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花共眠-第4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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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
这一支金钗,是昨儿怀真挣扎间落在地上的……九公是个有心人,本要捡起来,只是却见含烟悄悄拿了去,九公因此才没有言语,哪里能想到,竟是今儿这个用途,瞬间魂飞魄散!
杨九公也忍不住落了泪,一边儿大声叫人,一边儿扶着含烟,道:“太妃怎么这么想不开……来人,来人!传太医!”一时之间,竟慌张的不成个样儿。
这会子,太上皇却反而一声不吭,只死死地盯着底下的含烟,有些枯深的双眸所见,只是那一抹雪白的脖颈,跟那钗子,雪色映着金光,透出一股妖异的光芒来,如斯眼熟。
这刹那,太上皇的眼前仿佛又出现那一幕叫他毕生都引以为耻的场景,是德妃躺在那清凉榻上,乌发上斜插这支金钗,随着动作而摇荡起伏,几欲跌落,金钗横斜在她颈间,那雪色的脖颈上……
太上皇双眸骇然圆睁,瞬间竟也大咳起来!他抬手往前一挣,想要抓住什么,却偏偏无人相扶,身子扑空,便重重跌在地上。
杨九公本正看顾应含烟,不料太上皇如此,更是惊得魂也散了,踉跄回身将他死命扶住,才含泪带惊地叫了一声:“太上皇……”
太上皇却死死地抓着他的手臂,道:“不、不是她……不是……”
杨九公听着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不明所以,太上皇身子剧烈抖动,仿佛风中残叶,却死死地抓着胸口,脸上透出一种诡异的表情,并非伤心,却反倒是……
此刻,外头有人道:“皇上驾到……”瞬间,便见一道人影从外急急而来。
与此同时,太上皇呼吸越发急促了,枯瘦的手指死命地抓着杨九公,断断续续道:“不、不能杀……叫皇上……传旨……快、快……”一句话还未说完,只觉得胸口翻涌,口中一片腥甜,再张口,却已经吐出一股血来!
外头来者,自然便是新帝赵永慕,因听了传召,不敢怠慢,忙来查看,走到寝宫门口,便听到里头一叠声叫传太医,永慕只以为是太上皇不好了,便如风似的望内急奔而来,不料眼前竟是这样场景,顿时惊心动魄!
☆、第 310 章
却说赵永慕疾步而来,一眼先见到应含烟倒地,颈间血流不止,生死不知,又见成帝被杨九公扶着,喷出一口血来,气息奄奄,他便忙也扑上前去,跪地扶着唤道:“父皇!”
成帝此刻已有些神智不清,气息微弱,身子也一阵阵儿地微微抽搐,虽见赵永慕来了,却竟说不出话来,只勉强道:“快、传旨……不、不能……”依稀含糊地说了两个字,便已经死了过去。
这会子太医们也鸡飞狗跳地赶来,猛可里见是这般惨状,都也惊得不知如何,忙去分别施救。
却喜含烟虽扎了颈子,但毕竟没有刺中要害,虽然半死,却到底侥天之幸,一息尚存,当下宫女抬了软凳而来,小心翼翼半扶抱了上去,自传太医救治。
又有几个太医簇拥在成帝榻前,焦头烂额,忙做一团。
赵永慕垂手站在旁边,倒是不知究竟如何了,因见太医们正忙着,插不进手去,他思忖了会儿,便悄声问杨九公道:“九公公,这到底是怎么了?”
杨九公虽然跟随太上皇历经风雨,但却是头一次亲眼目睹这样的场景,此刻仍有些呆若木鸡,听了赵永慕催问,便道:“老奴……也不甚清楚……”
赵永慕却已经隐隐猜到了应含烟因何这般,便先问道:“太妃是怎么了?”
杨九公见他提起,叹了口气,眼中又有泪光:“太妃自然是因为应家的事儿……自忖太上皇已经难以收回成命了,故而才……”说到这里,猛地停了下来,有些忐忑地看了赵永慕一眼。
赵永慕眯起眼睛,望着杨九公道:“九公公说太上皇难以收回成命?”
杨九公只顾苦笑,不敢再说。
赵永慕却又问道:“太上皇这会子传我前来,却是为了什么?”
九公张了张口,回头看一眼太上皇,又看看赵永慕,竟有些不知如何回答。
永慕见他为难,又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便将语调放的温和,只说道:“太上皇这般着急传朕过来,只怕是有要事?九公公自然是知道的,这难道还有不便告诉的不成?”
