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花共眠-第4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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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溪扫他一眼,低着头道:“你来干什么?”还要上车,忽听陈基说道:“是尚书大人听说你被叫了来,特叫我来跟着看看的,如今你可算是尚书大人面前的红人儿了。”
浣溪听见,方回头道:“是么?”
陈基冷笑道:“尚书大人是怕,以平靖夫人那性子,若一言不合把你杀了……你也就白死了。”一边说着,边打量她的脸,却见整张脸都鼓了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
陈基不知该说什么,便只叹道:“好好,再若狠一些……只怕以后你别说礼部,连见人也是不能够了。”
浣溪听了,才忙又拿了帕子挡住脸,又担心问道:“可有破相么?”
陈基索性不答,只横她一眼,送她上了车,才随车而去。
那车辆缓缓而去,有两个侍卫也随车而行,一直到马车出了街口,在拐角处才有一道影子缓缓现身,又张望了片刻,才抽身消失不见。
话说王浣溪去后,两个丫头上来,便给唐夫人抚胸顺气儿。
平靖夫人见状,哭笑不得道:“你的年纪才多大,怎么反不如我经气恼呢。”
唐夫人喘了口气,道:“我一生又经历过什么风浪,见识过什么世面,哪里能跟您相比呢。连这等小骚蹄子,也是头一次见……真真儿的是想不到的混账模样,若不是在您府上,索性一顿棍棒打死。”
这会子,厅中厅外的丫头仆妇们散去许多,都纷纷去私底下讲述方才那一场闹剧了,只怕不到下午,外头便也能传个大概。
平靖夫人自然知情,便笑道:“罢了,岂不闻那句,‘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做马牛’?你的身子是这样,还须要好生保养才是。”
唐夫人一时感触,道:“您老人家也听见方才那蹄子说的话了,可不是要活生生把我气煞了?竟是那样肆无忌惮,可她说的有一句是真,那就是源头便是在毅儿身上,若不是他纵着,这蹄子敢这样?我原本还指望他把怀真哄回来呢,如今看他这样,我的心都也凉了,还保养什么?”说着伤心起来。
平靖夫人劝道:“怕什么?这会子我们只听她说,还不知毅儿……”说到这里,又停下来,因想了会子,只笑道:“总之如今咱们打了她一顿,她可也该懂得收敛些罢了,你倒也不必过虑,横竖如今有了小瑾儿,怀真又仍是跟你亲的什么似的,纵然当不成你的儿媳妇,只当你的亲闺女疼,岂不是一样?”
唐夫人只得含泪点头。
如此下午功夫,外头果然也传遍了,因王浣溪得宠于唐尚书,故而惹动了平靖夫人大怒,叫进府去,教训了一顿。
京城中人本来就对这些权贵之家的逸闻趣事格外感兴趣,听了这等事,哪里有不到处传扬的?且越发添油加醋起来,竟把那王浣溪描述的妲己褒姒一般人物……
且又因王浣溪的出身是罪臣之女,又偏是应兰风的义女……其中那些瓜葛纠缠,十分微妙,因此更添了无数传奇,口口相传,诞生出许多荒谬版本。
其中更有人说,这一次应怀真跟唐毅和离,其实不为别的,正是因为唐毅被王浣溪所迷,故而才借着应兰风获罪之时,正好儿下手跟发妻和离了,不提。
只说怀真又在平靖夫人府上住了两日,唐夫人也因在,加上小瑾儿,倒是有些其乐融融,暂时摒弃了外头那些飞短流长。
不料在这一天,忽地有个人来到,却是个不速之客:竟正是太上皇。
平靖夫人听闻,陡然大惊,太上皇原先在位的时候,偶然兴动,或许会来一两遭儿,但最近薄厥了一回,身子欠佳,行动不便,加上太医们规劝,因此素来深居简出,更别提出宫了。
不料竟在这时侯来到,里头唐夫人跟怀真也都知道,齐齐出来接驾,却见那銮驾已经到了厅门口,九公早先一步搀住了平靖夫人,忙叫免礼。
今儿陪伴太上皇而来的,难得的却也有应含烟在,怀真起身之后一眼看到,不由惊喜万分。
原来怀真早也听闻那日含烟以死相劝,只幸喜救了回来,不然的话,当真不知何以为报了。
如今见了,恨不得立刻上前抱住……那边含烟也看见她,顿时也红了眼眶。
众人便在厅内坐了,太上皇的目光从平靖夫人面上扫过,又看怀真,看了会儿,却又叹气。
平靖夫人心知其意,故意道:“你怎么就这样来了,若是想见,只叫人传召就是了,何必亲自劳动?”
