国是拥有双重身份的。他们与楚国恩仇多年,楚国国君是称王的,所以吴国国君认为自己也必须称王,才能取得与楚国相等的地位,才能符合他与楚国打得不相上下的身份。但吴王在参与中原结盟的时候,在晋国的暗示下,他们在盟约上却取消了王号,简单的称为:吴国封君。
  对面的官员在这种情况下,只能含糊的称呼季礼为吴国使臣。
  春秋时代,县长比郡长级别高,一个县往往管辖好几个郡,而郡都是边境小城邦。
  经对方这么一说,季礼恍然:“原来我已经进入了晋国境内?……你是郡长,刚才行刑是怎么回事?”
  郡长躬身回答:“接受刑罚的是本地里长,他负责训练当地的预备役,在训练过程中,因为处置不当,使得一名预备役阵亡,两名受伤。按照新的刑律,他要接受惩处,但接受惩处过后,他的爵位依旧保持着。我们家主说,爵位是奖赏军功的,不是因为战场上的失误。军功获得的爵位不能被剥夺,所以受刑过后,他依旧是士族。”
  季礼哦了一声:“晋国训练预备役,都是真刀实枪的?难怪晋国武士们称雄天下。”
  郡长轻声解释:“阵亡的那名预备役是里长的亲兄弟。”
  季礼更纳闷了:“那么,所谓处置不当是怎么回事?”
  郡长回答:“预备役的训练过程中,有一个项目是冒着弓箭射击,保持队列冲锋。原本冲锋的预备役穿着全身铠甲,而负责射箭的预备役手持着竹弓射出无头箭。竹弓射出来的箭本来就软弱,只要士兵能全副武装,基本上冲锋的士兵不会有什么伤害。
  按照训练条例,军官必须监督冲锋的士兵,不许他们取下铠甲。然而里长关心则乱,他弟弟戴的是他的头盔,这头盔有点过大了,冲锋过程中,头盔的带子太松了,他弟弟开始抱怨,里长便在冲锋当中取下弟弟的头盔,为他重新整理绑扎头盔的带子。恰好在这个时候,一根竹箭射中了他弟弟的眼睛,结果他伤重不治。
  按旧的律法,里长在指挥当中,私下允许士兵在战场上摘下头盔,已经触犯了军令,需要割去鼻子,或者砍断一条腿,以示惩处。新的法律则要求当众施以鞭刑,并且不剥夺里长的爵禄。今天,我正是按照新刑法实施。”
  季礼想了想,拱手告辞了郡长,他催促侍从继续前行,而后在战车上感慨:“晋国能够称霸中原不是毫无原因的,训练中真刀实枪且不说,连训练中的条例都很严格,整个晋国就仿佛一架机器。不错,就像一架战争机器,有这样的国家作为敌手,楚国有难了。”
  知道自己进入晋国境内后,季礼开始格外留心起来。初次见到霸主文明,季礼看什么都新鲜,他一路打量着道路两边的标志树,一路跟侍从闲聊:“你瞧,道路两边似乎都是果树,果树已经结了小小的果子,但来来往往的人却没有去采摘,晋国人素质真是高啊!连路边的果子都不去随意采摘。”
  经过了一个十字路,季礼发现十字路口中心放置着一座木制圆台。圆台上,一名少了一条腿的汉子一身红衣,戴着一顶圆盔,圆盔刷成白色。木台上那名残疾人一脸骄傲,指手划脚的指挥着车队前进,过往的车队都乖乖的按照他的指挥有秩序的通行着。
  季礼很好奇:“断手断脚的人,不是被刑律处罚才失去手脚的吗?怎么这名刑徒却来指挥大家行路,而来往的人还听从尊重刑徒的指挥?”
  季礼的侍从跑过去跟那名刑徒交谈几句,刑徒骄傲的指手划脚一番。侍从跑过来汇报:“指挥交通的那个家伙不是刑徒,他是士,是伤残老兵。他的爵位标志在胸前,标志着他有八级军功,家中还有一亩勋田。他说他叫宪兵,是晋国新设立的岗位,专门荣养伤残老兵的,使他们有点事做。晋国的宪兵是用来指挥交通的,归当地的县尉管理。”
  季礼很诧异:“晋国对秩序的讲究,已经发展到规定人走路的形式了吗?”
  渐渐的,季礼的车队入城了,城里跟外面相比,又是另一番景象。城市的道路都是青石板路,路中间微微鼓起,整个路面成为一个拱形。季礼稍稍一琢磨,看懂了这番布置的原因:“道路中间拱起,一旦下雨,雨水就会向路两边流淌,路两边应该是暗渠吧!雨水顺着暗渠流走,这样一来,道路始终是干净的,可以让人方便任意行走”
  看完了路况,季礼又抬起头来,打量着道路两边的房屋。霸主国果然不愧霸气,道路两边的屋子都是石头筑成,厚厚大大的方形条石让屋子显得很结实,而屋顶整齐的铺设着瓦片,也让季礼很好奇。这时的吴国,房屋多数还是茅草屋,墙壁多数是木板建成,见到这种完全出于人工的巨大石屋,不禁感慨霸主国的巨大创造力:“石头制作的屋子,大约不用一年四季换茅草顶吧!也不用频繁的进行修缮。一旦城市受到围攻,还可以依靠厚重的石墙进行节节抵抗。果然,晋国整个国家就是一部战争机器,处处都可以见到咄咄逼人的武力。”
  稍倾,季礼心里暗自感慨:“我听说齐国曾经入侵过晋国,也不知道他当初见了这些石头屋,会头疼到什么地步?”
