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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不死神侠-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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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却没有走。她凑过头来,用沾满汗和泪的咸唇,颤巍巍地轻吻了一下王者风腥臭的双唇,随即柔声道:“你不是个坏人——我只盼你今后莫再因一时冲动而做出什么恶事……”言罢,她突地拧身向后边的山谷纵去,那细小玲珑的半裸娇躯顿时消失在了王者风眼前——王者风几欲伸手去拉她,却终于没有。他爬起身来,如狼嚎般厉吼不止,又出拳脚胡乱击打四周的岩石和树木,直击得树断石碎、乱屑纷飞……直到精疲力竭……他毕竟还是个血肉之躯,尽管他各方面都超乎寻常……于是他倒下了,一动不动地躺在这片腌臜脏乱的雪地里,一眨不眨地瞪着双眼,痴痴地望着天空,心里也像天空那么空……

    他这番折腾,附近数十里的人都听到了一些动静,有好事之徒便前来窥探,在山谷里见到了数块碎尸、零星内脏,俱结成了冰坨,连鸟兽都不理会——这些人吓得赶忙回家,于是附近人家便开始流传这山上有山魈(传说中的独脚鬼怪),专爱把人撕开来吃那些肚里货……

    王者风死了一般地躺着,心也似死了。

    “世无洗耳翁,谁知尧与跖”,此诗句中的“尧”与“跖”,是善恶两个极端的代表——“尧”乃传说中的贤君,宽厚仁爱;“跖”乃春秋大盗,是那“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之弟,是个罪孽滔天的恶徒。“尧”与“跖”的品行,却似乎都集中在了此后的王者风身上——他有时真愿意能牺牲一己来换取天下人的安康幸福,有时却又恨不得杀尽天下所有人(包括他自己)……人性是复杂的。虽说每人都会有某个主体,但有的人却有多个主体,他们往往会做出一些让别人乃至他们自己都意料不到的事……王者风在回味着那细小“金花”跳下山谷前所说的话:“你不是个坏人——我只盼你日后莫再因一时冲动而做出什么恶事……”他在心里自嘲地笑了:“我真不是个‘坏人’么?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确实也为自己的恶行而自责,但天生的高傲却又在压制这种愧疚……他也自卑。他从来就没有把“癞蛤蟆”仨字扯到自个头上,但如今自己千真万确就是只“癞蛤蟆”,一只“吃不到天鹅肉的癞蛤蟆”……自己心里重逾性命的东西,原来竟是一文不值……他恨,恨人类为什么会有各种各样肮脏的欲望,恨人世间为何这般残酷、可悲……“我存在于这个天地间,像个什么?”“我心里这份纯真的、傻傻的痴情,算个什么?”“我为何要来到这个世上?难道就是为了要承受这些巨大的痛苦和无尽的折磨?……”

    夜了。

    黑了。

    凄寒的苍穹如泼了墨般黑重。沉郁。天地的空间仿佛只能装得下王者风这么一个人。

    他仍静静地躺在这黑暗里。

    他想了一个夜晚。

    天亮了。

    下雨了。

    风却小了。

    密密麻麻的雨点微斜着串连起天地,好似天上的织女在织布。

    王者风躺在这张布里。

    他想了一个白天。

    他想那“精缩大法”遗下的恶疾快些发作,好让自己痛痛快快地痛一场——然而,今日才是小年二十八,离剧痛发作的元宵夜还远得很呢……“会有谁在想着我么?会有谁因我的失踪而焦虑么?会有谁在找寻我么?会有谁在等候我么?……”他不敢想会有谁。心头的血在静静流淌,大地的雪在悄悄消融。王者风整个人在默默地起着变化……

    再过了一天。

    又一天。

    大年三十也过了。

    今日是新年。正月初一。

    热闹快乐的一天。孤独痛苦的一人。

    “学友们都散了,再不会有那样的日子了……”已躺了几日几夜的王者风仍这样躺着,仍在呆呆地想……褚宗侗或许已去天下流浪行乞了罢?按丐帮的规矩,他和禇宗侗可是过了年就马上要去浪迹江湖正式行乞两年,然后才拜祖师爷“三手神丐”洪一画像、烧香祭天歃血宣誓才算正式入了丐帮……

