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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重生顺治十四年-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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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想的、能求的咱们都求到门上了。”张将美无奈道:“京里不比地方,这是满人的天下,那些个能在皇上跟前递话的重臣,几乎都是清一色的满臣,麻勒吉是满人中第一位状元公,是满人的骄傲,哪个肯在这件事上为咱们汉人出头呢?”
  说着话,他忽然停住了,半晌后方吞吞吐吐道:“要说,有一个人,大约可以试试……”
  张九成心里一喜,立即探身向前,紧张追问道:“是哪位大人?哎呀三叔,您快说呀。”
  张将美仍是皱了眉头,迟疑道:“你也别抱太大希望,这个人……”
  “三叔!”张九成催促。
  “好好,我说,这个人就是——陈旭日。”
  “陈旭日?”张九成咀嚼着这名字,觉得十分耳熟,一时却想不起是哪位大人。嘴里低低念了几遍,忽然“哦”了一声,道:“三叔说的是、进了宫的那位?”
  张将美点头道:“就是他。他得上天眷顾成为四阿哥的守护神,四阿哥是当今圣上最喜欢的儿子,是未来的太子。陈旭日新近献的方子,有预防天花的神奇功效,让皇上和诸位大臣往后再不用受天花的威胁,这种时候他说句话,应该有作用吧……”
  生意人消息灵通,何况陈旭日是这几日来京中上至达官显贵,下至平民百姓最乐于议论的话题人物,“他有和皇帝见面说话的机会。不过他年纪小,能起到多大作用,却不好说,而且——”而且他会不会帮助他们也不好说。
  张九成却不管这些,但凡有一分希望,他都会用上十二分的努力去争取。
  “陈旭日——”他默默的握紧双拳,一定、一定要想办法见上他一面……


第二卷 禁宫水深 第三十六章 当时年少(二)
  陈旭日于五月一日这天晌午回了家。
  离宫前。董鄂妃让知书拣着各色果子点心。打点了一个包裹。又挑了两款头面首饰。放在梳妆盒里。一并让陈旭日随身带上。送给他的母亲袁珍珠。
  时隔一月。母子俩见面。言行中透着知礼的生疏。稍嫌亲切不足。
  袁珍珠看过盒子里的首饰。只淡淡道:“皇贵妃这份礼不轻。可见你差事做的不错。”
  “皇贵妃脾气好。人很好相处。四皇子是个乖巧的孩子。儿在宫中。也没觉的日子有多难过……”还待再说些什么。却瞧见母亲眉头皱了皱。陈旭日便打住话头。垂首道了声“是”。
  陈浩瞅瞅娘儿俩的表情。笑着冲儿子道:“你娘这些日子。一直念叨着。说宫里规矩大。生怕你哪处做的不好。在那边受了委屈。我们鞭长莫及。在家里空自着急使不上力。现在看你气色还好。总算可以把心放到肚子里去了。”
  转头又对妻子道:“小妹不是到了说亲的年纪?等那边有了准信。只要你舍得。日后正合适把这首饰送给小妹添妆。这样就是嫁了过去。小妹脸上也有光彩。婆家那边断不敢小瞧。总是一件好事。”
  “我有什么舍不得的?沾了儿子的光得了这两样东西。儿子不反对。把这个送给小妹倒是使的。”
  “既送了母亲。东西只管随母亲的意处置……”
  陈旭日不耐烦这般客套着说话。在宫里说话行事要小心。回家也如此这般。实在让人觉的憋闷。又陪着聊几句。找个托词。告辞出来。
  行不数步。陈浩追上来。拍拍他的肩膀道:“你是长子。你娘对你寄望甚深。表面上看着倒是越加苛刻。事实上她心里是真疼你。”
  “我晓得。皇宫不比家里环境单纯。娘希望我快些成熟。我都懂。弟弟还小。平日够她操心的了。我这边。你们就放心好了。我自己能处理。”
  “你真的长大了。”陈浩感叹一声。指着厢房道:“去见见桐月他们吧。大家都惦记着你……”
  这一晚。陈旭日睡了个好觉。
  一觉睡到自然醒。醒来后已经是天光大亮。他抱着被子。又赖了会儿床。才肯下地梳洗。
  外面阳光朗朗。端水过来的桐月告诉他。陈浩已然离家办公去了。又问他当天的打算。
  “我在宫里憋了一个月。实是憋的很了。这番得便。当然要出门透透气了。”
  袁珍珠并不限制他这个。只嘱咐桐月的未来夫婿冯庆跟紧了。凡事当心些。就放他出门了。
  今儿却是赶上一场盛事——孙可望在学士麻勒吉等伴送下到达北京。