九公蹙着眉,不知是哭是笑,他自然是知道的,原本成帝说的是“一定要他们死”,且说要让永慕传旨处死应兰风一家……他当然听得清清楚楚。
然而因应含烟自戕,太上皇又坠了床,神色大不寻常,忽地又含糊不清说了那样的两句话,却仿佛……不是先前那个意思了。
可这毕竟都是九公自己猜测的,到底如何,还要看太上皇自个儿的意思……只是赵永慕此刻追问起来,却叫他如何回答?
倘若照先前的实话实说,赵永慕会不会按照太上皇的意思,立刻传旨……处死应兰风等?
对九公来说,别人倒也罢了,一想到怀真……却是叫他为难起来,因此这种话……等闲自然不能随意出口的。
杨九公虽然心底想要周全,奈何赵永慕却是个精细有心的人,又怎会叫他搪塞过去?
何况九公素来对赵永慕也跟别的人不同,自然也不想十分隐瞒他。
因此,一时居然有些两难。
忽地听见太医们一阵儿鼓噪,两个人忙回身到跟前儿,却见太上皇脸色蜡黄,紧闭双眸,口中嗬嗬有声,只不知究竟如何。
赵永慕忙问道:“太上皇究竟怎么样儿了?”
太医院使道:“皇上恕罪,太上皇气迷攻心,以至于心火暴盛,阳气急亢,血随气逆……”
赵永慕皱眉道:“不必说这些,只说可要紧么?如何竟还不能醒来?”
太医院使冷汗微微,忙道:“微臣正是要说……因以上种种,怒则气逆,甚则呕血的,致使太上皇薄厥过去,此乃是内风……一时半会儿极难清醒,还得须臣等施药施针……再行细看。”
永慕叹了声,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回过身来,想了会儿,却又抬头看向杨九公。
九公对上他的目光,忙又深深低头。
且说成帝晕厥之中,似又回到年青之时,这一日,那御用的能工巧匠制成了这一支永福宫的美人儿金钗,成帝因拢在袖子里,便去见德妃。
虽则他心里喜欢,可却也知道德妃的性情,素来是个淡泊之人,并不十分稀罕这些珍珠贵宝,可毕竟是他一番心意……
想他乃是天子,富有四海,三宫六院,却为了她这般用心,也算极难得了。
当自袖子里掏出那支钗子来之时,德妃果然神色淡淡的,只道:“皇上不必在这些奇技淫巧之物上动心思……还是多为了国事罢了。”
成帝笑了几声,道:“你若是不喜欢,朕就叫人熔掉它。”
德妃忙抓过来,放在眼底细细端详,又道:“这样精巧无双的物件儿,能做出来,得耗费多大的精神力气,如何好一把火毁了?岂不是也把这匠人的心血毁了?何况这上头,也还有……”说话间,欲言又止,只是低头微微一笑。
她虽未曾说完,成帝却已经明白了,当下拢住肩头:“还有什么?”
德妃却只抿嘴而笑,并不回答,成帝在耳畔低低道:“这上头,还有朕的一片真心……爱妃想说的可是这个?”
在他眼前,德妃的耳垂慢慢地泛了红,成帝目光流连不去,正要亲吻,德妃已经垂头,含羞悄声道:“皇上替臣妾簪上可好?”
成帝呵呵一笑:“说着不爱,却又这般……可见你是口是心非。”
便从她手中拿了过来,仔细端详了会儿,果然给她簪在发间。
德妃便在铜镜面前照看,含笑盈盈。
成帝站在她身后,同样凝眸细看,却见那乌压压的发鬓上,金光烁烁,簪着这天下无双、独一无二的金钗,而拥有这钗子的人,却也同样是天下无双,独一无二的……
这样青丝如缎,肌肤胜雪……成帝的目光逡巡之时,禁不住要在她的脖颈上亲一亲,谁知才啜了口,忽地见她右边颈间靠后,有一点微红的印记,只小小地一点。
成帝抬手摸了摸,才晓得原来是一点儿胭脂记,此前竟未留意的……他因笑道:“这样无瑕的雪肤上,落着这一点儿,却越发的美不胜收了。”
彼时德妃脸上也晕红一片,钗光丽影,无瑕肌肤便自雪色里泛出一抹粉红,而那胭脂记越发鲜红欲滴起来……
“不是她、不是……”
昏迷中的成帝后知后觉,后悔莫及,想要叫出声,却无法清醒地说上一句话,而那点儿胭脂记,越发清晰起来,逐渐竟化作一片血色滔滔,将成帝笼罩其中,挣扎不脱。
不提宫中自乱作一团,只说唐毅进了兵部军机大堂,却见兵部尚书宋捷等几个主事之人皆在,脸上的神色,却如悲似喜,难以形容。
众人见了他来到,均都肃然起身,唐毅拱手团团行礼罢了,只先问道:“听闻是新罗来了紧急军情,不知如何?”
