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无韵-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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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涧带人搬来“疾犁投”，长为二尺五寸，粗两围以上，末端削尖，用抛石机投到秦军密集之处，顿时传来一片惨叫之声……
“狗走”宽为七寸，长一尺八寸，钩长四寸，上门犬牙交错、钉满铜钉。顺着城墙推下去，刚刚爬上城墙的秦军就被成串儿的撵了下去……
几十个巨大的风箱被摆放在城门口，风箱前巨大的火盆里盛满了火炭。岐雨令人大开城门，潮水般的秦军刚刚拥入，风箱登时一鼓作气，气流鼓动，火盆里腾起滚滚的浓烟。晕头转向的秦军咳嗽不止，被早已准备的楚军杀了个措手不及，潮水般来又潮水般退了回去……
无韵带着芽儿等一干不能上阵杀敌的妇孺，忙着将碾成粉末的还魂草敷在伤兵的患处。不一会儿，许多身受轻伤的士兵就止住流血，在包扎完毕后重新站上了城墙……
一个时辰后，战局终于扭转！两个时辰后，秦军击鼓收兵，丹阳城逃过一劫！
姬惊鸿派人将景训、屈至、伍言树和一干高级将领请到了城主府。
他冷冷扫了一眼对面的众人，对身侧的内侍道：“宣旨吧！”
内侍躬身道：“喏！”
“众将听旨！”
众人除受了重伤，躺在榻上的屈至外，纷纷跪伏道：“臣等在！”
“丹阳关之得失事关我大楚安危，奈何寡人政务缠身不得脱行。今特命姬惊鸿为监军，其位与主帅并立。特赐先王太阿剑，执生杀予夺之权。众将见剑如寡人亲临，姬惊鸿之令即寡人之令！若有违逆，视同谋反，任其处置，绝不宽宥！钦此！”
众将一片愕然，纷纷瞅着这个从天而降的监军，面面相觑，只得无奈顿首，“喏！”。
内侍将旨意收起，众将方待起身，姬惊鸿突然厉喝道：“且慢！”
众人顿时呆在当地，怎么，这个小白脸才刚上任就急着点第一把火了！
屈信冷笑一声，站起身来，混不在意的拱拱手道：“监军大人，不知还有何吩咐？若是无事，请让我等早早回去歇息。一日鏖战，兄弟们早已疲累不堪，就不陪大人聊天了！”说完，转身就想往外走。平日里跟他沆瀣一气的几个纨绔子弟见他如此嚣张，也纷纷站起身，意图跟上！
姬惊鸿一声厉喝：“拿下！”
“你敢！”屈信狂叫道：“天子法令：刑不上大夫！”
姬惊鸿冷笑道：“陛下新令：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是你！拿下！”
武涧带着一干墨家子弟上前就将屈信等人踹倒在地！
姬惊鸿扫了妄自挣扎的屈信一眼，“将人带上来！”
一个身材魁梧的小兵被五花大绑的推了上来。方才跟着屈信起哄的几个人，一下认出此人正是他的亲随，心中暗道一声：不妙！
姬惊鸿厉声道：“屈信，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谁？”
屈信登时直了眼，这名亲随正是他昨日派去与秦军主帅蒙敖联络之人，怎么会到了姬惊鸿手上？
“本官素闻涑阳候德高望重，乃国之柱石、屈氏族长，怎生了你这么个临阵逃脱、里通外国的悖逆之徒？今日，本官就要替他老人家清理门户。来人，将这个叛贼推出去斩了，尸首就地掩埋、不得回都！”
“喏！”
众人将死狗般的屈信拖了下去，不一会儿，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就被端了上来！
他的那帮狐朋狗党自幼养尊处优，哪见过此等阵仗？一个个瘫倒在地上！
屈至躺在榻上，心中暗出了一口恶气。他早就想杀了这个混蛋侄子！幸得阿韵坚持没有与自己这个亲舅舅相认，不然沾亲带故的，这外甥女婿行起事来哪能这么决绝？
他勉力抬起上身，拱手道：“监军大人，本帅身负重伤，已无力指挥作战，请监军大人代行主帅之职！”
姬惊鸿和他对视一眼，双方递了个心领神会的眼色。姬惊鸿拱手道：“如此，本官就不推辞了，请屈帅放心养伤就是！”
