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神侠-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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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漂流,过得月余。
船没有帆,白皑皑也没有划桨,只任它漂流,漂向何处是何处,反正漂来漂去总好像在原地未动。这便仿佛是一位天高地大的巨人手掌上的一只小小的蝼蚁一般,任由它怎么爬,它都永远也爬不出巨人的手掌心。
船上的清水和食物已用完。以二人之功力,吸取海水中的盐分乃“小菜一碟”,故清水根本不是问题;白皑皑有时冲天拔起数十丈高将空中飞鸟抓下,有时如利箭一般直插水里百余丈深捕鱼捉虾扯海藻,如此应付着每日的饮食。白皑皑此际神功大成,真气浑厚无匹,行动间随心所欲,再加之“万年海参王”使他可在水里不用呼吸之神效,若有旁人清楚地见着他“上天入海”如走坦途,定会以为遇上了神仙。
范忆娟每日抱着小婴儿坐在船头,沐浴着连日来温暖的日光和轻柔的海风,哼着一些不知名的小曲儿和低哝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话,竟一刻也未与白皑皑亲近过,甚至连白皑皑抱一抱女儿她都老大不愿意。这种转变,有些合情却不合理,但白皑皑毫无怨言,仍是每日辛勤地抓鸟捕鱼。对今后的光阴,谁都没有多说。但二人都相信,这船儿终会有靠岸的一天。
可就在这一日的此际,却炸了一个晴天霹雳。真正的“晴天霹雳”!但见晴朗的天空蓦地闪起一条火龙,凶恶地直冲海面扑下!随着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白皑皑眼前十余丈远有圆桌般大的一片海面被击穿了一个大洞,随即从这个大洞冲起了一道擎天水柱,直若银龙腾空,奔起十余丈高!
范忆娟怀里的女婴“哇”地大声哭了起来,但老天爷并未怜悯她,反而接二连三地击出了十多个霹雳!随即晴空骤变,大片大片的黑云不知从哪儿翻滚出来,眨眼间弥漫了整个天空。
“大风暴!”范忆娟惊叫着,脸色已变得十分苍白,不由自主地靠在了白皑皑的怀里。
白皑皑再次领略了老天爷发怒的威力,迎着扑面而来的狂风巨浪,抱紧了范忆娟母女一动不动地扑在船板上。这一回的风浪,比白皑皑上次遇难时更来得突然、凶恶和无情,但白皑皑此际的武功比那时不知高出了多少倍,故而他仍能和范忆娟共同支撑着。饶他二人功力通玄,以两身神奇的“先天真气”护住了大船,使得船身能经得住恶风巨浪的冲击,但天空中不时炸下的霹雳却是绝对无法抵挡的!
白皑皑只望炸雷莫要炸在船上。但偏偏就是这样凑巧,有一个炸雷不偏不倚正好劈在了他的身上!
没有人能说得出被五雷轰顶的滋味。但见火光闪处,白皑皑整个人连同他身下的船板俱被击落进了海水里不知所踪。范忆娟被他抱住大半身躯,亦受到强大震击,张嘴狂喷出一大口鲜血,怀里的女婴则不知是死是活。如今只有一个枯焦的大圆洞留在惊呆了的范忆娟眼前,但随即,连这个大圆洞也没有了,只因汹涌的浊浪已冲了上来,将范忆娟母女二人齐地吞没、卷走……
王者传说 第十章 醉?醒?
此际的海天,是那么的美。没有乌云,没有狂风,没有暴雨,没有汹浪,没有恶涛,一切都是柔和的、温暖的。
湛蓝湛蓝的天际,零星点缀着数片纯洁的白云,成千上万只海鸟悠闲地飞逐半空。碧清碧清的海水轻盈地荡漾着,映衬着懒洋洋的日光。鱼儿虾儿们清晰可见,在近海面的浅层自由自在地游弋,根本不怕海鸟的偷袭或其它鱼类的侵害。只因今日的天气实在太好了,整个世界里都找不出一点点的杀机。连海鸟们都似乎也倦了,娇慵地时飞时停,并没有一只冲水捕食。
有两只雪白的鸟儿大概是一对情侣罢,打情骂俏亲亲热热地相互逐嬉了老久老久,都觉着有些累了,正想找块着力之处歇息。但见四面漂浮的一些木头、瓶罐之类的杂物俱被同伴们占据了,近处又没有露出海面的陆地,于是二位互一招呼,便欲远飞归巢——谁知刚展动身形呢,突见脚下的海水里呼地冒出一大块黑漆漆的物什来,也不知是什么东西。
二鸟俱一阵迟疑,认真地打量着这一大块黑物什,一时间倒不敢轻易落下去。
又过得片刻,但见这黑东西仍无动静,想必是个死物,于是二鸟便叽叽喳喳地欢叫着双双落了上去。相互啄理了一番羽毛后,二鸟便同时打起了盹来。
雌鸟做了一个恶梦,梦见自己产下了成百上千只卵,雪白雪白地铺满了一大片,自己与丈夫辛勤地守护着、孵化着,眼看着一个个可爱的小宝贝争先恐后地破壳而出,顽皮地、蹒跚地相互追闹着、嬉戏着……蓦地,整个天地都似乎动摇了起来,大地崩裂开了一个可怕的大黑洞,将她的孩子们一个不落地吞了下去——她大叫一声,霍地惊醒过来,也吵醒了她正在做美梦的丈夫。
它们这一醒来,才发觉脚下歇息的这一大块东西竟在动了起来——此时海水仍甚平稳,这黑东西定非海水冲击而动,看来它必是个活物了!
