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无韵-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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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着的,所以……”
唉!无韵暗暗叹了口气。人家都说老如小、老如小,以后真得少让他老人家来了……
孩子们等阿蛮和言儿从后门进来、在后排坐好后,便齐齐躬身行礼道:“先生早!”
无韵笑着在学厢里扫视一圈,确保每个孩子都能感觉先生看到了他,然后躬身道:“大家早!”
她走到书案后的蒲团上坐下,将案上的戒尺放到地上。下面的孩子们偷偷的交换了一个窃喜的眼神,立马端坐好、瞪着亮晶晶的大眼睛望着她。
无韵暗自好笑,这些孩子真是被严夫子的尺子打怕了!
“你们谁知道武王伐纣的典故?”
“我!”“先生,我!”“还有我……”
一片小手像小树林似的举了起来,矮小的言儿直接站起来、又被阿蛮摁了下去。
无韵满意的看看表现热切的孩子们,朝着窗边的一个面色清秀的男孩道:“子吕,你来说说。”
子吕高兴的起身施礼道:“是,先生!殷商末年,纣王每日酒池肉林,对妖女妲己言听计从。臣民对他怨声载道,还有一些诸侯开始背叛他。纣王不思悔悟,发明炮烙之刑、残杀忠良;杀王叔比干、囚兄长箕子;把不顺从他的九候之女剁成肉酱…
我朝之祖文王姬昌、武王姬发以姜尚为师、周公为傅,励精图治,攻入朝歌。纣王兵败,登上鹿台,自焚而死。殷商灭,武王为拱卫王室,分封诸侯、立七十一国,分赐宗庙祭器。其中,姜尚封于营丘、为齐;周公旦于曲阜、为鲁;夫谭于会稽、为越;周章于梅里、为吴;先王绎于荆地、为楚……”
子吕说完,孩子们都用崇敬的眼光看着他。虽然很多孩子都知道这个故事,却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他说的这样条理清晰,头头是道。
无韵赞许的点点头:“说的不错!子吕,这些是谁教你的?”
子吕恭声道:“先生,子吕之氏为屈,这些是在屈家家学里学到的。”
“哦,坐吧。”
原来是她的外祖家的孩子。
她在学堂里一直奉行不分贵贱、有教无类。先生们平日只知孩子们的名字,孩子们相互之间也只称呼名字,是以大部分孩子都不知其家世如何。
无韵定定神道:“武王建周后,求贤若渴。他访道太行,在陵川找到箕子、向他请教治国道理。当时,箕子正用黑白石子摆卦占方、观测天象,参悟天地四时、万物循变之理。箕子见武王及有诚意、便将夏禹传下的《洪范九畴》教给武王,史称‘箕子明夷’。你们可曾听说过《洪范九畴》?”
孩子们齐齐摇头道:“弟子未曾听说。”
无韵看了一眼子吕,见他也跟着摇头,遂笑道:“九畴:其一五行;其二五事;其三农用;其四五纪;其五皇极;其六三德;其七稽疑;其八庶徵;其九飨用五福、威用六极。
五行:水、火、木、金、土。水润下、火炎上、木曲直、金从革、土稼穑。润下作咸、炎上作苦、曲直作酸、从革作辛、稼穑作甘。
五事:貌、言、视、听、思。态度恭谨、说话和顺,办事就顺利;听事聪敏、思虑通达,谋事就能成功。
农用:民食、财货、祭祀、建筑、教育、刑法、宾客、军务。
五纪:做事要与岁、月、日、星辰、历数协调一致。
皇极:就是树立君主威信,建立遴选官员和赏罚的标准。
三德:治理众民以正为本,刚柔并用、以刚制胜、以柔制胜。
稽疑:通过龟卜、诬占探询上天旨意,再参照卿士、众民意见做出判断和决定。
庶徵:通过雨、晴、暖、寒、风等的变化,判断年景、收成。
最后,飨用五福、威用六极:通过寿、富、康宁、好德、善终等五福导人向善;通过夭折、多病、忧愁、贫穷、丑恶、懦弱等六极阻人从恶。”
无韵说完,问孩子们:“以上九畴,可记住了?”
孩子们大声道:“记住了!”
只有一个小小的声音道:“记不住……”无韵看过去,只见言儿耷拉着小脸儿,一脸羞愤欲哭的神情。
她走到他身边、俯下身为他擦去眼角的泪珠、低声道:“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言儿,记不住不丢人,多听几遍就是。若是不懂装懂,那才丢人呢!”
