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风流-第2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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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欲跟随太后娘娘于地下,却被身边亲随拼死拦住,并李代桃僵假死偷生。”虽然上面说的八成是假。但当日以“援军将至”欺骗跃虎台上万余守军,而自己却率先逃生始终是唐离一大心病,口中说到这些,心里想着那万余死不瞑目的军士,唐离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中泪水潸然而下,“太后娘娘身死,臣本无苟活之理,然,不如此不足以诛杀国贼,为太后娘娘报仇!”
对于李睿而言,若说最亲近的人,除了玄宗、杨妃后就是唐离。当日早在十六王宅他便极喜欢离辞。随后见机缠着玄宗随唐离就学。此后又是唐离平定废太子之乱。将他这个最没希望的皇子扶上皇位,于安禄山叛乱中登上皇位。还是唐离制定军略。坐镇军中平定了这场声势浩大的叛乱,也间接让他坐稳了皇位。这些日子以来,李睿已习惯依靠唐离。
此时见这个当日身受几十杖,背后血肉模糊也不曾掉过一滴眼泪的老师眼泪潸然,李睿既觉心中不忍,又受他撩拨控制不住眼泪,当下就随着哭出声来,只是听到唐离咬牙切齿说出的最后两句时,他才愤然抬头道:“国贼?是谁?”
见话已切入正题。唐离收了泪水后冷声道:“臣请陛下见见两个人。”言毕,他乃向门外吩咐道:“把他们带进来!”
小胖球守在门口,先是听着里面案几倒地时的哗啦声,随后又听到隐隐哭声,此时再一见到姐夫吩咐带进去的人如此龌龊不堪,伸手在口鼻前扇动以去除异味的同时,他心中的好奇却越发重了,任郑鹏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刚刚经过的那个带着重枷的浑身脏臭之人竟然就是前剑南节度使鲜于仲通。
“好个姐夫,有什么秘密连我也要瞒住!”口中虽是抱怨,但郑鹏却还真不敢推门进去一探究竟,恰在他心急难熬的当口儿,就听外面楼上一阵喧哗声传来,这喧哗声里甚或有砸桌子摔板凳的声音夹杂其中。
一听到这声音,郑鹏心里的火顿时“噌”的一声就起来了。“好家伙!敢在我姐夫酒楼里闹事!”刚拔脚就要冲过去,无奈又想着李睿还在里面,身为御林亲卫的他根本就走不了,遂也只能恨恨收住脚步,只是心里的火却随着楼上的喧哗声越大而烧得越旺。
好在没让他等多久,就在正提着裙角的蓝钻佳人往这边跑过来的时候,雅阁门开处,李睿阴沉的脸显露出来。“谁在外面喧哗,给朕扔出去!“话刚说完,就听“蓬”的一声,阁门又被李睿重重摔上。
“遵旨!王哥,李哥,你们带着羽林卫的兄弟守在这儿。九哥,咱们上”。口中话还没说完,小胖球脚下已冲了出去。后面跟着的是同样愤恨不已的唐九等人。
楼上闹事的正是章仇兼琼所在的雅阁,前面“雪龙狮子”上迟了他已是不满。方才又因送酒的小二一个不小心就把酒洒泼在了他的衫子上,如此一来顿时激的他发起火来。身为六部尚书,他毕竟还自矜身份,倒是随行侍候的家人先自发飙起来,这些家人早知道自家老爷与唐离不和,更知道这别情楼与唐离渊源极深。他们刚才外面等候时就已暗笑今晚这个请客的郎中刚刚进京不明白内情,只怕钱也花了,事更办不成。此时一见老爷呵斥那小二,顿时就来了精神,就此吆五喝六的嚷着要叫老板,凡有其他跑堂来劝莫要吵嚷了客人,他们也是推推搡搡。这一来二去就闹的大了。章仇兼琼的家人们顺势就开始砸桌子摔板凳,分明是刻意要砸场子。
一马当先的郑鹏上了二楼时,正见着一个章仇府家丁抬脚去踹身前的桌子,当下也没二话,冲上前去一脚踢在那家丁撑地的腿上。
那家丁一脚悬空,这只腿又吃了一脚。顿时摔倒在地。郑鹏因其姐之事从小就性情暴躁。对自家府里的下人也是动辄就下狠手打骂,遑论是这些来别情楼捣乱的,一脚将他家丁踢倒,他犹自不肯罢休,顺势又是一脚补上去,那家丁顿时就顺着楼梯惨叫连连的摔滚下去。
