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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天宝风流-第1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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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住。
  “将军快看。”这样的声音几乎在城头上下同时响起,正自调度人马前去补漏的李光弼顺着身边护兵的提醒应声看去,只见最让他忧心的缺口处,此时正有一个年不及弱冠的少年仗剑驰骋,这少年眉目俊朗如画,黑发飘飞的他手持三尺翠绿青锋,每一光芒展动间必有一敌应势而亡,长衫烈烈,少年缓步而行,每一次动步必定溅起一蓬粲然的血花。
  在这世间最严酷的厮杀之地,少年那淡然雍容的风仪被反衬的愈发夺目,儒衫飘飘的他此时竟似不是处身于生死顷刻的杀人场,而是一个漫步于秋日雨后,深山枫林的名士,在一片红于二月花的血枫包裹中缓步徐行,他的剑便是国手掌中可纳天地风雷于一端的妙笔,而那包含着视死如归豪情的长啸,则是世间最为动人的诗篇……
  杀人场上表现如此,纵然是城下观战的吐蕃“喻尽放光”也不免惊叹动容,身为吐蕃朝廷中少政事大臣兼统领这牦牛部军力的最高将领,高坐马上的脱赞朗日注目唐离许久后,忍不住轻叹声道:“唐邦人物,风仪竟至于华美如此?实让人叹为观止!”让人吃惊的是,这位吐蕃朝廷中的重臣这声赞叹说的竟是地道的唐音。
  自高祖武德定鼎,大唐一步步走向极盛,其影响力向周边扩散。除了政治上使这些小国自愿如朝参拜“天可汗”之外,于文化上也使唐音风靡四方。近到回鹘,吐蕃,远到新罗及隔海相望的倭国,平民不论,那些上层人物莫不以着唐服,语唐音为荣,这脱赞朗日身为吐蕃上层贵族,自然也不例外。
  高高的城楼治下,整装列队的吐蕃军士看不清楚位于城墙后部的那些猎弓手,他们只是看见那个风仪若仙的唐服少年轻松的挥手之间,本方人马便如草芥般纷纷倒地,一时间都是惊骇莫名。尤其是在见到许多人甚至还不曾近那少年之身,便已莫名软倒在地后就更是如此。
  若论士兵的悍勇而不畏死,此时处于强盛期的吐蕃士兵绝对能使最苛刻的将领也无可挑剔,在高原上成长起来的吐蕃人身子健壮,性情彪悍而战斗力惊人,一个吐蕃兵顶两个唐兵,三个回鹘兵的说法绝不仅仅只是一个传言。然而,对于刚刚由原始社会末期进入奴隶社会初期的吐蕃人而言,他们也有一个最大的特点,那就是如同所有的先民一样,对天地间一切不可理解的事物有发自内心最深处的真诚敬畏。
  此时,对于这些城下的吐蕃兵们而言,其感觉就正是如此,要知道那些能率先登上城楼的都是高原上驰名已久的勇士,但这些勇士在面对那个唐服少年时却无一人能挡其锋锐,不,并不是他们的武艺不行,力气不够,他们几乎就是连还手之力都没有的任人宰杀,许多勇士甚至还没靠近就已倒下再也没有起来,世间绝对没有人能这样轻松的杀死这么多的吐蕃勇士,这个人一定有古怪!目睹这样的场面越多,加之唐离那对于普通吐蕃人而言华丽的有些过分的衣饰与风仪,两相结合下,他们心中的疑虑越多,惊骇就越深,而于士气低落的同时,对那唐服少年的畏惧就如同一颗种子在心底埋了下来。
  “老爷,让我上去,我一定把这个南蛮子的头砍下来进献给老爷。”说话的人不仅是脱赞朗日的护卫头领,同时也曾经是他的奴隶,所以这个闻名跋步川草野的高原汉子才会如此称呼少政事大臣大人。
  唐离一剑剑刺杀而去,在他的引领下,身后的唐军一步步上前,最终将这个被吐蕃人第一次打开的缺口紧紧堵住。
  出剑,伸脚,唐离目睹最后一个吐蕃人的尸身被自己踢落城下时,终于忍不住再发长啸,一时间,城楼上下数万人的目光同时集中在了这个儒服飘飘的唐朝少年身上,恰在此时,荫蔽了半天的太阳也来凑趣儿,拨开乌云射出一道细细的光圈,直射而下笼罩在正仰天清啸的唐离身上,当此之时,少年的黑发白衣反射着太阳的光辉发出璀璨的金光,双方战阵之上竟无一人可以逼视。
  面对这神迹一般的场景,城头上的唐军一愣之后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之声。随即,原本疲惫不堪的军士应和着唐离的长啸而起,一时间连天的啸声滚滚而来,声播四野,而城头下的吐蕃军在迷茫震骇的目光中则士气再阻,就连胯下战马也受不得这蓦然而起的声浪,齐声退步。
  面对这样的威势,脱赞朗日也有片刻的失神,捎待之后,他才一声高笑道:“城楼上有弓箭手,若论武艺勇猛,他连你一个莽论芒赞一个手指头都不如!”