她站起身,声音稍稍抬高一些道:“方才先生讲的九畴,已能记住的举手。”
三十个孩子里,只有六个孩子坚定的举起了手。
无韵满意的点头道:“若是企图蒙混过关、不求甚解,岂不是错过了求学问的好时机?连武王都能不耻下问,你们小小年纪,怎的脸皮比武王还薄不成?”
孩子们羞愧的低下了头……
忽然,后门处有人低笑一声道:“敢问先生,《洪范九畴》,当今楚王、做到了几畴?”
☆、第五十七章 不速客
劝学堂,后院书亭。
雀儿给楚王与无韵端上茶水,在阿蛮的催促中躬身走了出去。
子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到石桌上,贪婪的看着低头坐在对面的无韵。
自三年前她坚决离开渚宫后,两人这还是第一次见面。
两年前,自己与越王姬玉锦大婚时,她作为玉锦的王姐、坐在大殿外的女客席上。自己虽对她魂牵梦绕,却也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跑出去见她。
她的气色很好,原先惨白的面色早已消失不见,娇美的面容上泛着莹莹的光泽。
“阿韵,屈至托我问你,真的不愿与他们相认吗?”
无韵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眸子坦诚的看着他:“陛下,请转告屈将军,外祖父因无韵离世,无韵乃是戴罪之身。若是与亲人相认,徒增彼此伤感。无韵现在很好,请陛下劝慰屈将军,勿再挂念!”
子柯沉思片刻道:“你顾虑的自然有理。只是,如今楚国各大公族中以屈家最大,你若认亲,日后也能多个依仗。”
楚国公族与国君有共同祖先,他们的姓都是“芈”、 但每一族又有不同的氏。国君的氏为“熊”,其他大族还有屈氏、景氏、昭氏、斗氏、成氏、班氏、孙氏等等。而其中最大的三户就是屈、景、昭三族,也就是俗称的“楚三户”。无韵的外祖父屈文和舅父、定国大将军屈至,便是楚武王熊通之子屈瑕的后代。
无韵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道:“无韵一不做官、二不经商,要那么大的依仗做什么?”
子柯无奈的苦笑了一下:“你也不需暗示什么。我知你不愿入宫,不会强求。能像现在这样,偶尔见你一面,我已知足。”
“陛下你……”
子柯黯然道:“不是说好,私下里不要如此称呼?阿韵,别对我太残忍!”
见她低头没有出声,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缓了缓情绪道:“简儿十日后就满周岁了。越国已经送过信来,庆典那日会派使节前来观礼。还说那使节要代越王见你一面,我已应允。”
无韵闻言忽的抬起头来,高兴的笑道:“谢陛,哦,不,大师兄!”
他无奈的摇摇头、自嘲道:“那个鹿郢真是幸运!相处几十日的人,倒比我这个相处十年的人还得你欢喜!对了,玉锦让我给她带句话,她很想念姐姐,你何时有空去看她?简儿都快会叫‘姨母’了!”
无韵开心道:“是吗?我也一直想去看看简儿。眼见天气要热,我在梧桐苑里晒了新鲜的艾草,这两日就可磨细、给他缝两个香包,免得蚊虫叮咬。”
子柯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阿韵有心了!”
玉锦是越国公子玉的同母妹,也算是无韵的庶母妹。
两年前,为巩固楚越联盟,玉锦嫁与子柯为后,一年后诞下了他的嫡长子、也是王长子,简儿。这个孩子占着“双长”之位,身份自是格外贵重。玉锦本就极为聪慧,如今又母以子贵,在后宫的地位更是无人能及。
正当书亭里的两人相对无言时,雀儿慌慌张张的抱着抽泣的言儿走了进来。无韵心中一紧,忙站起身迎了上去。
她抱过言儿问道:“怎么了?”
言儿是勇毅候府所有人的心头宝,雀儿的眼圈也红了。她急声道:“王姬,奴婢也不知小公子发生了何事。奴婢赶到时,正看到小公子和一个孩子在争吵。小公子哭的好不伤心!奴婢问他发生了何事,他也不说、只是哭。”
言儿的小手紧紧抓住无韵的衣襟,将头埋进她怀里、低声哽咽着。
无韵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慰道:“言儿,给姨母说说,发生了什么事?是有大哥哥欺负你了吗?”