一脚将那家丁踢下楼,郑鹏看也不看他,抄起身边的一只胡凳就向另一个家丁劈头砸去,一声闷响,这家丁脑袋上顿时就开了花,鲜血涔涔而出。
小胖球下手又狠又快,唐九等人速度也不慢。毕竟他们是随着唐离出生入死过来的。这些家丁如何能应付,加之人又多,等郑鹏打到两人后再去看时,其他那些家丁都已成了滚地葫芦。
“敢到别情楼来闹事,瞎了你们的狗眼!”,狠狠扔掉手中的胡凳,郑鹏边骂边走到窗边,顺手抄起一个被打倒在地的家丁的腿,“九哥,帮个手儿,把这厮扔出去。”
虽说这只是二楼,但下面可正好是别情楼前青石铺成的台阶,这一个扔的不好可就要出人命了。见郑鹏这般狠法,连唐九都有些踌躇,其他那些躺在地上的章仇府家丁更是噤若寒蝉。
那家丁原本躺在地上躲打。一听郑鹏这话,顿时又开始拼命挣扎起来。
一个不小心被那家丁踢在了胳膊上,郑鹏中午才用油擦过的轻便皮甲上顿时落下一个黑乎乎的脚印。“九哥,你忘记刚才的话了?”,口中说着话,小胖球手上也没闲着,身边没合适东西,他就抓起旁边桌上的酒瓯,重重砸在那家丁头上,就这么一下儿,酒水顺着血水就流了出来。那家丁被这一下砸晕过去。倒不再挣扎。
听郑鹏这么一说,也是被他的气势所摄。唐九上前搭起那家丁的头,二人合力就将之抬到了窗沿处。
郑鹏当日与李睿同在唐离府中就学,李睿初登基时又把他拉到了宫中同时受教,随后补了羽林亲卫,几乎是李睿走到哪里都要带着郑鹏,实在算得上皇帝身边第一亲信,初时见是他出面来打,章仇兼琼因不欲与他直接冲突,还有意装聋作哑过去,以他看来,郑鹏年纪小,出出气也就是,却没想到这个往日看来一张圆脸的羽林亲卫竟是这般心狠手辣。
眼瞅着自己再不出去,家人只怕就要性命难保,章仇兼琼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一步道:“且慢!”
“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扔。要不然以后什么乌龟王八蛋都敢来闹事了。”嘴里发狠,郑鹏已率先撂了手,眼瞅着那家丁摔下去重重磕在青石台阶上后,小胖球才转过身来,一脸讶色道:“章仇大人,您怎么也在这儿?”
楼上楼下,楼里楼外,众目睽睽之下,章仇兼琼就算想忍也忍不住了。正在他色变要发飙的时候,却见另一个同样身穿皮甲的亲卫跑上来道:“胖子,快去,‘少爷’有事急召。”
“章仇大人,有什么事咱们等会儿再接着说。”一听李睿急召。郑鹏跑的比兔子还快,章仇家的家丁谁还敢拦他,三两下功夫,他已跑下楼梯不见。
随后上来的这个亲卫乃是华凌长公主的儿子,李睿登基时补进的羽林亲卫,恰好是章仇兼琼认识的,似他这样勋贵的身份,还有谁能当得起他叫一声“少爷”!想到这里,章仇兼琼已隐隐觉得不对。
郑鹏刚一跑到雅阁里,立时就吃李睿一句喝骂。“就这一会的功夫,你又跑到哪儿去惹是生非了!”
“这不是你的旨意嘛!”心中虽是委屈,但看李睿脸上青黑一片,眼角肌肉还在微微抽搐,郑鹏也不敢辩,涎脸陪笑解说了一句道:“楼上章仇尚书带着家丁在闹事。”
“混账行子!”听李睿咬牙切齿的骂。小胖球正暗自得意高兴的时候,却听李睿嘶声说道:“你跟王耀武一起去杨国忠府传朕口谕,着他立来此地见朕。”
刚才还是章仇尚书,怎么一转眼就成了杨国忠。偷眼看了看同样一脸沉重的姐夫,再瞅瞅地上跪着的那两人,小胖球见势不对也没再多言,答应一声就要转身出去。
“到杨府就说朕在别情楼饮闷酒无人相陪,所以传他”,随着刚才去叫他的那亲卫王耀武刚走到门口,后边李睿冰冷的声音续又传来道:“唐卿回来的消息若有一丝泄露,朕斩了你们。”
自与李睿认识以来,还没听他这样说过话。小胖球闻言全身一震,恭声答应后疾步去了。
第二百九十一章 … 剑南(十六)
长安杨相府内现在正是一派灯火通明的景象,相国府正门与第一进院落间的一排三间门房里都挤挤攘攘的坐满了人,这里面或穿官服,或是绫罗绸缎的商贾不一而足,有人是来回事儿的六部官员,有的是地方进京叙职的官儿。也有是想借机来套近乎的大商贾。凡此种种不一而足,这些人在门房里坐等里间的杨相爷召见。而相国府外停放的各式车驾更是从府门口一直排到了坊门外。自从当年的老李相公故去之后,一家府第外这般热闹红火的景象在长安城里真是再没见着过了。