    王者风的思绪这几日几夜都没有停歇一下。他不停地在思索,思索着天地人事川海河山花草树木飞禽走兽虫豸蝼蚁……他来到这个世上,就注定是要做一个哲人的——他有着天生的慧根,又自小生活在一个特殊的环境里,而且他自身又在不断地修养,再加上前几日受到了沉重的打击,使他真正成为了一个常思考、多烦恼的哲人。但他又并不是个空想家,他是个勇于实践的哲人。虽然自怜自哀自暴自弃的念头不时在教唆他:“你活在这个世上根本就是多余的,还不如就这样躺着罢,永远地躺着罢……万事皆休……没有一切烦恼……”然而骨子里流的傲血却在不住地告诫他:“你万万不能就此躺下去!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去做!”“别人不把你当回事,你自己可要看得起自己!”“出人头地也好,救助苍生也罢,你总得要活下去、要做下去!”

    于是王者风就坐了起来,盘膝调息,行功一周天,几日来的饥饿和疲惫顿时无影无踪,只是心头还在微微作痛——他是真的痴情,真的心痛,不像有的人只是常把“情”字挂在嘴边,又或故作心痛,其实根本不识个中滋味,根本不懂得什么是真正的“情”、什么是真正的“痛”。他慢慢地向山下行去。遥望着远处远处凄朦凄朦的赣州城,以他超凡的目力也只能看到一片模糊——他觉得自己不能再回那儿了,虽然自己还有些期望再去看白开水一眼,却又有些害怕。至于怕什么,他自己也不明了。于是他转向而行,离赣州城愈来愈远,离白开水愈来愈远……

    他开始了两年真正的行乞生活。一路浪迹到了鄂州,他才托鄂州丐帮分舵的弟子飞鸽传书给丐帮总舵,说自己已自行开始流浪行乞了,未告知恩师,望恩师见谅。钱吹豪很快回了信,说了一些鼓励的话,嘱咐他一定要按丐帮的规矩行事,又说近年来东海海寇猖獗,丐帮为救助沿海百姓,拟定今年八月十五后把总舵迁至东海之滨崇明岛,要王者风两年行乞期满后去崇明岛找总舵。

    王者风之所以先来鄂州,是因为他始终没有忘记那黑衣女子临终的嘱托,她要他十年后拿着她给的贝壳项链去鄂州西郊求见“玄机渔翁”宫十老,请宫十老将记载有天下武林大小秘密的“万宗密卷”相授……至于宫十老是否还在鄂州西郊、是否会将“万宗密卷”相授,王者风并无太大信心,但他终究还是要试一试——他认为,天下有很多事都是“试”出来的,若没有“试”,人世间恐怕永远都是老样子……

    结果他如愿了。

    宫十老看到他时,不住地自语道:“像,嗯……太像了……太像老三了……”
王者传说 第十三章 再叙他的故事(9)
    王者风不明白宫十老在嘀咕些什么。他只是把贝壳项链交给了宫十老,再说了所求之事。宫十老马上将“万宗密卷”交给他,又讲了一些修炼“紫煞天罡掌”和“芋叶功”的诀窍给他听,临别时轻叹道:“唉,我已老了……能将‘万宗密卷’交付于你,确是再好不过了——只盼你能好好用它,能用它助你取得极大的权势,更能用它为天下苍生做些好事……”

    王者风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想:“我不仅是要‘做一些事’,我要把整个天下建成一个人人平等、友好相待、没有压迫、没有饥寒的真正的太平盛世……”念头一转,突又想到:“倘若这天下真的变成了这样子,那人们还有什么奋斗目的?岂不是会变得枯燥烦闷了么?”随即他又为自己找到了答案:“这至少总比丑恶肮脏龌龊黑暗的日子要好得多……人们可以把多余的精力花费在钻研一些新东西上,造出更多、更好的新东西来,说不定还真可以上天入地、摘星揽月呢……”这个宏愿其实早已在他心底了,只不过以前都还是很朦胧,还不敢深入地去想,生恐这些想法很幼稚可笑——但经过白开水的一番伤害打击后,再来看世上的一切,这一切便已变得真切实在了,绝不只是个幼稚可笑、遥不可及的梦。于是他在心里轻叹而笑,谢过宫十老,便欲辞别。

    宫十老却叫他等一等,好似还有话要对他说。他问道:“前辈还有何吩咐?”宫十老却期期艾艾地说不出一个字,一位王气十足的武林老前辈竟似害羞的大姑娘般忸怩起来,过了老久才低声问道:“她、她还好么?”

