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赖帝师-第2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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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赫一下来了兴趣,“哦,你快说说,这些日子你都看到什么了?”
魏孝笑容玩味的看了对面的钱专一眼,见钱专笑而不语,这才继而对刘赫说道:“我每次去老钱那,话说到一半,总有人会来登门拜访,来的都是那些跟老钱有生意往来的商人。我很好奇,这帮生意人之间都聊些什么,所以老钱跟他们说话的时候,我就躲在一边看着。一开始,我也没看出什么门道,可看了几天之后,我才慢慢明白了。”
说到这里,魏孝忽然停了下来,又看了钱专一眼,坏笑道:“老钱,我可说了啊?”
钱专不慌不忙道:“你想说便说,反正我也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魏孝举起杯子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继续说了起来,“以前我总觉得,这做生意有什么的,不就是低买高卖,中间赚上一点么,只要会数数的,都差不到哪去。可我观察了老钱几天,才发现这里面的讲究可多着呢。先不说算账那些最基本的,就说这怎么跟人打交道,就是一门很大的学问。”
刘赫斜眼打量了魏孝几眼,撇了撇嘴,“你少跟我这危言耸听的,不就是两人见面说话么,除了比一般人笑得多点,好听的话说的多点之外,还能有什么?”
魏孝连连摆手,一本正经道:“可不是我瞎说,这里面的学问可大了。俗话说得好,见什么人说什么话,每次来人的时候,老钱跟人家聊的内容都不一样,不仅都是人家爱听的,还都能说到点上。还有他那说话的动作和语气,都跟事先算好了似的,就连说话声音的大小,都和来人的身份地位有关系。”
刘赫似乎仍是有些不太相信,笑着看向钱专求证。
却不料钱专忽然一笑,点了点头,“跟那些富商说话,声音语调自然是要轻些才是。”
刘赫笑意一敛,这才意识到,原来魏孝并不是在夸大其词,钱专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甚至是每一个表情,都是事先想好了的。
他转过头,看着街对面那几个互相嘘寒问暖,一点也看不出是死对头的几个商人,不禁暗自感慨,就连如此细微之处都要这般小心谨慎,看来经商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一会我就不出面了,还是老钱你去吧,要是他们闹起来,老魏你再带人上,别闹出什么乱子就行。”刘赫慵懒的靠在椅背上,望着街对面苦笑道。
正文 第四百七十二章 没有流血的战争
钱专和魏孝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再说什么,三人一边喝着茶,一边观察着事态的发展。
客气话说的差不多了,终于进入了正题,那几个酒坊老板,不约而同的提出要验货。
对于这种情况,花驰早有预料,当即叫人搬来几坛酒,让对方开封查验。
然而那几个酒坊老板却提出,要从马车上的三十万坛酒中,自己挑出几坛酒来查验。
这批酒都是按照正规程序酿造出来的,花驰当然底气十足,大手一挥,随便验!