小小的人儿抽噎了一会儿,抬起头来委屈道:“他、他们说,言儿是没有、没有父亲的野孩子!”
无韵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雀儿的泪哗的流了下来。
子柯恼怒的喝道:“伍言树!”
“在!”阿蛮从门口闪身跑了进来,拱手道:“王兄有何吩咐?”
子柯瞪了他一眼:“怎么回事?”
阿蛮不以为然的朝言思抬抬下巴:“就像小不点儿说的那样。”
“你为何不管?”
阿蛮无奈的摊开双手道:“哎,陛下,几个孩子吵架,臣弟怎么管?上去把那个孩子打一顿?”
子柯细想了一下,也是!他无奈的看向抱着言思的无韵,不知她要如何处理。
无韵闭了闭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道:“言儿,你听姨母说。言儿才不是没有父亲的孩子!言儿的父亲为了救自己国家的子民而死,他是个大英雄!”
言儿抬起湿漉漉的大眼睛问道:“姨母,言儿的父亲真的是个大英雄?”
无韵看着他的眼睛、坚定的点点头:“是的!”
“啊哦!”言儿欢呼一声,小小的身子扭动着从她的怀中滑下来,迈着小短腿儿“噔噔”的朝着外面跑去。
不一会儿,书亭里的大人们就听到他扯着嗓子高喊:“言儿不是野孩子!先生说了,言儿的父亲是大英雄!子洪,你听到吗?言儿才不是野孩子……”
无韵听着他天真的欢呼声,终是红了眼眶……
十日后,渚宫章台殿。
王后玉锦正在点查着各处送来庆祝公子简周岁的贺礼。
她的心腹侍女灵儿从外面走进来,对她屈膝行礼道:“启禀王后娘娘,您吩咐的事,奴婢已办妥!”
玉锦将手中的一柄玉如意放回礼盒里,抬头道:“闫妃可有话说?”
“她一直说要求见陛下。”
“见陛下?难道她忘了,去年她进妃位的时候,本宫就曾警告过她,这渚宫里谁都可以惹,只有宫外的那位不能碰吗?”
“她说是不甘心。自从娘娘诞下小公子,陛下就再也没到她那里去过。她还说,这一切,都怪宫外的那位迷了陛下的心智。”
玉锦冷笑一声:“不甘心?那就在冷宫里呆一辈子吧!姐姐若是到了,速速通知本宫!”
“诺!”
玉锦回到桌前,继续查点她的贺礼。
这世上,又岂能人人甘心!惹了不该惹的人,也只有等死的份了。
渚宫正殿里,此时正是贵客如云。
王室宗亲、各国时节、朝中权贵,一大帮子人济济一堂、与楚王恭贺寒暄。
忽然,殿门口的内侍高声喊道:“楚国使节求见陛下!齐国使节求见陛下!”
这两国是当今仅次于楚、秦两国的大国,为一个刚满周岁的小儿派使恭贺,可算给足了楚国面子!
楚王满面喜色道:“宣!”
“陛下宣两国使节觐见!”
……
大殿上的喧哗声顿时低了下来,客人们纷纷翘首向殿门口望去。
溧阳侯屈觅,是在座诸人中年纪最大的长者,今年已是七十有六。殿门外的光线比里面强烈、有些晃他的眼,他微微的眯起眼睛。忽然,那双眯成一条缝儿的老眼,在看到那个修长的缁衣身影走进来时、蓦地瞪了起来!
老爷子心中暗自喝道:“好风华!”
韩子廉猛地回头看向王座上的子柯!
“别动!”魏子季一把攥住伍言树衣袖,将他要蹦起来的身体狠狠拽了下去!
伍言树的脸憋得通红,瞪着姬子皙的眼里几乎要冒出火来!
子柯“霍”的从位子上站起来,厉声道:“来人,将此贼拿下!”
“喏!”
殿内众侍卫应声冲过来、抽出宝剑将姬子皙困在中央!他扫了一眼侍卫雪亮的剑尖、冷然道:“陛下,楚国就是这样招待远来之客的?”
子柯离开王座,慢慢走到他的面前,厉声道:“亡国丧家之犬,你算哪门子客人?!推出去斩了!”
众人纷纷站起身来,莫名其妙的看着眼前的情形。
“谁敢?”子皙低叱一声,转身对着殿门外高声道:“进来吧!都领教领教楚国的待客之道!”
等在门外的两队人齐声应道:“喏!”
涑阳候听到殿外底气十足的声音、暗道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