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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与花共眠-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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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明慧便故意问道:“你这朵花儿倒是新鲜,听闻是外头都爱戴的,我原本也想买一支,你哪里得了的?”
  果然敏丽听了,脸上有些腼腆羞色,便道:“也没什么……是景深哥哥送的,若是我自己买的,就也给姐姐也买一支了。”一句话而已,却喜滋滋地带着难掩的甜意。
  林明慧听到“凌景深”三字,心中顿时大不自在起来,又窥着敏丽含羞的神情,忽然心头一动,脱口道:“你莫非……”
  话到嘴边,猛然想起应怀真也在,有些话却不便说的,于是便忍住了,只沉吟低头。
  应怀真却并不言语,仿佛什么也没听见,只捡了桌上敏丽没做完的一个绣面儿,认真打量。
  原来应怀真同敏丽一场相交,几乎无话不谈……敏丽也曾隐隐约约提起过几次凌景深,每次提及,总是十分赞扬之色。
  应怀真因是经历过“情”之一字的,见敏丽说及凌景深时候的神情,含羞带怯,满面喜悦竟压不住,简直同她前生提起凌绝时候的模样一般无二,心中便知道敏丽钟情于凌景深了,而且还用情颇深。
  应怀真心中暗自叹息。
  上回小唐临出使之前,应怀真跟随应兰风去他府里,凌景深当时也在场,只是应怀真那时候只顾注意小唐去了,因此只是惊鸿一瞥,不曾十分留意。
  后来跟敏丽又说起来,才慢慢地记起了此人,知道他是凌绝的兄长,以及……
  只是她虽和敏丽交好,可有些话自然是不便说的,还有一些是绝对不能说的。
  因此每当敏丽提起凌景深,应怀真只当做不在意听的模样,或者随意地敷衍几句,除此之外,一个字也不肯多说,一句也不肯补明。
  然而敏丽心中极为心仪凌景深,这些夸耀的话偏又不能对旁人说,若对林明慧说,以她的性子必然不依不饶,或者又大骂凌景深一句,或者又取笑敏丽一顿……但是应怀真不同,不管对她说什么,她只是笑听着,温和之极,令人舒服。
  因此敏丽反而更加喜欢,此刻她的心神都在凌景深身上,只顾喜悦于自己的喜悦,横竖有个人在跟前听着作为分享就是了,其他的全不在意而已。
  此刻应怀真听两个人又提起凌景深来,便又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把绣品放下,搓着手说道:“好似有些冷了,让我把火挑的旺些。”起身就去那火炉旁边,伸出手来烤火。
  林明慧见她离开了这儿,才一拉敏丽,小声说道:“你可忘了先前我跟你说的话了?”
  敏丽问道:“什么话?”
  林明慧皱着眉,喝道:“别装傻,你明知道……那个人、那个人不是好的!”
  敏丽才笑着道:“原来你说景深哥哥?唉……你别总是对他有偏见,我跟他是一块儿长大的呢,岂能不知?何况哥哥又跟他好……”
  说到这里,忽然见林明慧满面通红,仿佛是个极气愤的模样,敏丽慌忙哄着说:“好了好了,你别气,我不说了就是了……我并没有如何,只是景深哥哥既然记着我,买东西送给我,我岂有不收之礼?不过是这样而已,并没有别的。”
  林明慧打量敏丽的样子,疑心她是喜欢凌景深的……一时又惊又急,她张了张口,极想说凌景深也曾送过她这花儿,但是却又怎么说呢?说出来之后又会如何?何况凌景深还对她做了些绝不能宣之于口的事……
  林明慧想来想去,只是气得转过头去,不再说话。
  应怀真背对着她们两个,隐隐约约听到了三言两语,知道两人在为凌景深叽咕。
  应怀真默默不语,只是拿着火钳子拨弄那炭,红彤彤地炭在炉子里忽闪忽闪地,好像是个人一口一口地呼吸,应怀真眼前却出现令人几乎窒息的一幕:
  白幡飘扬,低低啜泣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而那个人一身缟素,背对着她,直挺挺地跪在地上。
  她身旁一个丫鬟带着哭腔,小声说:“这可如何是好,小公子已经三天三夜不曾离开,饭也不曾吃一口,水也不曾喝,任是谁劝也不听……”