  季礼错了,他见到的情景是赵武的封地甲氏。在整个晋国,除了赵武的名下有如此巨量的石头屋子,其他家族当中,唯有与赵氏比较亲善的韩氏、魏氏,稍稍学会了一点用水泥建造砖石房屋。然而季礼无法进行比较,他是从甲氏进入晋国国境的,一路行走都是在赵氏的领地。
  沿着赵氏修筑的国家大道,季礼缓缓的进入赵城。赵城的城守早早接到季礼入城的消息。此时,参与盟会的鲁国君臣已经将季礼的表现传颂于列国之间,故此城守引领着赵城有名望的父老,在城门口隆重迎接了季礼。
  这名城守身上有股气质,令季礼很不喜欢。他似乎很市侩,很会小心的讨好人,能言善道的,伺候的让人说不出话来,然而季礼总感觉到对方身上有一股媚态,似乎没有贵族气质。连带着,季礼对赵武也产生了一点点的轻视:“人都说赵武子贤能,擅长经营之术,把赵氏领地经营的十分繁荣。但赵城是赵氏的居处,赵武子却用这样一位言词卑下者进行管理,我看赵武子纵是贤能,也贤能的有限。”
  不过,赵城学宫如今闻名天下,他们设计的黄河大桥正在如火如荼的施工当中,因赵武子筑城大师的名声,赵城学宫现在是天下建筑学的鼻祖。季礼心中虽然对赵武子有点失望,但他对那群学者却非常尊重。于是季礼拱手,向学宫的副祭酒说:“我季礼对赵城学宫早有耳闻,这次能来中原感受中原文化,愿意做赵城学宫的一名学子,早晚聆听教诲。我听说列国来游学的学子都有机会住进学宫里,不知我季礼有没有这个荣幸,能早晚获得学宫的教诲。”
  赵城学宫的祭酒是赵武,但他不管事,管事的是这位副祭酒。副祭酒连声答应:“公子评价鲁国音乐的那番话名扬天下,我等愿意向公子好好请教一番音乐的道理,怎敢怠慢了公子?请请。”季礼接受了邀请,随意的向城守拱手作别,便登上副祭酒的马车,进入赵城学宫。
  过了一道石头制作的排房,进入赵城学宫的地界,季礼很随意的问:“那位城守大人怎么仪态不太符合礼仪。赵武子怎么会用这样一位人管理赵城,难道他有什么特殊的才能,被我季礼忽视了?”
  学宫的副祭酒尴尬的一笑,语含讥讽的说:“公子连这也看出来了?……嘿嘿!我们家领主是个节省的人,数年前他削减了行政官员,而后让商人们承包城市、经营城市。刚才那位城守确实不是贵族,他只是商会的会长。”
  “啊!”季礼下巴快要掉了。


第二百零八章   省钱省的“尽善尽美
  季礼心里感慨:省钱也不能这样省吧!不过,无可否认的是,这群商人把赵城经营的不错,相比于沿路走过的城市,赵城市容市貌显得更加整洁,更加有序,也更加繁荣。
  学宫副祭酒继续解释:“这几年,赵氏宗庙已经逐渐往邯郸城迁移,所以如今的赵城已经成了一座纯粹的学术城,城里基本上都是围绕赵城学宫谋生的人,他们或者是学宫里的老师,或者是寄宿于此的、列国前来学习的学生,以及给学生提供食宿的商人。至于城里商店买的东西,也多数以学生的需求为主,书籍、纸张、笔墨,以及各类研究材料……”
  说到这里,副祭酒显得很骄傲:“今年,除了设计大桥之外,执政又委托学宫进行两项学术研究,其一是金属的延展性;其二则是攻城器械的研究,所以最近赵城多了一些铁匠。
  季礼被副祭酒提醒,连忙问他听说过的几个著名学者:“我听说叶公如今在学宫教绘画,听说他画的龙不能画上眼睛,一旦画上眼睛,则龙便破壁而飞。”
  对于这种神话学宫教授的话题,副祭酒笑而不答,他转身叫过来一名学者,向季礼介绍:“这位就是叶公。”
  被称为“公”,则意味着他有贵族身份。季礼赶紧按贵族礼节与对方打招呼,双方寒暄完毕,季礼再问:“我听说秦国的伯乐擅长相马,他也曾在学宫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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