饶是府门处热闹不堪,但繁多的访客愣是在深秋季节让送茶上水的小厮跑出一头一身的热汗。但相公府正堂边的花厅里,却是一副安闲舒适的景象。
略有些肥胖的身子依着抱枕斜靠在锦榻上,身后一个美艳婢女轻轻捏着肩,一身便服的杨国忠一腿微屈,伸手随着厅里的琵琶声在膝上打着拍子,眯着眼口中随意哼唱,“绿杨芳草长亭路,年少抛人容易去。楼头残梦五更钟,花底离愁三月雨。”而在他身边的案几上,堆放着厚厚一摞式样精致的名剌。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杨府大管家又捧着厚厚一摞名剌走了进来。间中夹杂的还有一份份折数多达近十页的礼单。
“这又是些什么人?”闭着眼睛并不曾睁开,手上的拍子也没停。杨国忠问过这句话后,嘴里又开始轻轻哼唱起来。自从上次那个月夜同柳无涯一起听过这首离辞【木兰花】之后,他竟喜欢上了这首辞,尤其是在唐离殉节跃虎台的消息传回的这几天,纵然每天再忙,也要抽出时间来仔细听听。
见杨国忠发问,那管家将手中捧着的名剌及礼单放在案几上后,躬腰赔笑着道:“回老爷,这些是皇城六部等着回事儿的。这些是地方进京的官员希望能拜会老爷的,这些并厚礼单子都是各路商贾敬献的。对了,最后这几份也是皇城六部的官儿,不过他们都是原唐门一系的。”
“噢,这个拿来我看看!”一听到这个,杨国忠倒是有了些兴趣,伸手接过那几份名剌随意翻看。“倒是有些识时务的,不过都是些小鱼小虾,还值不得我见!”“啪”的一声将那几份名剌又扔了回去,“以前那些唐门官员都是本相门下是小人。是小人党而不群,自诩他唐门一脉是君子。君子群而不党嘛!如今你再看看这些名剌,再看看名剌上写的什么!‘晚生生性也愚,是有歧路迷羊之过,所幸亡羊补牢,犹未晚也。而今迷途知返,愿附骥尾于恩相门下……’”,口中喃喃将方才名剌中所见念诵一遍过后,杨国忠半是得意,半是讥嘲道:“听听,这就是‘君子’们说的话儿。世人皆许唐别情巨眼识人,可惜他身死剑南。否则本相真想将这些名剌包上直接送他府里。对了,状元公府这两天有什么动静儿?”
“惨,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动静儿?听说那俩夫人都好几天米水未进了,就这还得强作欢颜的瞒着唐离老娘。那么大个府邸一天到晚听不见人声儿!老爷您想想这是什么光景儿?”随口说到这里,那管家又面做不屑的哦啊:“什么‘巨眼识人’?依老奴看唐离也就是个草包货,要不然岂能年纪轻轻的就做了短命鬼?”
“少妻寡母,唉!听着还真是令人心酸!尤其是那个李腾蛟,直把唐离当心肝儿的,这下子可还怎么活?”连声叹息了几句,杨国忠懒洋洋着声调道:“至于唐离,别的且不说,至少他这离辞就的确是好!”说完这句后摆摆手,杨国忠复又闭上双眼,口中轻轻哼道:“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天涯地角有穷时,唯有相思无尽处。”
自打唐离身死的消息传开后,杨府就天天门庭若市。眼瞅着三间门房的的确不够用了。这管家本待借机说说扩建门房的事儿,但见杨国忠如此,也就不再扫他的心头儿,躬腰一礼后放轻脚步出去了。
嘴里哼唱着这首【木兰花】,杨国忠越唱越觉着这首辞实在是意味深长,正在他意兴正浓的时候,却见刚才才出去的管家又一溜儿小碎步的跑了回来,后面还跟着两个身穿轻便皮甲的羽林亲卫。
轻轻用马鞭磕着腿部的轻便皮甲,小胖球进花厅一见这场景,顿时“呦”的一声道:“杨相,您这日子过得可是真舒坦!”
见郑鹏一脸随意,见着自己全无恭敬的意思,本就因唐离而不喜欢他的杨国忠就有些不快,是以口中也只淡淡道:“舒坦什么,不过偷得浮生半日闲罢了!”
闻言,郑鹏又是嘿嘿一笑道:”好个‘偷得浮生半日闲’,这可是我姐夫最得意的佳句,杨相倒是学的十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