  和硕安亲王岳乐、和硕简亲王济度带领公、侯、伯、梅勒章京、侍郎等大批高官显爵出城迎接。场面相当隆重。
  京城百姓簇拥着前去看热闹。陈旭日可不想在路边同人挤一身臭汗。就挑了路边一处茶楼。在二楼寻了个看座。
  靠窗的好位置早被人预订了。靠里边还剩了最后几个位子。敞开的窗子吹进来些许凉风。也传来众多路人的嚣喧声。
  看情形。距离城外大批车马进城。还的些时候。
  茶楼里的人话题渐渐从那位南明降王身上转开。开始扯些闲话。
  聊什么的都有。从东城两户官宦人家结亲办喜事。聘礼多的排出两条街去看不到首尾。新郎官骑在高头大马上如何气派。一直说到前街口卖豆腐的婆娘长的漂亮。这些日子收拾的越发整齐。好象和隔壁做糕点的勾搭不清。又扯到自身。什么老婆最近管的紧了。想到酒馆里痛快吃顿酒都的掂量着来。什么要为儿子说亲。钱不凑手。要预备聘礼多为难。等等。都是非常琐碎的家长里短。
  不过听着让人觉的踏实。陈旭日听的津津有味。脸上始终挂着舒心的微笑。
  小人物有小人物的烦恼。也有小人物的快乐。默默的泯灭于芸芸众生间。是寂寞。也是幸福。
  可是世人常常向往登上峰顶的风光。渴望登高攀顶。享受万众瞩目的荣光。无限风光在险峰啊——一句话。道尽了小人物的向往和憧憬。
  人只有到了某个境界。才会省悟到平平淡淡才是真。
  此时的陈旭日。还不能真正甘心于平淡。他仍旧是一个年轻人。当一个新的世界在他面前摊开。仍旧忍不住想去探究。想去奋斗。想着要做些什么。
  楼下喧哗声突然低了下来。衬托的一阵马蹄声越发响亮。
  陈旭日和许多茶客一起挤到窗前向下看。
  鲜衣怒马、前呼后拥。诸般排场让平日里艰难度日的百姓们看的啧啧称奇。剃发易服、坐于一匹白马上顾盼得意的三十七八岁的壮年武人。就是孙可望?今日这份荣光。他当日狼狈率领手下数百残兵降清时不曾想到的吧?无怪乎他为了显示自个儿投诚的诚意。全力助清军制要攻打云贵的策略了。
  咦——
  陈旭日眯了眯眼。往稍远处的人群中望去。
  刚刚——好像看到了两张有点熟悉的面孔。好像是……
  人潮涌动。再细看。已经找不到了。这工夫。马蹄不停。安亲王岳乐和简亲王济度陪着孙可望的队伍继续前行。渐行渐远出了陈旭日的视线之外。
  “少爷?”冯庆扯扯他的衣袖。
  陈旭日醒过神。回到位子上坐好。“再坐会儿。人潮散了。咱们去前面街上转转。”
  又倒了一杯茶。刚喝了两口。打楼梯处又上来一个面色和善的中年人。却不就座。拿眼睛四下里观望一会儿。拔腿往他们这边走过来。侍立到他身边。双手递上一份拜帖。轻声道:“请这位少爷移驾。我家公子有请。有要紧事相商。”
  陈旭日打开。上面清秀的小楷。端端正正写着:直隶总督张悬锡子张九成拜上。
  他脑中立刻想起一事:前些日子。在宫中。却是听闻这位总督大人竟无故轻生。惹得顺治很是恼怒……
  “我家公子不便亲自过来相请。请您见谅。”
  陈旭日好奇心起。摇头道:“无妨。你且头前领路。”
  当下结了帐。跟着他下了茶楼。此时茶楼下面的人潮已经散开。各做各的营生。
  中年人领着两个人。拣着人来人往的街面走。走了约两条街。在一座颇有规模的酒楼前住了脚。“我家公子在楼上雅间相候。”
  此时尚不是饭时。酒楼里三三两两坐了不多的几个人在用餐。
  雅间里只有一老一少两个人。为了方便说话。这个雅间邻近的房间都空了下来。中年人并且亲自站到门口处守着。冯庆也被陈旭日留到屋外。
  双方做了自我介绍。见过礼。各自落座说话。
  这座酒楼正是张将美的产业之一。“老朽在京城做生意。久闻陈公子的大名。今日的见。果然是少年英雄。一表人才……老朽略备了一些土仪。甚是微薄。请不要嫌弃。”
  说着。自袖口抽出一张礼单。递到陈旭日手里。


第二卷 禁宫水深 第三十七章 京城居,大不易
  礼单并不烦琐,看得出主人家用的心思,拣的大多是实用的东西,比如百子纳福的金锁片,适合女眷戴用的枷楠香手串、绿翡翠手串各一个,丝绸绫缎等共十匹布,等等。
  最简单也是最让陈旭日动容的,却是一张银票,一张面额一千两的银票。
  当世之时,除了位高显贵如亲王郡王贝勒等,寻常京官一年俸禄收入,多不过几百两,少则几十两。一千两,说句不客气的,抵得上有些官员十数年的明面收入。
  张九成一旁仔细观察陈旭日的表情,初时但见他诧异扬眉,很快就收敛神色,只做寻常模样。
  一时心里犯合计:莫不是他年纪小,向来不用银钱,竟不知这银钱的数目和好处不成?
