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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雅骚-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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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若曦白了弟弟一眼:“倒要你来教我了,我可比你大九岁。”又蹙眉道:“我是挂心着母亲,小纯、小洁在这里热闹了一年多了,这下子我们都回了青浦,你也要送我们回去,母亲定然冷清不乐,父亲一时又回不来。”

  张原道:“有聚就有散,姐姐也不可能长居山阴,父亲七月间应该会回来,姐姐不用过于挂心母亲。”

  张若曦点了一下头,心里淡淡伤感,她虽是张家的女儿,更是陆氏的长媳,出嫁从夫,这次夫家遭遇困难,她一定要回去。

  张原道:“那姐姐去和母亲说,今日是四月二十六,我们过了端午节去青浦,到杭州我向钟太监借小勘合牌,这样一路畅通无阻,可以早三、五日到青浦。”

  张若曦也觉得端午节临近,总要过了节再回去,便道:“小原,那你去求一下族叔祖,请叔祖给松江黄知府写封信为陆养芳说个情。”

  张原道:“姐姐放心,我理会得。”来到前厅,对张萼道:“三兄,我与姐姐商量了一下,端午节后动身。”

  张萼道:“那好,我们还是先去看看望远镜,与我那从泰西国购得的望远镜比试一下,谁能看得更远更清晰。”又道:“这大半年来,我那管望远镜都留在镜坊,那些镜匠要仿制,害得我不能窥探他人秘事,少了很多乐趣。”

  兄弟二人来到状元第附近那栋作为神镜作坊的民宅,三个镜匠和两个学徒迎上来见礼,两个镜坊学徒将两管几乎一模一样的黄铜望远镜恭恭敬敬呈上,张萼“哈”的一声,问:“那管望远镜是你们制的?”

  其中一个镜坊学徒将手中的望远镜捧高一些,说道:“三公子,这具千里镜是坊里新制的。”

  张萼接过这管望远镜,轻轻一旋,抽出一截,又抽出一截,然后凑到右眼去看,这坊里无法望远,张萼走到门外去看,张原和几个镜匠一起跟出来。

  张萼对着望远镜向长街这头看看,又向那头看看,不停调整焦距,好半晌,皱着眉头把望远镜递给张原:“介子,你看看这望远镜怎么样?”

  张原接过望远镜觑眼一瞧,透过几层镜片望出去,雾蒙蒙的,这望远镜外观是有模有样了,但凹透镜和凸透镜的镜片打磨没有张萼买来的那管望远镜精细,对光线折射和成像配置尚不精当,无论如何调整焦距,看远处总是不清晰——

  张萼把那管他托人从澳门花了一百八十两银子买来的黄铜单管望远镜拿过来照视,不对比还不觉得差距如此之大,张萼一下子就怒了,斥责那些镜匠:“一年时间费银千余两,造这么个拙劣玩艺糊弄我,你们自己不会对比一下吗,看看那些泰西人造的望远镜,你们这样的劣镜,能比吗!”

  三个镜匠都甚惶恐,面面相觑,不敢出一声。

  张原道:“三兄莫急,泰西人制成这望远镜也是多年摸索才成的,我们作坊制的这管望远镜虽然成像尚不清晰,但原理对路了,只要再细加琢磨调整,一定能造出更清晰的望远镜。”当下又给三个镜匠讲了凹透镜作为目镜和凸透镜作为物镜相互之间配合的原理,如何掌握望远的倍数,最重要的是要把镜片打磨得精细——

  “明年今日,你们如能制成与这泰西人望远镜不相上下的望远镜,我与三兄奖赏你们三人每人四十两银子,若能提前制成,每提前十日,每人加奖一两银子。”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啊,张原这么一说,三个镜匠都是大为鼓舞,每人奖赏四十两银子,那可不是小钱,而且若能提前一个月制成,还有三两银子加奖,真让人干劲倍增啊。

  这一年来这三个镜匠并非只仿制了这管望远镜,焚香镜、昏眼镜、近视镜各制成了数十件,以无色水晶制成的这些镜片很不错,张原试了其中几副近视镜,与张萼送他的那副眼镜相差无几——

  张原让那些镜匠各自忙碌去,与张萼道:“三兄,这些焚香镜、昏眼镜、近视镜可以出售,镜坊现在应该可以赚银子了,至少不用我们再往里投银子,去年从海州买回来的那数千斤水晶石足够用三年。”

  张萼甚喜,一向他都是挥霍银子,还没有挣过银子,问:“这该如何定价?”