    王者风微诧道:“她?哪个她?她是谁?”

    宫十老哦了一声,喃喃道:“对了,对了,她是不会对你说的,她怕……”又摸出王者风给他的贝壳项链,正色道:“我说的她,就是那位送你这贝壳项链的女子……”

    王者风心里泛过一丝哀伤,淡然道:“那位垂怜我的前辈,早十年前便已病逝了……”

    “啊?!”宫十老顿时如遭雷厄,手上的贝壳项链啪地掉落尘埃,摔烂了好几个贝壳。

    王者风唤了他几声,他却只是呆立了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石雕。王者风情知他定与那黑衣女子有着非比寻常的渊源,却也不便过问,只是捡起贝壳项链挂在他手上,道声:“前辈保重!”就转身行去。

    他走了很久,走了很远。回头望处,鄂州城已不可见。他来到一处凄凉萧杀的荒野,取出裹着好几层油纸、厚厚的“万宗密卷”看了起来,用了约摸两个时辰才看完了这无数个蝇头小字。过目不忘的他将“万宗密卷”所记载的数千个天下大小秘密尽皆印在了脑海里,便寻了一个野草丛生、荆棘密布的小岩洞,钻进洞里用手挖了一个深达八尺多的小坑,将这部会让很多人睡不着觉的“万宗密卷”丢进去用泥埋了起来,用脚踩实后再铺上了一些草皮。出得洞来,长吁了一口气,他突又想到:“这部‘万宗密卷’记载了许多人不可告人的秘密,为何却没有义父、裘老庄主和宫十老他自己的?他们三人可都响当当的人物呵……宫十老还好说,这‘万宗密卷’是个自个写的,他当然不会把自个的隐私写出来,可义父和裘老庄主真的就那般磊落坦荡、毫无秘密么?或许,是宫十老不想、也不敢写出来罢?……”他自嘲地苦笑了一下,环顾了一番四周凄凄惨惨的景物,迈开大步向前行去——前面不远处,已有一条宽阔平坦的大道……

    于是,在这两年里,江湖上便出现了两位极有名的少年乞丐——“浪子神鹰”王者风和“小醉丐”褚宗侗。

    稍有江湖阅历的朋友都知道,“浪子神鹰”其实和“小醉丐”一样都是丐帮帮主钱吹豪的义子,二人都极有可能是未来的丐帮帮主,于是便有诸多赌徒下注,赌王者风与褚宗侗究竟谁会成为下一届丐帮帮主,也还有赌王、禇二人都不能做帮主的。

    看起来很小很小、实则已年近二十的禇宗侗,武功不弱,伶俐机智,善于交际,甚得人心,把注下在他身上的赌徒约占六成;看起来已老大不小了、实则还不满十七岁的王者风,与人交手从未败过,已战胜过诸多成名人物,武功令人莫测高深,经常独来独往,但做下了不少救急扶危、除暴安良的义举,把注下在他身上的人约有三成;另有一成赌徒喜好“冷门”,把注下在王、禇之外的第三者身上,譬如说颇有侠名的六袋弟子、江南“南棍王”徐天正……

    独自行走江湖的王者风也风闻到了这些赌市的行情,却只是淡笑置之。这两年的历练,使他的武功和思想都更趋成熟,他自信再也没有人能伤得了他的身子,更没有人能伤得了他的心!

    白开水的音容笑貌虽仍切切在耳、历历在目,有时梦里也会惶然相见,但那都已只是一种淡然的哀伤,再不会是深切的悲痛。他两年来真正行乞,已将世态炎凉、人间冷暖看得更清澈,更加深了对疾苦百姓的同情,也更下定决心要把这个不公的世道彻底改变过来……

    世人对乞者的心态多种多样,同情怜悯淡然漠视憎厌痛恨皆有——没有真正经历过这种日子的人,是很难体会其间之辛涩酸苦的。王者风谨受丐帮帮规,从不用强行乞,能讨口饭吃就吃,讨不到就去山野林间摘些野果或打些野味,又或下河摸些鱼虾蚌蟹……但若碰上不平之事,仍要动手管管;遇有强狠恶徒,也要惩戒一番;逮着不仁富豪,就要劫些财物救济穷人,自己分文不留……他尤其痛恨那些自命“风流”的采花贼,曾辛苦埋伏了数十个昼夜,下重手格杀了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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