他转身，对着傻傻瞪他的伍言树命令道：“伍言树，传令下去！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自明日开始，杀敌五人升伍长，杀敌十人升什长，杀敌百人升百夫长。以此类推，立奇功者，本监军奏请陛下，按军功封将军、受爵位！”
伍言树终于回过神儿来，兴奋道：“喏！”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姬惊鸿见他兴冲冲的跑出去，心中暗自好笑，臭小子，你可别让我失望！
“景城主！”他回头对景训说道：“城主此次率众子弟一力抗秦，堪为世家楷模！本官会奏请陛下，为你的嫡长子请封世子之位！”
原以为世袭的爵位到了自己这一辈就是最后的结局，没想到还有延续下去的一日。是啊，只要自己的儿孙出息，又有何惧？
景训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忙拱手道：“景氏一族谢监军大人！”
“嗡！”的一声，城主府里炸开了锅！
远在郢都的涑阳候府也炸开了锅！
楚王念在涑阳候年事已高且有功于社稷，对其家族不加追究。
然而嫡长孙被当做叛国之徒斩杀阵前，这是何等奇耻大辱！一辈子恪守忠君报国的老侯爷自听到消息的那日就一病不起！
第二日，老侯爷于病中发下话来：不论嫡庶，凡是涑阳候府在前线的子弟，军功最高者，老侯爷将亲自为他去向陛下请封世子之位！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这下，整个郢都城都炸开了锅！
丹阳关。
姬惊鸿派出斥候宝柱等人夜探秦军天堑熊耳山。
熊耳山矗立在秦国商县，是江水与河水（黄河）的分界岭，西起卢氏县，向东北绵延至伊川县，南接伏牛山，北邻崤山，“导洛水自熊耳”得名熊耳山。
熊耳山的山水集大气、秀气、灵气于一体，居山顶而望四周远处层峦叠嶂，群山都朝向熊耳主峰，呈万山朝拜之势。
冬二月来临，熊耳山顶积了厚厚的雪。斧劈般的绝壁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远远望去像一面巨大的银镜伫立。
无韵和岐雨站在城墙上，遥望着远处明亮如镜的熊耳山。她沉思一刻，突然拉着岐雨耳语几句，岐雨目光大亮。两人匆匆下了城墙，从墨者中招了一百名工匠，回到寄居的城主府捣鼓起来……
十日后，姬惊鸿下令进攻熊耳山。这世上，还有比进攻更好的防守？！
☆、第七十二章 射天狼（大结局）
熊耳积雪。
熊耳峰壁立千仞，猿猴难行。
武涧仰头望向高耸的峰顶……看不到顶。
他低声问攀爬在自己前面的斥候：“宝柱，你确定咱们没有爬错位置？”
宝柱现在已经是一名百夫长了。
他肯定道：“武大人，在下上回就是从这里看到秦军上的峰顶。只不过当时没有下雪，不像这样难爬。他们一共三十个人，每十人一班岗。这三十人上去后，这一个月就再没下来过，应是有特殊方式与山下大营联络。”
武涧点点头，“此路如此难行，非绝顶高手不行！若是秦军的岗哨就在上面，那么他们怕是已经把过冬的给养储备好了，这段时间不会再有人上山。对付这三十个人，还不是什么为难之事。走吧，咱们回去将此地情形报于监军大人。”
“喏！”
城主府里。
姬惊鸿领着一干将领围在沙盘前。
秦楚两军经过上次的大战，双双损失惨重，楚军由三十万减少到二十五万。一个月来，双方关在自己的营地里修整待战。
姬惊鸿借此时机，按照屈至的指点和自己的观察，将楚军中高级将领进行了大换血。有五分之四的世家子弟被撤换、扣压。新上来的将领职位不高，却都是此次大战中表现极为突出的新秀，世家和平民都有。除了伍言树以外，屈至满意的看到里面还有几个将帅之才，稍加磨炼即可独当一面。
姬惊鸿听了武涧与宝柱的回报，对屈至拱手道：“屈元帅，您的伤恢复的如何了？惊鸿有个不情之请。”
屈至爽快道：“伤已无妨。监军有何事，尽管说来！”
伍言树撇撇嘴，早就没事了好吧？得罪人的事都让姐夫干了，你老人家可以放心出山了吧？
姬惊鸿笑笑，“元帅，照他俩的说法，这个岗哨非绝顶高手不能拨出。军中将领多骁勇善战、行军布阵，这高来高去只是还是交由惊鸿来处置吧。明日起，还请元帅辛苦主持军中大局。”