  “那我这就带人上……”护卫头子莽论芒赞刚说到这里,就被脱赞朗日摇手止住,“天已近午,儿郎们也累了,吹牛角号歇兵!等勇士们吃饱喝足之后再战!”
  向莽论芒赞吩咐完这些,脱赞朗日纵马将要驰回之间蓦然控马高呼道:“传我将令,城破之后不得伤这唐朝读书人的性命,就是手重一点伤了他的手脚也不行!我府上正缺一个教唐语的南蛮子奴隶,”言说至此,脱赞朗日猛地回头盯了城楼上的唐离一眼后,再提三分音量控马纵声道:“就是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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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 守城(四)

  其实,对于城楼下脱赞朗日这番意在鼓动士气的话语,唐离并没有听清楚,原本的翩翩书生在经过这番剧烈厮杀后,体力早已消耗殆尽,而最后的那声长啸也已将他最后的一点潜能压榨干净,当此之时的唐离全凭着胸中那口气支撑着他站立不倒。
  眼见城楼下吐蕃军的攻城队伍开始缓缓向中军收缩,心下一松的唐离长呼出一口气的同时,在城楼上不断的欢呼声里,身子开始微微摇晃个不停,若非身后的唐光见机不对上前用力搀住,只怕这位黑发白衣,动步杀人的英雄难免就要软倒在地。
  泄了胸中那股血勇之气,此时的唐离就像刚跑完了一个马拉松全程,头晕,心悸,手臂及双腿上的肌肉在衣衫上不受控制的哆嗦不停,喉咙中象点起了一把火,胃中也翻江倒海的直欲干呕。
  身侧的唐光见少爷面色发白,汗如雨下,当即使了个眼色,又过来一个护卫两造里搀着唐离退后休息。
  唐离过处,那些同样是精疲力竭的凌州唐军自行分成两排,口中欢呼不停的目送这位突如其来的英雄缓缓而行。
  返身来到那堆滚木前,唐离身子刚一坐下,口中就不停的大口喘息不已。
  “这是厮杀太烈用脱了力。你们帮他轻抬手臂腿脚,歇息一会儿缓过劲儿来也就没事了。”一个冷峻中微带三分赞赏的声音突然响起,唐光扭头看去时,却见说话的是一个三旬余年纪的将领,国字脸庞上是一张天然生就的冷面,彰显他身份的那套兜银细密锁子甲,只看这样的朝廷制式甲胄,就知是本州兵马使李光弼到了。
  见是他到了,唐光因不知道少爷的真实想法,是以也并不接话,微笑致谢后,便转到他身侧替他按摩起臂膀来。
  有主人在,奴仆没有命令不得擅自接话,这原是俗例如此,是以李光弼对唐光的行为不仅不以为意,反是微微点头赞其知礼。
  “鲁参军,记下这位公子的姓名籍贯,此战之后,某自当拜表朝廷为其请功加赏。”李光弼话音刚落,就有一个四十来岁的录事参军手捧薄册上前。
  “待吐蕃退兵之后再论此事不迟,”歇息了这片刻,终于调匀呼吸的唐离轻声说了一句后,勉力向李光弼拱手一笑道,“荥阳郑离见过兵马使大人。”既然不愿现在暴露身份,唐离随意借用了郑怜卿的姓氏,再加上自己的名。
  “荥阳郑氏,难怪!”纵然李光弼自小在军中长大,但对于崔,卢,李,郑四大高门也并不陌生,这四大高门培养子弟时,除了学识之外,最重的就是风仪,亲眼目睹了刚才的一切,李兵马使对眼前人自报的身份倒是没起任何怀疑。
  再看了看唐离考究的衣着,李光弼对这个出身高门却能做出适才奋勇杀敌之事的少年更多了几分好感,只是他乃是天生的一副不苟言笑的冷面,素来并不好客气寒暄,是以也就没有太多的虚饰言语,目光转向唐光等人道:“这些人都是郑公子的仆从吧!”