  张原道:“焚香镜一两银子一副,昏眼镜和近视镜都是四两银子一副,明日我先到儒学宣扬一番,就说我张介子能学业长进,全仗这副眼镜。”说着,将一副近视镜架到鼻梁上。

  张萼哈哈大笑,说道:“那些秀才、童生近视的极多,有些看书那书本都快贴到脸上了,路上相逢也认不得人,比瞽者也好不了多少,有这近视镜那等于是重新给了他们一双明眼,而且秀才当中出得起四两银子买这眼镜的也大有人在——”

  张原笑道:“就是要赚那些富裕生员的银子。”

  张原让镜匠挑选了三副昏眼镜和两副近视镜,叮嘱以上好的鸡翅木做好五个眼镜盒,五日后他来取,这是准备送人的。

  张萼道:“大父也是老眼昏花,这昏眼镜送大父一副,也显我的孝心。”便取了一副昏眼镜,没有眼镜盒,张原便把自己的眼镜盒拿出来。

  在西张北院书房见到张汝霖,张萼献上昏眼镜,张汝霖一试大喜,问知这是张原与张萼雇佣镜匠制作的,晚明士人经商的比比皆是,张汝霖也不以为异,只叮嘱张原要以读书科举为重,这些旁门小道不要花费太多心思,张原当然是唯唯称是,又说了他姐夫陆韬家的事,张汝霖皱眉道:“陆兆巫尤绱瞬徽ざ弦彩瞧廴颂酰旁馄渲邢氡匾灿心愕脑倒拾桑俊�

  张原道:“是,那董氏知道陆氏是我张氏姻亲之后,愈发变本加厉,族孙过几日便要送姐姐和两个外甥回青浦,相机帮助陆氏,恳请叔祖给松江黄知府写封信通融一下。”

  张汝霖看着这个族孙,缓缓道:“张原,你要量力而行,董玄宰可不是姚复能比的,而且你现在是诸生,正须扬名养望,万勿留下健讼闹事的恶名,这点你要谨记。”

  张原道:“族孙谨记叔祖的教诲。”

  张原很聪明,行事也稳重,张汝霖觉得无须再多叮嘱,说道:“你是要亲自持信去拜谒黄知府是吗,嗯,明日我让人把信送到你那边去。”


  第二百零三章 航船夜雨一夕灯

  在江南,只要气候不反常,那么端午节前后总要下几场大雨,绍兴府今年算是风调雨顺,这端午的大雨如期而至,五月初六一早,张原、张岱、张萼兄弟三人打着伞立在八士桥畔,看着仆人冒雨把行李搬上船,这些行李都用油布包裹着,不会被雨淋湿——

  两艘三明瓦白篷船,一艘是西张的船,另一艘是张原向内兄商周德借来的船,去年三月张原去青浦也是乘坐这艘三明瓦白篷船,船工夫妇都很熟悉了,张若曦和履纯、履洁兄弟已经先上了船,因为雨大,张母吕氏没来桥头送行,上了年纪的人怕见离别,女儿和两个小外孙这次离开山阴回青浦,更不知何时能再相聚?

  南京户部关于张萼捐监交银的执照于四月二十九日下达山阴县,侯县令命书吏送到状元第交给张汝霖,张汝霖把张岱、张萼叫来训话,命他二人过了端午节便启程赴南京国子监就读,张萼喜道:“那就正好与介子同行,介子也是端午节后送若曦姐回青浦。”张汝霖又叮嘱张萼在外不得惹是生非,要严守国子监监规,勤修学业,张萼自然是满口答应——

  周墨农、祁奕远、祁彪佳、姚简叔、鲁云谷,还有西张的一伙清客在桥头相送,周墨农对张岱道:“宗子,南京桃叶渡的闵汶水你一定要去拜访,就说是我周墨农的挚友,不然的话,闵老怕是不理睬你。”

  张岱笑道:“闵老善烹茶,我善品鉴,我与他定然一见如故。”

  张萼道:“陪一个老朽喝茶有什么意思,我此番去南京旧院,定要留得青楼薄幸名,让那些名妓为我张燕客神魂颠倒,哈哈。”

  张岱鄙夷道:“你以为南京旧院的名妓是山阴百花楼的土妓吗,你打赏一、二两银子就会百般奉承你?”

  张萼道:“娘儿爱俏,鸨儿爱钞,我既俏又有钞,潘驴邓小闲,我每样都不差,岂不是要被她们爱煞。”

  张岱摇着头笑:“爱煞你的想必也都是一些庸脂俗粉,真正的名妓琴棋书画俱精,必得从才艺上打动她们才行。”

  张萼笑嘻嘻道:“我才亦有,但我不用才学打动她们,我就用银子打动她们——大兄,我们打个赌,你就展现你的多才多艺,我就用银子,我们看谁能打动她们——”问周墨农:“周兄,时下金陵名妓以谁为第一?”