  不由得对自己不顾叔父劝阻,坚持给一千两银钱有些疑虑。
  张九成打小跟在父亲身边,见多了官场上的迎来送往,心中实是厌倦了那一套虚假且繁琐的东西,年长后便对仕途显的不那么经心。
  张悬锡一来有长子出仕,二来觉得仕途多艰,如今又是满人的天下,汉臣难出头,且满臣先天便压着汉人一头,左思右想,便由着幼子脾气来,倒不十分逼他读书。
  张九成自己对从商颇有兴趣,年长后,不止一次寻思着到族叔张将美门下学习一二,将来顶家立户,也有份安身立命的本钱。只虑眼下风气,士家工商,商人在最底层,父亲或许不禁他从仕,若改做行商,却必不肯应。是以一直以来只压在心里未向人说。
  这次父亲出事,张将美愿倾尽家财相助。他心中既是感激。一方面也终于下定了从商的决心。
  当下虽然用了叔叔的钱,却是决计将来必一分不少回报,是以这一千两给的毫不心疼。
  昨晚打听得陈旭日恰好出宫还家,即对张将美道:“如今世道,不论做什么,朝中有人。非常重要。若非如此,凭麻勒吉区区一个学士,怎敢对父亲如此无礼?我瞧那陈旭日年纪这么小,已经崭露头角。他现在的地位非常微妙,将来成就,可能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现在时机恰好,趁着他还未十分风光时与他结交,这一千两,一则搭上交情为父亲计。再则留下重要印象可为长远计……别说一千两,便是再多的钱,只要能攀上交情,将来的好处,只怕说之不尽。”
  张将美喜欢他年少机灵,又有长远眼光,听说他决定在父亲此事了结之后从商,立时拍板,要将京城一家布庄交与他帮着打理。
  陈旭日看看这张面额一千两地银票。嘴角翘了翘。“我只是一个白身,人微言轻。张公子敢送我这份大礼,您的确很有胆色。”
  “京城居,大不易。人情往来这点子俗事,但在其位,是不拘年龄的,偏生这块儿也是花费最多的地方。这点钱,希望能帮你做点事。”听其言,张九成心里立时一松,“在有些人手上,不过是家里多存些银两,我相信,在你手上,一定能发挥出它真正的作用。”
  张将美端坐一旁,只不言语。这陈旭日毕竟只是一个孩子,由侄儿出面应对更合宜。
  他俩个年纪尚小,也不耐烦照搬成人那些客套,话里话外虽不乏老成和互相恭维,比之成人,却多了些直来直往。
  陈旭日忽然笑了,歪头道:“天上忽然掉下一块大馅饼,也要看人接不接得住。这位哥哥有什么事,还是直说好了。”
  张九成便肃容道:“你在宫中消息灵便,前几天直隶总督的那件事,当听说过吧?”
  陈旭日微一沉吟,没有否认,点头道:“听说过一点。”
  来之前,他琢磨着该是为了这事,已经在心里计较过利害得失。张悬锡为官素有清廉之名,如今朝廷,汉人做到封疆大史者,殊为不易。不说别地,单是看在同为汉人的份上,能帮的话,他也决不能袖手旁观,况且这事他隐约有所耳闻,原因不过是满人无故欺凌,天子脚下官位如此都要含怨自尽,天底下的汉人汉臣,岂有出头之日?
  如今既不能远离朝堂独善其身,造反之事也不是他能为之,那么他能做地,就当尽已之力,为汉臣汉人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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