太上皇道:“我虽有心传召,只是想着倒不如亲自走一趟的好。”因又看着怀真,道:“怀真丫头,你过来我身边儿坐着,离那样远,我也看不见的。”
怀真本低着头,一声不吭,忽地听老人颤巍巍这么说,自然难抵这情,当下起身走了过来,却并不敢坐。
平靖夫人温声道:“好孩子,你且坐着罢。”
怀真才答应了,在旁边轻轻落座,太上皇转头看她,看了一会儿,眼睛便有些湿润,只到底是一生刚愎英武的性情,忙禁住了,只道:“好……好……”
怀真仍垂着头不吭声,太上皇转过头去,又看着唐夫人道:“你们如今都在,那孩子谁人照料?”
唐夫人忙起身回道:“小瑾儿在后面儿,奶母照顾着呢。”
太上皇双眼一亮:“快!抱来给朕看看!”当下唐夫人亲自去,不多时果然把小瑾儿抱了回来。
太上皇小心翼翼把孩子拥在怀中,小瑾儿却也不认生,瞪着乌溜溜的眼睛只顾看,且不时地转头打量,因又看母亲在旁边儿,便又欢喜笑了起来,笑声亦格外清脆。
太上皇见他龙睛凤眼,这样精神灵动,不由赞道:“好好!真是个好孩子!”因抱着小孩,这一刻忽地竟觉得时光倒转,又回到德妃有身孕的时候……而怀中的,却仿佛是德妃的孩儿,顺顺利利的产下……这刹那,心底无限潮生。
太上皇抱了会儿,便转给怀真,怀真抱了去,又给应含烟看。含烟喜不自禁,便抱过去不撒手。
唐夫人起初还有些顾虑,见太上皇这样喜欢,又见应含烟抱着,她便也倾身过去,同怀真一并逗弄小瑾儿说话凑趣儿,一时竟开怀的忘了畏惧。
那边太上皇掏出帕子,擦擦眼角,又哆哆嗦嗦说道:“年老了,这眼越发不受用了。”
平靖夫人自懂得他是遮羞,便道:“这孩子当真是好么?”
太上皇微微点头,平靖夫人忽地叹道:“不过这样的好孩子,如今父母分离的……先前一连几日不曾跟怀真相见,都饿得瘦了。”
太上皇呆了呆,便看平靖夫人。平靖夫人垂了眼皮,轻声说道:“或许是这孩子命不好,合该如此。”
那边儿三人聚精会神地同小瑾儿玩乐,并没留意他两个说话。
平靖夫人说完后,太上皇如何不懂:她是在责怪自己罢了,这一切若不是他固执己见,又怎会走到这一步?
太上皇因低低说道:“我耳闻唐毅近来仿佛有意另取佳妇?”
平靖夫人冷哼了声。太上皇笑道:“我也年老的人了,自然有糊涂的时候,不过……唐毅不是个糊涂的人,他从来都是个自有主张的,当初若不是他开口求娶怀真,别人说他对怀真有心,朕也一万个不信的。他那个性情,你我还不了解?”
平靖夫人叹道:“我虽了解,但却不能苟同。他也忒狠了,可知便因早知这样……当初我才不是很喜欢他娶怀真?”
太上皇点头道:“然而两情相悦之时,你我如何想法,也是无用的。只看他们自己的造化罢了。”说到这里,便自怀中掏摸一会儿,便掏出一个黄帕子包着之物来,因给了平靖夫人,叮嘱说道:“这个,是怀真之物,待会儿你帮我转交给她罢了。”
平靖夫人也不问什么,便接了过来。
太上皇一行人,至晚方回,应含烟临去,谆谆叮嘱怀真要进宫看望,怀真也自答应了。
是夜,唐夫人因要回唐府去,怀真把小瑾儿抱着,虽不舍,却是并无两全法子。
不料唐夫人道:“怀真,这话我想了七八日了,虽心里为难,可毕竟……不得不说。”
怀真不解,只看着她。唐夫人道:“我因想着,小瑾儿就不必我带回去了,你留在身边儿照料。毕竟……这孩子可以没有祖母,但却不能没有母亲的。”
怀真万万想不到会有这话,顿时瞪大了双眸,无法置信。
唐夫人也垂了泪,却又一笑,摸了摸她的脸,道:“我素来疼你,难道因为疼孙子,就舍得你受苦?且孙子跟着我,也是受苦的,倒不如跟着你亲密恬静,你瞧他这两日多喜欢的?脸上又肉嘟嘟的了,每日里笑个不停,我瞧着都高兴。”
怀真忍泪道:“太太……可太太……”
唐夫人反笑着安抚道:“你放心……我还能动,大不多都往你们府内走几趟就是了!”