几人在那上百辆马车旁边来来回回的走了好几圈,分别从几辆马车中选出了一坛,而且都是埋在最下面的。
这种验货的方式,是生意场上最不讲情面的,一般来说,都是双方第一次见面打交道时才会这么干。
生意人向来讲究先小人后君子,所以对此也见怪不怪,没人会说什么。
可眼下的情况却不一样,花驰虽说刚来成都不久,可这花家的生意,已是遍布成都城大大小小的每一个角落,提起花家,城里的百姓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么做,未免也有些太不近人情了。
显而易见,这几个酒坊的老板,已经是孤注一掷了,只盼着能在这几坛酒里挑出点什么毛病出来,哪怕只有其中一坛有问题,他们的那些身家,就算是保住了。
等验过这几坛酒之后,所有的酒坊老板全都傻了眼。
这些酒不仅品质上乘,而且喝起来味道几乎没什么差别,这可真是断了他们最后的一条退路。
几人事先曾经商量过,如果实在没有办法,就以这批酒口味相差甚远为借口,拒不付账。
为了此事,他们还特地精挑细选,从几家酒坊中选出了一名经验最为丰富的酒坊管事来验货,就为了演好这场鸡蛋里面挑骨头的戏码。
可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个在酒坊里活了大半辈子的老人喝完这几坛酒,竟是一点毛病也挑不出来,只得满脸的愧疚的看着自家的老板。
花家原来的酒,都是那上百家小酒坊分别酿造而成的,虽说原材料基本上都出自同一个地方,可根据每个酿酒工人习惯的不同,酿出来的酒,口味上多多少少会有些一出入。
可这次的这三十万坛酒,每一个环节,都有专门的一批人去处理,所有的酒在经过同一个环节时,用的都是相同的手法,所以口味上,也是惊人的一致。
几个酒坊老板面面相窥,都是满面愁容。
在酿酒这个行当混了这么多年,本想借着这个机会将眼前这个姓花的小子挤出成都的酒行,却没想到姓花的小子没走,自己却要先走了。
“老魏,你留神,这帮人要是狗急跳墙,你马上带人上去封库拿人。”刘赫目不转睛的盯着街对面,一脸严肃的说道。
“不必了,我想他们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钱专忽然开口说道,“从给花驰下套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想到会有这一天。”
刘赫转过头,满脸狐疑的看向钱专,“你的意思是说,即便是他们想到了,还会这么做?”
“这个行当里面的人,都明白这个道理,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可一不留神,船就会翻。”说罢,钱专一脸平静的向街对面望去。
刘赫急忙顺着钱专的视线看去,果然,几名酒坊老板没有任何的激烈的言辞和过激的举动,皆是心平气和的在跟花驰说着什么。
钱专忽然站起身,向茶馆大门走去。
刘赫疑惑道:“你不是说,他们不会闹事么?”
钱专停下脚步,转身对刘赫淡淡一笑,“他们是不会闹事,可他们一定不会老老实实的将家产全都交出来。”
刘赫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轻声道:“给他们留几亩地,就当给他们留条活路吧。”
钱专一抱拳,朗声道:“我想问一句,这话,您是对天机营的天赐校尉说的,还是对商人出身的钱专说的?”
刘赫愣了一下,“这两者有区别么?”
向来待人温和的钱专,此时的语气中,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生硬。
“若是对天机营的天赐校尉说的,属下自当按令行事。可若是后者,我钱专恕难从命!”
刘赫沉默许久,继而释然一笑,转头看向街对面的那几个酒坊老板,轻声道:“生意场上的事,当然按照生意场的规矩来办。”
望着钱专离去的背影,刘赫不禁暗自感慨,每一个人的心里,都有一样东西,不许任何人轻易触碰,即使是向来和颜悦色的商人,在触及他们底线的时候,也会有如此坚毅的一面。
士农工商,商人从来都是在社会的底层,看似衣着光鲜,实则却过着笑脸迎人的卑微日子,可即便如此,他们依然有自己坚守的东西。
而钱专此刻坚守的只有一样,绝不给对手留下东山再起的机会。
这种赶尽杀绝,虽不像战场上那般血腥,可残忍程度,却一点不亚于两军厮杀。
目睹着这场没有一个人流血,却依然惨烈的战争,刘赫多少能体会到了花驰刚才所表现出的无奈。
由于钱专的插手,事情很快有了结果。
那些酒坊老板在成都城内的店铺宅院,还有城外的上好良田,全部要赔偿给花驰。
除此之外,钱专还派人在城外拦截住了这些人想要转移到别的地方的现银,当那几车白花花的银子在天机营士卒的押送下,又被送回成都的那一刻,那些酒坊老板只能一脸凄凉的仰天长叹。
他们也是有妻儿老小的人,刘赫总想着给他们留条生路,哪怕是给他们留下十几两银子,暂时安置一下家眷也好。
可钱专和花驰的态度极为明确,做法也是惊人的一致,直到确认几人已是身无分文之后,才放他们离开。
看他们二人那从始至终没有一丝一毫怜悯的样子,仿佛这几位曾经在成都城内小有名气的酒坊老板,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尚还能有衣服遮体,已是他们手下留情了。
正文 第四百七十三章 光与影
早在一个月之前,花家酒坊第一批酒出窖的时候,刘赫看到自己的办法行之有效,那时便已经预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他曾经以为,揭穿这些酒坊老板的阴谋诡计,让他们赔上所有的身家,替花驰出上一口恶气,将会是一件酣畅淋漓的快事。
然而在亲眼看到那些酒坊老板绝望的眼神之后,刘赫的心里,没有一丝一毫喜悦的滋味,反而泛起几分凄凉。
“头儿,您跟以前,不太一样了。”始终陪伴在刘赫身边的魏孝,忽然轻声说道。
“怎么不一样了?”刘赫语调平和,可神情却看上去有些不自然。
“这件事要是放在以前,您一定会亲自出手,在教训完那些人之后,再给他们留条退路,可如今……”魏孝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
刘赫望着街对面已经人去楼空的那几家酒坊,轻声道:“我以前啊,总想着什么事都能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可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就拿今天这件事来说吧,我承认,我是有点看不下去,也想站出来替那几个酒坊老板求几句情,可刚才钱专的样子你也看见了,我若是真那么做了,钱专心里又会怎么想呢?”
