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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离无韵-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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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过誉了,无韵惭愧!”她转身向范蠡施礼一礼,然后对他道:“先生周游天下,见识广博,可曾听说过墨家的机关术?”
  范蠡一听无韵的话,顿时直起了身子,两眼放光道:“哦?姑娘也知道墨家机关术?范某不但听过,还亲眼见过墨家的机械手。将仿制的木手安在失臂之人身上,那人可以操纵臂中机关,灵活自如,此术当真是巧夺天工!”
  “先生既然见过机关手臂,可相信会有机关腿脚?”
  “这是自然!”
  “机关肺腑?”
  “这个怕是有些难?”
  “机关心脏呢?”
  “人失心还能活吗?”范蠡惊讶的问道。
  “先生,人死时,心还在否?”
  “还在吧?”
  “自然还在,鸟畜虽亡,心肺犹在。齐一万物,人若亡,心自然也仍在。那么先生,人亡的是什么?”
  “自然是精神!或者说是魂灵!”子皙恍然道。
  “既如此,手臂可换,假以时日,心肺自然也可换,甚至头脑!”范蠡惊道,他骇然的抬起头,望着众人,被自己的想法吓住了。
  凌旭子看着他惊骇的表情,嘲笑道:“本来如此!人死不过是扔掉旧皮囊,再换新皮囊罢了。犹如昼伏夜出,日月轮回,生是因,死是果,生死都是喜悦,才有老朽击鼓而歌嘛!”脸上一副“你到现在才想到,实在是笨的不可理喻”的表情。
  子皙看着师父得意的神情,忍俊不禁,更衬得其人面如春晓,熠熠生辉。他看向无韵,心中倍加惺惺相惜之情,忍不住问道:“离儿,既然全身都可换,只要精神还在,那来生换个躯壳也是可能的了?”
  “譬如蝴蝶?”两人同时说道,恰如心有灵犀一般。无韵赞许的点点头,两人相视而笑。
  “离儿?”凌旭子与范蠡奇道。
  “噢,这是我私下里唤无韵的称呼。方才一时情急,失礼了!”子皙歉然道。
  凌、范两人齐齐翻了个白眼,心中腹诽道“你是故意在炫耀的吧,故意的吧?”
  凌旭子站起身来走到且住亭之外,望着“取次花丛懒回顾”的斑斓彩蝶,叹息道:“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人生苦短,却要偏执的追求无穷的外在,忽略身边最亲近的人,如今悔之晚矣!”
  范蠡不知何时站到了无韵身侧,沉声道:“满目山河空念远,离姑娘,不如怜取眼前人。”语意中竟是暗含凄凉。
  子皙看着身侧的无韵,目光中流露出她不曾留意的希冀之色。
  “老朽多谢小丫头了!”凌旭子回过神来,郑重其事的对无韵行了个半礼,无韵赶紧还礼。他赞道:“子卿兄曾说,小丫头乃是天上的解语花下凡,果不欺我啊!”
  “只是不知这朵解语是不是会落在子皙怀中啊?”范蠡戏谑道。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子皙对着无韵躬身施礼道。
  虽然知道他如此作为只是逢场作戏而已,无韵的脸还是羞红了。
  凌旭子看道无韵极为窘迫,忙解围道:“说起来再过四个月,子皙即将行弱冠之礼。你二人的大婚也在当天举行吧?”
  “是的,师父。”子皙恭声回道。
  “陶朱公,”他喊起了范蠡的外号,“他们大婚那日,老朽我忝为礼宾为子皙加冠,也算是送给他们的新婚大礼了。你这个大财神该不会是空手而来吧?”
  “确是空手而来啊!”范蠡接过话道:“范某送子皙与离姑娘的大婚贺礼乃是我鸱夷子皮在齐、鲁、吴、越、楚等地末业(古代称农业为本,商业为末)总数的三成,老不休你可满意?”
  “满意,满意,如此一来,他二人也可说是富可敌国了。老小子不愧财神之名啊!哈哈。”
  子皙与无韵闻听此言,连忙拒道:“万万不可!此乃先生心血,我二人岂能不劳而获?”
  凌旭子笑道:“收着吧。反正他已经散了两次,这些到最后也还是得散出去。给别人与给你们又有什么不同?他散和你们散又有何不同?你们又不会挥霍一空。他是既送了人情,又立了功德,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哈哈,知我者,子休兄也!”