  周墨农笑答:“应该是旧院的李湘真,字雪衣,排行第十,又称李十娘,我未曾见过,但据说娉婷娟好,肌肤如雪,善鼓琴清歌,颇通文墨,爱文人才士——”

  张萼道:“好,就是这个李雪衣了,我倒要看她是爱文人才子还是爱银子,大兄,敢与我赌否,你扮贫穷而有才的书生,我是不学无术的富家子弟,且看那李雪衣到底爱谁?”

  张岱笑道:“我也是花银子如流水的,扮不来穷书生,你要赌就和介子赌。”张岱听王可餐说过张萼曾与张原打过赌,张萼惨败——

  张萼听说要和张原打赌,稍一迟疑,和张原赌他有点惧,转念一想,这回不是比才艺比学识,何惧之有,便对立在一边没怎么说话的张原道:“介子,敢与我赌否?”

  张原微笑道:“自家兄弟赌什么赌,难不成为一个青楼女子翻了脸。”

  张萼道:“认赌服输,怎么会翻脸,介子赌不赌?”

  张原摇头道:“不赌。”朝白篷船呶了呶嘴道:“别这么高声说青楼说名妓,我姐姐和小外甥在船上呢,等下姐姐揪我耳朵皮。”

  张岱、张萼都嘻嘻笑起来,张萼压低声音道:“等你到了南京再说,我定要与你赌一赌。”张萼没有长性子,前几日说起华亭董氏还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即痛揍董祖常出心头恶气,这时由品茶说到名妓,突然就想起要打这么个赌,一门心思就想这事了——

  仆人把行李尽数搬到了船上,张原、张岱、张萼向诸友和清客告别,分别上船,张岱、张萼乘坐的那艘白篷船率先离了八士桥头往城南去会稽的东大池,张原这条船的船夫请示张原是否开船?武陵忙道:“少爷,真真姐和穆叔还没来呢。”

  话音未落,就见穆敬岩戴个宽沿竹笠、穆真真则是斗笠蓑衣,父女二人在绵密的雨中大步奔来,上了船,穆敬岩衣裈尽湿,叉手道:“少爷莫怪,小人去了一趟蕺山外祖坟,所以来迟了。”

  张原道:“无妨,穆叔赶紧去换衣裳吧。”

  白篷船缓缓离开八士桥,摘了斗笠在沥水的穆真真忽然道:“少爷你快看,太太在那边。”

  张原定睛一瞧,果然看到母亲和伊亭、兔亭、翠姑几人立在八士桥边一家商铺的檐下,看着白篷船缓缓驶离桥头,母亲先前在家里说了不来桥边相送的,却还是来了。

  张若曦听说母亲也来了,急忙出舱来看,河道弯曲,已经看不到那家商铺的屋檐了,张若曦强忍着眼泪,却对张原道:“母亲喜欢小孩儿,你赶紧娶妻生子吧,这样母亲就不冷清了。”

  张原道:“是是,尽快娶妻,尽快生子。”

  张若曦“嗤”的一笑,再看那八士桥时,已经隔在白茫茫的雨丝后,模糊不见。

  船过东大池商氏后园码头时,因为昨日张原已经与商周德和商澹然道过别,今日就没打算上岸去,却见岸边那株桃树下,商澹然由小婢云锦陪着,执青布伞,在雨中等候多时了,先前张岱和张萼的船经过,商澹然以为是张原的船,从树后转出来张望,张岱、张萼兄弟二人就看到桃树下的绝美女郎了,料想是商澹然,张萼还在船头作揖道:“弟妹,愚兄张萼有礼,介子在后面那艘船上。”把商澹然羞得脸通红。

  张岱担心张萼还会胡言乱语,一把扯了他进舱,张萼翻白眼道:“我又不是浑人,会这般不晓事,难道还会调戏她,见个礼而已。”却又好生失落道:“当初可是我去相亲,不料却成了介子的好事。”

  张岱笑道:“谁让你相亲时不收敛一些,在觞涛园还打骂婢仆,这是介子的缘分,你也不要多想了。”

  张萼道:“看,介子要上岸与商氏女郎执手道别了——船停下,船停下。”

  张岱、张萼兄弟二人便在篷窗内看着张原和那商氏女郎在桃树下相会,见张原握了握商氏女郎的手,张岱、张萼好不羡慕,这次他二人因为要出远门求学,也都去了各自丈人家辞行,张岱的未婚妻是水澄刘氏女郎,张萼的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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