  应怀真的泪刷地涌了上来,只是盯着那道背影,看着那挺直如冰的脊背,知道他心里此刻必然是极难过的,她想劝他休要太过悲伤,不管如何,还有她在,他须得保重身子才好。
  于是不顾一切地跑上前去,唤道:“凌绝……”
  凌绝并不看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面前那个牌位,应怀真看见他的脸如雪一样,毫无血色,但双眼却偏极红,仿佛哭出来的泪都是带着血的。
  那一刻,应怀真仿佛能感同身受,她能真切地体会到此刻凌绝那种摧心折肝般的痛楚,泪不由自主地模糊了双眼,应怀真伸手,试着去拉他的胳膊:“凌绝……”
  不料才一碰到他的手臂,凌绝用力一挥手,竟把应怀真猛地撇到旁边去了,她猝不及防,倒在地上,半边身子摔得生疼,几个丫鬟吓得乱跑上来,忙把她扶住。
  应怀真忍着痛,却仍又惊又怜地看着凌绝,却见他仍是一眼也不看她,只是死死地盯着前方那个牌位,顷刻,才冷冷地说:“你走开。”
  那时候应怀真以为是他伤心欲绝之故,故而才那样对自己。
  所以回头后,她还特意叮嘱了随行的丫鬟不许把此事告诉应兰风……毕竟是她偷偷跑出来看望他的。
  那一摔,她的肩膀都青紫了,伺候的嬷嬷无意中看见,应怀真只辩称是自己不留神摔了一跤,叫不许声张。
  应怀真无法忘却凌绝跪在灵堂上的样子,那时候她曾想:不管做什么都好,只要不让他这样伤心,那无论让她做什么都愿意。
  可不管如何,都不能让那个人活过来了,而这偏偏正是凌绝所想要的。
  应怀真被丫鬟们扶着离开,她仍是看着凌绝,而他仍是看着牌位上的那几个字:凌景深……
  黑底白字,触目惊心。
  是的,在他们成亲之前,凌景深已经过世了。
  起初不知他的死因如何……应怀真打听过,众口一词地说是急病。
  思绪起伏,耳畔又听敏丽低低地笑说:“你就别管我了,还是管管你自己罢了。”
  林明慧哼道:“你且笑罢了,你只不要说我没有提醒过你……要知道,世上可没有卖后悔药的。”
  敏丽道:“什么后悔药,我要那劳什子做什么呢。”
  应怀真的眼睛微微有些湿润,幸好靠着火,很快便又干了。
  屈指算来,距离前世凌景深过世……算来还有不到三年的时间。
  忽然有人轻轻板住她的肩头,低声笑语:“傻丫头,对着炉火发什么呆?瞧你……脸儿都热烘烘的了,这样再跑出去,保管就跟林姐姐一样病倒了。”
  原来是敏丽过来了,轻轻地把应怀真扶起来,让她仍回原来的榻上坐了。
  应怀真看着敏丽温柔的脸,想到方才记忆的那些场景,心中仍是不由有些难受:若真的凌景深三年后会死,那这世上除了凌绝,又要多一个伤心欲绝之人了。
  下午时候,应怀真乘车回到府内,才进屋里,就见李贤淑满面春风地自外头回来,笑道:“总算是万事大吉,天下太平了。”
  丫鬟来帮应怀真把斗篷收了,应怀真还未开口问端倪,李贤淑已经笑道:“你三姨妈那件事已经好了……多亏了你三叔父,真真是个能干事儿的好人!我还以为是天大的事儿,心烦的不得了,今儿你三叔父跟我说: ‘都是互相知道名姓儿的,大家坐在一块儿,喝了两杯酒就没事儿了’,如今你三姨夫已经放出来了。”
  李贤淑喜不自禁,想了会儿便又笑起来,自此跟三房才又多了几分亲近。
  很快便到了年底,天气转冷,这两日又下起雪来。
  应怀真一大早儿起来,披了斗篷,去给老太君请安,跟应翠应玉应蕊他们几个女孩儿围着说了会儿话,见老太君乏了,便起身回房。
  四个女孩儿走到半路,正说笑着,忽然见从旁边的廊上来了一人,应玉先叫起来:“是小表舅!”
  当下跟应翠两个就迎上去,围着说长道短,郭建仪就也停了步子,同她们说话。
  应蕊在旁看着,便道:“这里怪冷的,你回不回去?”
  应怀真因见郭建仪同应翠两个说话的时候抬头看了自己一眼,怕他有事,就对应蕊道:“你先回去,我等会儿再回。”
  应蕊也不说什么,只有看了一眼郭建仪,便自去了。
  应怀真就站在原处,一边看雪一边等着,果然过了片刻,也不知郭建仪说了什么,应翠应玉两个便撒欢儿跑了,周遭又是一团安静。
  应怀真回头,见郭建仪已经走到身边儿来,望着她笑说:“怎么不跟蕊儿一块儿回屋,在这儿吹风做什么?”说话间,就把她的斗篷拉了拉,帽子又扶了扶,顺便掸去上头的雪。
  应怀真回头道:“小表舅这会子来做什么?可是有什么事儿?”