魏孝想了想,鼓足勇气说道:“就当我多嘴了,头儿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我只是觉得,像头儿这样的人,不该被这世道所左右。一看到您现在的这个样子,我这心里……”
“可我们,不都活在这世上么?”刘赫忽然一脸严肃的看向魏孝,“既然活在这世上,就会受到影响,也势必有所改变,一成不变的,向来只有日升日落,可人真要活成那个样子,还有什么意思?”
魏孝嘴唇微动,数次想要开口,却又欲言又止。
刘赫淡淡一笑,替魏孝倒上了一杯茶,柔声道:“你放心,我的许多做法是变了,可心没有变。以前的我,太过偏执,凡事非黑即白,对于那些存在于黑与白中间的人和事,都不能理解和接受。如今的我,只是懂得了变通,学会了取舍,但留下的,仍是那一片初心。”
魏孝拿起茶杯,缓缓的喝了一口,可那入口的茶到底是什么味道,他却一点也不知道。
看着第一次在自己面前如此魂不守舍的魏孝,刘赫轻叹一声,起身走到魏孝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暗中帮我做了不少事,都是我该做,却又不想去做的。你的苦心,我都明白,可我总不能一辈子让你替我受那些委屈,背那些骂名,而我,却堂而皇之的在众人面前,装出一副圣贤的样子吧?”
“可我愿意!”魏孝猛地放下茶杯,大声喊了出来,“我愿意在头儿的背后,帮您扫清那些障碍,我不怕受什么委屈,更不怕背上那些骂名。在我心里,头儿就是一盏明灯,这昏暗的世道,早就需要一盏明灯来照亮了。而我,只希望做这盏明灯映射下的影子,只要这盏明灯在,我就在!”
刘赫沉默许久,忽然站起身来,向茶馆的大门外走去。
魏孝一脸茫然的看着刘赫的背影,他不知道自己的这番话,刘赫到底能不能真正的明白,他更不知道自己,是否可以真正的成为明灯旁的那道影子。
“你不该是那道影子,”刘赫停下脚步,转过头轻声说道,“如果你是影子,我这盏明灯,就不会发出最亮的光芒,因为那样,你就会消失不见。”
魏孝闻言如遭雷击,反复思量着刘赫所说的,也渐渐能体会到其中的意味,等他回过神来,刘赫早已不见了踪影。
晚饭时分,在自己府中发呆了一个下午的魏孝忽然收到了刘赫派人送来的请帖,说是请他到天机府赴宴。
白天刘赫临走时留下的那句话,让魏孝一整天都浑浑噩噩的,这一路,走的也是分外吃力,等来到天机府前,已是掌灯时分。
站在府门外亲自迎接的刘赫一脸笑容,可魏孝却望着天机府匾额旁的那盏灯笼愣愣出神。
“只要有灯的地方,就会有影子吧……”魏孝盯着灯笼旁的那道阴影,轻声的说着。
刘赫笑了笑,什么都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