  “真是无奸不商啊!”凌旭子鄙夷道。
  “呵呵,呵呵……”
  “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范蠡朗声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末业也有道?”凌旭子假意嗤道。
  “自然!天有天道;人有人道;王有王道;商,自然也有商道。”
  他看向子皙和无韵:“你二人可懂商?”见两人摇头,他解释道:“劝农桑,务积谷、农末兼营、务完物、无息币、平粜各物,关市不乏。夏则资皮、冬则资絺、旱则资舟、水则资车,以待乏也,此皆为治国之道也。”
  他站起身,面朝虎丘,意气风发道:“大周立朝,行分封,划井田。王畿之地与各诸侯国均以农为本,商为末。岂不知农末俱利,谷贵伤末、谷贱伤民。唯有平粜齐物,护末即护本,护本即护民,护民即护国,此即为商之道也。农本在安民;商道在富民;教化在智民。三位一体,缺一不可也,此也为商之道也!”
  

  ☆、第三十章   公子鸿

  八月十六,北斗当空,紫薇在东。
  晨鸡尚未报晓,大红灯笼便被从肖耀殿一路挂到了馆娃宫。两殿之间以红毡铺地,遍搭彩绸。因越国为姬吴的藩国,和亲国书更是在一年前便已缔结,所以今日的婚礼也算是对一年前两国和亲的补办。两人的大婚加上姬子皙的弱冠之礼,对姬吴王室来说正是双喜临门!
  自胜玉死后,阖闾宫里便一直暮气沉沉,令人憋闷。虽说是补办的婚礼,吴王也命人正儿八经的操办了一翻,正好借此良机去去宫里的晦气。肖耀殿里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虽然姬子皙自十二岁离宫出门游学,八年里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宫里,因着吴王对他的宠爱,宫人们也不敢怠慢,殿里殿外收拾的井然有序,如同他在殿里时一样。今日大喜之日,里里外外更是粉刷一新,金玉满堂。
  按制,吴王室要先在肖耀殿里为姬子皙行加冠之礼;然后众人随他去馆娃宫迎娶越王姬;两人拜堂后再一同去宗庙告慰祖先,并将越王姬的名讳录入玉牒。不知出于何因,吴王吴王拒绝了越国太子前来观礼的请求,只允许越国驻姬吴的馆驿长史倪前前来道贺。
  凌旭子虽早已不理世俗之事,但是宝贝徒弟的成年之礼,却是不能不参加的。今日一早,姬子皙便派人去虎丘山下将他接了过来。一向一身布衣走遍天下的他,今日竟也破天荒的换了一件深青色的阔袖长摆锦袍,显得他飘逸出尘,不似凡人。
  姬子皙一身玄衣,墨发散开,更衬得骨骼清奇,其人如玉。他拱手跪在凌旭子面前,一师一徒,一站一跪,两人皆是仙风道骨,天人一般。
  太子作为姬子皙弱冠之礼的赞者,将他散着的头发高高梳起,在头顶盘成发髻。凌旭子上前,依次为他加冠三次。
  凌旭子看着加冠之后的徒弟更显集萃列屿之姿,满意的笑道:“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万事不可过于固执,轻重厉害,仔细斟酌。弃尔幼名,为师送你一个表字,曰:惊鸿。”
  “是!”姬子皙跪伏道,“惊鸿多谢师父”。
  三冠礼毕,众人跪伏拜曰:“臣等恭祝公子鸿弱冠之喜!”
  “鸿,恭谢诸位了!”
  礼成!
  “礼宾”后,姬惊鸿入阖闾殿拜见吴王、夷光娘娘及诸位王室宗亲。吴王见加冠后的儿子濯濯不凡,甚为满意。点头道:“人逢喜事精神爽,我儿今日成年,寡人老怀堪慰。来人!”
  “是!”
  “拟旨:赐公子鸿封地越州,辖地千岛尽归其有,封号南越君。大婚之后,暂居肖耀殿。公子鸿新妇越王姬诞下子嗣后,再行封赏!”
  姬惊鸿心中一紧,跪地三拜道:“儿臣谢父王大恩!”
  施夷光原本满面的喜色也突然凝住,面色渐渐苍白。
  众臣听闻此言皆露出惊讶的神色,婚后封君,滞留不去,这是要另立太子的节奏啊。众人纷纷看向太子友,只见他一脸平和,浑似毫不在意。也是,他这个太子的废除早在齐姜王后自尽后已是铁板钉钉的事情,至于谁来接这个位子,与他这个废太子又有什么相干二公子姬子地则是一脸铁青之色,毫不掩饰他的惊怒愤恨。
  “风雨欲来啊!”众人心中暗道。待南越君谢恩后,众臣忙附和道:“陛下圣明!臣等恭喜南越君!”
  太子友笑着向公子鸿道:“哥哥恭喜鸿弟了!”