  雪映着光,照的她的脸越发的白,如美玉微芒,双眸更是黑白分明,仿佛能看透人心。
  郭建仪看了会儿,便转开头去,只道:“上回你不是叫我打听二表哥的事儿么?我已经派了个亲信过去南边儿,今儿才传了信回来……”
  应怀真听到他说父亲的事,早忘了淡然为何物,忙抓住他的手着急地问:“我爹怎么样了?小表舅你倒是快说。”
  郭建仪看着她满目期待,微微一笑,道:“别急,那人是亲见的,也跟二表哥说了话,二表哥好得很呢,你放心就是了……唉,整日里操不够的心,可怎么成?”
  应怀真正眼巴巴瞪着,听了这话,喜得眉开眼笑,伸手握了握嘴,呵出一口气,便笑道:“哎呀!我可是放心了!你不知道我悬了多少日子的心呢!”
  郭建仪看着她笑容烂漫,在怀中一摸,应怀真不由又笑:“你又给我带东西了?”
  郭建仪笑道:“这次可不是我给你带的。”说着,就掏出一物,递了过来。
  应怀真低头一看,竟似是一封书信,呆呆接过来,不由问道:“这是……”
  郭建仪道:“你打开看就是了。”
  应怀真忙撕开了,将信纸展开,一看那上头的字,顿时就落下泪来,原来正是应兰风写给她的亲笔信。
  应怀真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见应兰风写他沿路的趣闻以及窘事,情难自禁,又是掉泪又是笑,如此看了两遍,才把信收起来,道:“小表舅,我不知该怎么谢你。”
  郭建仪已掏出一方帕子,递给她道:“同我说这个,便是要同我生分了。”
  应怀真接过帕子,一边拭泪,一边破涕为笑:“谁跟你生分了,我若当你是外人,就不敢烦你帮我打听我爹的事儿了,你倒是也肯用心,特意派了人过去……换了别人,也难得是这样放在心上。”
  郭建仪唇角动了动,应怀真看看那方帕子,仔细叠了叠,道:“弄脏了,等我洗了再还你。”说着便欲收起来。
  郭建仪笑笑,却说:“不妨事。”便举手拿了过来,重放到怀里去。
  应怀真听说了应兰风的近况,又看了他的亲笔信,心中一块巨石落地,转头看着面前飞雪,长长地吁了口气,道:“这几日我最高兴的就是今儿……小表舅,每次你都带好消息给我,真真是我的福星……”说着,乐得又笑。
  郭建仪目不转睛看着她,目光里一片温柔,忽然见几片雪随着风吹飘了进来,有的便落在应怀真的流海儿上,郭建仪见着,便抬起手来,想给她拂去,手悬在半空,将要落下之时,忽然见应怀真睁大眼睛,愣愣地盯着对面。
  郭建仪一怔,随着转头,蓦地看到对面一道卓然不群的人影,依稀正也往这边看来。
  郭建仪认出那是谁,顿时整个人似轰雷掣电,竟呆在了当场。
  雪纷纷飘落,几乎迷了人眼,应怀真先是愣住,而后惊喜交加地欢叫道:“唐叔叔!”即刻把裙角拎起,拔腿往那边跑去。
  

  ☆、第 67 章

  密云似盖,雪落如尘,正是妆点山河,乱迷人眼的时候,在回廊对面出现的那人,却更是风姿卓绝,皑如山上清雪,皎若云间之月。
  郭建仪万万想不到小唐竟会在此出现。
  大约是因方才有些心神动荡,只顾注目应怀真去了,因此竟不曾留意周遭,更不知道小唐是几时来的,看了多久,心中竟无限不安。
  他素来敬终慎始,克己慎行,从来不曾失礼人前,不料今日这一阵儿恍惚,竟偏给个最通幽洞微、明鉴万里的人撞个正着。
  也不知他见了多少,又懂了多少。
  郭建仪一怔之下,那手便握住了,正要收回,应怀真已经欢呼了声,竟是撇了他,转身往小唐那边奔去。
  那锦白色的披风在他面前一荡,如曼柔的轻云闪过,因跑的快又兼风吹,底下裙裾飞扬,像是绽开一朵飘然的莲。
  郭建仪身不由己地凝视着应怀真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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