屈至闻言皱起眉头道：“熊耳峰易守难攻。几百年来，秦军一直有高人把守，我军屡次派去的人都折在那里。此去极为凶险，本帅从军中挑几名好手给你。监军此去，可要谨慎从事！”
姬惊鸿拱拱手，“多谢元帅！只剩那几名好手就不必了，惊鸿已从墨门中挑选了几位侠义之士，人人皆可以一当十。”
屈至展眉道：“墨门自古多隐士豪侠，以一当百也使得！”
姬惊鸿笑笑，点头称是。
城主府后院。
岐雨和无韵带着墨家子弟正热火朝天的忙碌着……
无韵一身男子装扮，正和岐雨商讨着什么。她一回头，看到姬惊鸿施施然的走进来，忙放下手中铁尺迎了上去。
无韵和岐雨客居的院子有个小小的书房。雀儿打起帘子，芽儿沏了茶，两个丫头躬身退了出去。
一个月来，两人分头忙碌，已是许久不曾见面了。
“离儿，”子皙看着她神色飞扬的眉眼，清俊的面容上露出一丝笑意，“看来，这一个月你们过的不错？”
无韵得意的抬起下巴，“嗯，你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子皙轻咳了一声，拿起案几上的茶杯浅尝了一口，好苦！
无韵看他轻皱了眉头，戏谑道：“怎么，景城主的茶不和姬少主的口味？”
子皙无奈的摇头，“离儿，又取笑我！”
苦的，又岂止是茶？
无韵正正神色道：“你要去做的事很危险么？”
子皙点点头，“是有一点儿。不过，你无须担心，会平安回来。”
无韵笑道：“那就好！有什么事需要我做吗？”
子皙看向窗边摆放的一瓶素梅，开的坦然而优雅。他回头对她浅笑道：“嗯，确实有。离儿，你帮忙准备十件雪色大氅吧，料子越轻越暖越好。”
无韵巧笑道：“知道了，我这里正好有最好的绣娘。三天后你派人来取，时间可来得及？”
这茶叶的苦味为何还未散去？子皙自嘲了一下，点头道：“自然来的及。”
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十一月十六，白天刚刚下了一场大雪，今夜无月。
天一擦黑，除城主景训领七百墨者和守军五万坐镇丹阳城外，姬惊鸿和武涧带领宝柱等七名高手上了熊耳峰。
屈至以伍言树为前锋、亲率大军二十万，在熊耳山下、秦军大营东侧二十里处潜伏待命……
无韵、岐雨带领一百墨者，在熊耳峰东十里、秦军岗哨目力所不能及处，竖起了一架十丈高的楼车。而楼车与熊耳峰之间，被一块擎天高的木制屏障隔开……
熊耳峰顶，银雪飞天、琼瑶匝地。
偷袭的最好时机还未到，姬子皙和众人分成四组蛰伏在深深的雪窝里。即使有无韵她们精心缝制的雪貂大氅，刺骨的寒风仍然将众人的前胸后背穿透。
姬子皙掏出了随身携带的牛皮酒囊，仰头灌了满满一大口，浓烈的酒劲呛得他赶紧捂住嘴闷咳了几声。
武涧也跟着痛饮了几口，习惯性的抬头去看天上的月亮，却发现月亮被遮在厚厚的云层里。
子皙将酒囊放进怀中，手背处忽的触到大氅心口处有些凹凸的地方，那是无韵特意给他绣上的一个“皙”字。他的唇角微微弯了起来，离儿，你也变坏了！你岂能不懂我的心意，那天是故意装傻逗我的吧？
“武涧，” 他斜着瞄了正独自出神的武涧一眼，低声道：“你喜欢上岐雨姑娘了吧？”
“呃……”武涧顿时涨红了脸，少主心思缜密，就知道瞒不过他！
子皙伸手给了他肩膀一拳，“兄弟，好眼力！”两人六岁相识，一同学艺，二十年来，肝胆相照，虽名为主仆，实则情同手足。
武涧别扭了一会儿，也就坦然道：“朱姑娘是奇女子，就怕我配不上人家。”
子皙瞪他一眼，“明日下山，你就跟人家坦白吧。至于配不配的上，那要由她说的算。朱英大人和岐雨姑娘都出身墨门，本就没什么门第等级之念。你也说她不同于一般女子，你若是连表白自己的勇气也没有，那就真的配不上了！”
“若是朱姑娘对我无意，我又放不下呢？”武涧的心中有些忐忑。
子皙凝眉道：“思定情忘，心死神活。”
“少主，这是何意？”
子皙右手握住那个软软的“皙”字，喃喃道：“痛了，就放下了。”离儿，你该是有多痛，才放下了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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