  “他们不是我的仆从,”扭头扫视了唐光等人一眼,唐离转向李光弼道,”他们都是我的家人!“
  唐律,奴仆等同畜产,主人有生杀予夺之权,唐光等人虽知少爷素来带他们优渥,但此时听唐离在人前说出这样的话语,更是忍不住的胸中一热,心中感奋之情难以言表。
  若说当世最重身份尊卑的毫无疑问就是那些号称以礼法传家的儒门世家了,而这其中自然又以四大高门为最,是以唐离这个出人意料的答案让李光弼也不免微微一愣,片刻之后他才轻轻颔首以应,只是看向唐离的眼神中又多了几分赞赏:“若论他们适才的表现,手足兄弟也不过如此,‘家人’二字并不为过!”
  “多谢兵马使大人夸赞。”淡淡的一笑,穿越时间既久,如今他的身份也是不同,所以纵然知道对面的就是历史中有数的名将,唐离的表现依然一如既往。
  一个是官,一个是“民”,此时唐离也休息的尽够了,却没有半点要起身见礼的意思,偏兵马使大人也丝毫不介意,沉吟了片刻后,李光弼看了看唐离等人后续道:“有公子这些‘家人’在城楼御敌也就够了,至于郑公子,这就回下处休憩吧,城头上也毋庸再来,待异日吐蕃兵退之时,某自当设宴邀公子同贺!”他这言下之意,竟是就此免了唐离的征召。
  听李光弼说出这样的话语,唐光等人面露喜色的同时,唐离却是揪然色变,此次上城,他实是怀着将死之心而来,在他心中认为,身为唐人,面对如此情势,奋勇而战乃是义不容辞之责,如今李光弼轻飘飘的抛出这么句话,唐离不仅没感到对方的善意,内心敏感倔强的他反有一种被人轻贱羞辱的感觉。
  “噢!兵马使大人此言何意?”刚刚经历了平生第一次严酷的厮杀,休息过后唐离虽然调匀了呼吸,但心境毕竟难如平时那般宁静,处于如此心绪与环境中,他的话语中自然就多了几分攻击性,“守土御敌,匹夫有责!某自为国而战,李将军此令未免太霸道了吧?”
  自小在军中长大,李光弼见惯了那些新兵蛋子在初历血战之后的种种异常行为,此时唐离的表现在他看来也属如此,加之这番话说的实在大对他的脾胃,是以心下也并不生气,只是身为一州主将,在这样大庭广众之下被人以这样的语气抢白,也让他这个冷面将军有些下不来台,“守土御敌,匹夫有责,说的好!只是恕我直言,郑公子若肯下楼,只怕对守城贡献更大。”
  “你此言何意?”闻言,唐离霍然而起。
  “这些人都是训练有素,虽只有二十余人,但若调度得当,其战力不下一支弓弩小队!守城之要,弓弩为先,当此之时,这些人之宝贵就无需多言了。”李光弼以目光环视了唐光等人一眼后,转而向面色有些发青的唐离道,“但若郑公子不肯下城,你的这些‘家人’全为保护你一人而忧心,其战力至多不过能发挥三成,如此郑公子可明白了?”
  言之此处,李光弼不等唐离说话,续又言道:“再者,适才一战郑公子可谓风采尽现,其意义不仅是击退了这次进攻,更重要的是大挫了吐蕃人的士气,否则,最后那脱赞朗日也不至于如此做派!”话说到这里,李光弼的脸上也难得的露出了一丝笑意,“经由这些民夫之口,公子适才的英勇行为不出半日必能传遍凌州城内,世家子弟,投笔从戎,且一战杀敌数十而己身毫发未损,这些于城头军士也便罢了,但对于凌州城中百姓而言,却大有振奋人心之效。此次守城之战吐蕃军势大而来,此城若想最终守住,仅凭这数千将士怕是不济的,其根基还在我凌州十余万百姓身上,时艰出英雄,也需要英雄,所以,就当下而言,公子的安危已非个人之事!下次再战,吐蕃人必定是欲先除你而后快,兵战凶危,公子如真有不测,则吐蕃士气大振而我方士气大沮,若果真如此,公子虽身死也已误国多矣!”
  身为大唐中兴的两大名将之一,除了在识人上有同样的超卓慧眼之外,在战事上,与郭子仪带兵四下收疆复土不同,李光弼乃是以善守见长,尤其是安史之乱后期的那场“河阳之战役”,其人更是以数千军士抵御敌人数万军士长达半月的轮番进攻而不失守,并最终策应援军反动大反攻,实堪称三千年王朝史上防守战的最经典战例之一,也正是这场战役,在军事上奠定了安史叛军不可逆转的败亡之局。如今,李光弼的军事指挥虽然还不像后期那么成熟,但仅仅这一段话已足可看出其非凡之处,毕竟对于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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