怀真当初决定把小瑾儿留下,便是怕唐夫人太过孤单,她和离了,又再没了孙子,岂不是挖心掏肺似的?因此狠心把小瑾儿留给他,权当安慰……不料唐夫人竟是这般深明大义通情达理的。
怀真无以言语,双膝一屈,便要跪地,唐夫人将她死死扶着,斥道:“你敢!跟我见外了不成?只是你答应我一件事:如今万万不许想别的,只顾好自己……可听明白了?”
两人说罢,唐夫人才出门,乘车自回了唐府去了。
因此上,小瑾儿便留在怀真身边儿,又过数日,应兰风身子好了些,因在吏部递了休假文书,竟同李贤淑两个出京,一路游山玩水,前往泰州故地去了。
怀真便留在应府内,应玉住了半个月,就也自回家中,徐姥姥怕她一个人住未免孤凄,便同李舅妈来到,一块儿陪着,加上李准如今在尚武堂内,赶上休假之日,便来到家中团聚……众人渐渐地自那痛不欲生中缓醒过来。
这一日,怀真正在翻一本医书,摆弄那些新得的香料,郭建仪忽地来到,先在前头跟应佩说了会儿话,才又进来看望怀真。
☆、第 327 章
此时已至年后,正当阳春伊始,地气升腾,万物勃发。
郭建仪进门之时,见怀真坐在炕上,身上穿着浅杏色的缎子短袄,月白色的棉裙,面前放着个错金雕蟠龙卷云纹的博山炉,正静静蔼蔼地冒着缕缕轻烟。
桌上右手边放着一个素色白玉茶盏,茶水想是早已经凉了,边上是个天青色底上描美人的冰裂釉船形托盘,里头各自盛着些干花香料,此刻她正拈着一瓣干了的牡丹花瓣,一边儿在翻弄一本书册子。
而在她身边,小瑾儿躺在摇篮里,手中抱着个圆溜溜的八角彩球,一边玩一边乐,时不时停下来看一眼怀真。
母子两个各自忙碌,互不相扰,这情形看来却格外的静谧美好,于这短促而多事的初春之日,竟透出几分世事安稳岁月绵长之意。
因外头丫鬟报了一声,怀真回头见是他,忙放了手中的书跟花瓣,待要下炕,郭建仪已经拦着,道:“别动,我自己坐了就是。”怀真只好仍坐了,丫鬟们便自去奉茶。
郭建仪果然就在怀真对面坐了,扫了一眼她桌上身边儿的各色……不由笑了笑,道:“你这儿又是忙什么?”
怀真道:“没什么正经事情,不过瞎忙罢了。”
郭建仪忍着笑道:“不必瞒着我,我知道你跟大元宝合伙儿做‘大’生意呢。”
怀真听见,掩口笑了起来:“什么大生意,小表舅又来打趣人……可怎么连你也知道了?必然是大元宝多嘴?”
郭建仪道:“倒不是,我自个儿看出来的,他至今仍不知我也是知情了呢。”
怀真听这话拗口,便笑道:“小表舅如何看出来的?”
郭建仪道:“张珍无端端跟百香阁合作,百香阁那些人又是无利不起早的,再加上他们新出了好些炙手可热的香饼,香露等物,除了有你在其中的原因,我再想不到别的。”
怀真便莞尔一笑,低头道:“我们这些小把戏,怎能瞒得过聪明人。”
郭建仪见她如此一笑,双眸盈盈,朱唇挑起,刹那间,竟似有一股甜意在室内脉脉散开一般。
也不知是不是这香薰的效用,当下忙移开目光,只看向那博山炉,因问道:“是什么香?”
怀真道:“是简单的春日香方。”
郭建仪道:“这香气倒也温和,我倒是不常闻到这个。”
怀真道:“这是自然了,是香道中常见的,因太过寻常,因此都嫌俗了,不大肯用,因此铺子里也少卖。但众人都不知,这方子有些来历,若顺时而烧,倒有些裨益。我因开春的缘故,怕有些时气,因此熏一熏这个,以为预防之效,对小瑾儿也是好的。”
郭建仪点头道:“原来有这道理,我们纵然得了,也不知妙处,只怕仍是无法尽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