宋捷手中握着的,却正是那方才送到的紧急公文,听了唐毅说,却低下头去,其他众人也是面面相觑,不发一言。
小唐看在眼中,大觉不自在,却仍不动声色。
宋捷略踌躇了会儿,方开口道:“说来,其实是大好事……半个月前,长平州守将联合新罗水师,在海宁湾跟扶桑人大战一场……”
唐毅挑眉,忙问:“结果如何?”
不由暗暗悬心:这一场大战,其实原先早在众人意料之中,连地点都早已经知道,也曾因此推演了数次……只是纸上谈兵终究觉浅,实战起来,战场上情形瞬息万变,胜负自然也难说定。
如今见宋捷这样欲言又止的,竟似不妙!
宋捷皱着眉,望着唐毅笑了笑:“您不必着急,放心,这一场战是我方跟新罗大捷,已经将扶桑人击溃了,他们的残余海船已经退却。”
唐毅喜出望外,一颗心总算是放了回去,用力击掌笑道:“太好了!”谁知一语方罢,心中又是一动,猛地转头看向在座几人……
却见众人虽然脸上也有些喜欢之色,然而在这欢喜之外,却仿佛更有一丝不可言说之意,竟把那喜色死死地压住了。
这场胶着的战事一直到如今,才终于得了众人盼望已久的一场大捷,按理说,这会子兵部众人很该拍手称快,个个有扬眉吐气之色才对,然而……不管是宋捷,还是……
唐毅敛了笑,拧眉问道:“既然是我方大胜,那还有什么……是不可说的?”忽地又想到,倘若只是打赢了这场仗,宋捷又何必十万火急催着自己前来,难道还有别的异变不成?
顿时之间,复又悬心,忙又催问道:“宋尚书又什么不能说的?难道是扶桑人又……”话一出口,又遽然打住:试问以宋捷为人,倘若是军情之上有异变,哪里还会吞吞吐吐,一脸不敢言说?
唐毅心性聪明,心底略一推算,便想到或许并不是因公事,然而倘若不是因公事,又有什么了不得的私事,竟让宋捷连舜军大胜之喜都生生压住了?要知道,这一场胜战,可是从几个月之前……众人就都扬首渴盼的了。
何况,若只是为了私事……又何必这般十万火急一刻也不能等似的的催他过来?
正无头绪中,唐毅忽地想到一事。
一念之间,那颗心竟急跳起来,只顾死死地盯着宋捷,有些无法呼吸,连再问一声都不能了。
却见宋捷勉强挑唇,仿佛又要笑一笑,然而这笑却比哭还要难看几分,半晌,才低下头去,喃喃地说道:“虽然是胜了这一仗,然而……”
宋捷的声音极低,然而在这鸦雀无声的军机大堂上,却宛若惊雷,每个人都听得分明,包括唐毅。
当这一句话入耳之时,素来冷静如他,竟是身心寒彻,踉跄后退一步,无法承受。
两个兵部主事忙上前扶住,待要劝慰,又不知如何开口,却见唐毅直直地望着前头虚空,半晌,慢慢地闭上双眸,泪慢慢地蔓延如涌。
从兵部出来,本该回礼部去的……只是不知为何,从头到脚都是重若千钧,连迈一步都觉得沉重非常。
唐毅站在兵部门口,原来的心平如镜、无波无澜再也不复,连眼底都时时刻刻地有些涩然,微微地潮湿。
他抬头看看那耀眼的日色,却总觉得那消息并不真……眼前道路通达,只要他愿意,可以去到京城之中任何一处,然而在他看来,此刻,却只是一个寸步难移,往哪一处去,都竟不能够。
这会儿,自有些人来往兵部,见了他,自然行礼招呼,唐毅浑然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应酬的众人,只觉着人来人往,而他全然不知都有谁在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一转,是往礼部的方向,然而还未挪动,却又刹住,复转身回来,却是往唐府的方向。
谁知人才到半道,便见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