  “惊鸿多谢太子!”他还礼道。
  姬子地没有出声,想是连装也懒得装了。公子鸿也不介意,向吴王再谢恩后,便回肖耀殿更换喜服去了。
  按周朝的礼制,男女成婚皆在黄昏时举行。酉时一刻,肖耀殿里本已早早准备停当的一干,。听到吴王封赏公子南越王的消息,又将六人抬的喜轿换成了八人抬的喜轿。一切礼仪也按亲王制进行了相应的调整。好在去年刚刚完成了太子的大婚,礼部各司忙起来倒也不显得慌乱。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自肖耀殿殿门鱼贯而出,一路欢欢喜喜的向馆娃宫而去。
  因着今日大喜,连一向清净的莫愁湖边都搭起了彩棚,这里是迎亲队伍必经的地方。王公贵族、皇室宗亲、朝廷重臣来参加喜宴的女眷们济济在湖畔,等着一睹新晋南越君的风采。
  迎亲队伍在喜乐中迤逦而来,只见当中一匹神骏上高坐一名红衣男子,顾盼神飞间器宇轩昂。秋日高阳里,武陵少年打马而过,长长的衣袂在风中烈烈飞扬,当真是:“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如此惊艳的男子,自今日后,竟要被那亡国之君越王的女儿霸占!一想到此,今夜的姬吴国里,不知将有多少女子春闺梦碎!
  “来了来了!”紫玉高声唤道。小丫头今天也是从头到脚焕然一新,巴掌大的小脸上洋溢着由衷的欢喜,任谁一看,就知道这个小姑子对她的新嫂嫂是极为满意的。她急急地跑进了沉香殿,高声道:“韵姐姐,韵姐姐,来了,哥哥来了!”
  施夷光看着慌慌张张的女儿摇了摇头。阿韵明明只比紫玉大了两岁,一个心思玲珑似大人,一个却还像个毫不解事的孩童。这孩子,明明前路凶险,却还是如此一派天真,真是令人担忧啊!
  “紫玉,你慌什么呢?又不是没见过新郎官!”她低低斥道。
  “娘娘说的是。”紫玉的教导女官接过话道:“王姬,切莫忘记你已是订过亲的人。再说,王姬也该改口了,应当称呼越王姬为嫂嫂了。”
  “噢,我都忘了!我盼这一天可是盼了一年了!”紫玉欢呼道:“我去看看新嫂子咯!”
  “你回来!你嫂嫂的女史正在教导她新房人事。你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去凑什么热闹?时辰快到了,咱们先去宗庙等候他们就是了。”
  “喔……”紫玉讪讪地退了回来。虽然不懂的母亲所说的“新房人事”所谓何事,但少女心中还是朦朦胧胧的猜到,嫂嫂现在正在学的怕是那些羞人的男女之事吧?
  “嫂嫂真可伶!”她在心里小声的嘀咕道。
  此时被困在房里的无韵,也觉得自己真的好可怜。
  芽儿和雀儿都被关在了门外,成亲虽是假,婚礼上的装扮却假不得。头上重重的凤冠压得脖子都要断了;脸上厚厚的妆容让她都不敢对着镜子里的人仔细瞧;身上霞帔下五重衬衣一层比一层厚,累的她喘不过气来……最可恼的是面前跪着的女史,明明一脸的庄严肃穆,却说着让人窘迫不堪的话题。
  “地上有个缝就好了!”无韵心里禁不住羞恼道。
  “启禀女史,迎亲的队伍到了,请夫人出门吧!”门外的侍女轻声唤道。姬惊鸿虽然封了南越王,但吴王还未给无韵封号,众人只得以夫人称之。
  “夫人请!”女史将大红的盖头自无韵头顶遮了下来。
  姬子皙看着无韵的右脚迈出门槛,大红盖头上的金丝彩凤在丽日中熠熠生辉,忍不住弯起了嘴角。他伸手接过女史递过来的红绸,将无韵引上了花轿。
  昭告天地,拜祭宗庙,拜堂成亲,接受王室贵胄,朝中重臣的恭贺,送入洞房。
  天色渐暗,无韵坐在喜榻上,凝神听着盖头外的动静,手心里沁出了汗意。一双皂底的紫色靴子走到了她的近前,靴子上的云雷纹饰自在飘逸,她的心忽然就静了下来。盖头猛地被掀起,无韵微微眯了一下眼,躲避着新房内四处点起的光亮。
  “离儿?”姬子皙轻声问道。
  无韵抬起头,看到了那张初见时就似曾相识的脸。
  “怎的涂得如此厚的粉!”他惊讶道。
  “嘻!”呆在一旁伺候的芽儿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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