于是二鸟紧张地展翅蹬足高飞而起,在空中不住盘旋,发现这黑东西愈动愈厉害,最后竟唿哗啪啦从四周冒出五样怪器来,接着又砰唰地一个大翻转,暴溅一大片水花。但见它竟一下又竖直了起来,只留个圆长圆长的怪器在水面浮动——这怪器上还有两个小洞正眨巴眨巴的,里边黑白分明,看来竟似两只眼睛……
二鸟终于确定这黑东西是一个奇怪的活物,各自心下暗道侥幸,互一招呼便急忙远飞而去,也不再打情骂俏了。
但见水面的这黑东西四周转了转,茫然的两只眼珠茫然地四顾,它下边还有两片肉一张一合起来,还发出了声音:“我这是在哪?我怎地了?我竟还没死么?……”
看他的模样,虽已变得黑不溜秋的,连头发、眉毛都已荡然无存了,但他确确实实就是白皑皑——“不死神侠”白皑皑!
想不到他遭了雷劈竟仍未死,连他自己也不由有些惊奇。再看了一下自己的双手和身子,又从水面看到自己的头脸,他不由吓了一跳,不想自己虽还活着,却变成了如此一团黑漆漆的怪物!
他企图运气调息一番,脑子里却乱糟糟的,各种各样的远的近的红的白的花的绿的以前的如今的现实的虚幻的乱七八糟的古里古怪的东西好似都在脑海里打架一般……而最要命的是,轻柔的海水有节奏地不断冲击着他赤裸的身子,竟激起了他最原始的欲望……愈来愈强烈……已不可抑制……他咬了咬牙,将手探向胯下……
经过了一番龌龊的罪恶后,他才缓缓平静了下来,脑子里不再那般乱七八糟了。他又一运功,才发觉自己辛勤练成的那一身“先天真气”竟已散去了大半,还好剩下的一半再加上原来的功力也还算不弱了。
他大半功力的散失、这一身的黑不溜秋、杂乱的思绪和易冲动的情欲,想来当然是拜雷神所赐了——若他没有因吃了那“万年海参王”而思束坚韧无比的话,恐怕此刻已成白痴了;若他没有修炼成神奇无比的“铁头功”和雄厚的“先天真气”的话,恐怕也早被炸雷劈得脑袋开花、七零八落了……
范忆娟母女二人呢?她们又如何了……
白皑皑沉思着。
他脑子里忽地冒出了无数个奇奇怪怪的念头来,不可抑制地奔腾着——这些念头,幼时仿佛也曾隐隐约约地有过,只不过当时不敢去细想,都是一抛而过,而眼下却是如此的清晰、有力!
譬如说自己的功夫罢,难道练成这身神功就是为了要挨这一记雷劈么?这一切都是老天的安排?老天让自己和范忆娟相遇却又分离,为的是什么?就好似有个凄美的传说一般,说的就是一男一女的相爱原来就是为了要分离——刻骨铭心的相爱,生生世世的分离!这又何苦?这又何必?但若非如此,这传说又怎能称得上是“凄美”?!
白皑皑深吸了一口气,仰头望向天空。天空仍是这片天空,只不过此际在白皑皑的眼里看来却又有些不同了:传说中的天宫会是真的么?天上真的有神仙?神仙又如何?长生不老又何乐?还是如汉时奇才张衡所言,天地宇宙无穷无尽,其中之奥秘,凡人焉能窥及一斑?
人生又如何?人活着又是为的什么?难道活着就是为了要迈向死亡?轰轰烈烈也好,庸庸碌碌也罢,到头来又有什么可留下?念及此际,白皑皑不由忆起当年爷爷徐北州老先生所作的一首《清明祭祖》的杂诗来:“祖先一抔土,儿孙勤祀奉。来日儿孙去,再有新人祭。多年孙未归,先人莫生气。晚辈非不孝,微身不由己”。徐北州老先生一家本为,无奈得罪了一大恶官而不得不举家逃离故园,隐居东京城郊才得以与白秋山、白皑皑一家有缘结亲。他已风烛残年,有生再不能回到故土,有一年清明祭祀先人牌位时有感而作此诗。
白皑皑垂下头,心里头甚是繁乱。他有些怀疑人活着的意义,却又清楚自己不得不活下去,而且恐怕还会“万年不死”——倘若真个如此,那么百年后、千年后,自己岂不是太寂寞、太寂寞?再想到世间的万物,无论花草树木山水沙石飞禽走兽虫蚁蛇鼠或者是人,任何东西都应当是有生命的罢?而生命究竟是永续的,还是短暂的?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你看,其实世间万物都是相互关连的——大自然中的一切自不必说,就拿人来讲,纵使你我相距千万里,又何尝不是在同一片天地里?天涯好比咫尺,始终都有同一片土地连接在我们的脚底下,始终都有同一阵空气流通在我们的肺腑间……共同生活在同一时代、同一地方的人们算是有缘罢?却不知道追溯到无数无数年以前是否也曾有过与你我完全一样的人?亘古亘古的天地究竟是怎样子的?为何会有天地?天地间为何会有万事万物?又为何会有“人”这样的东西?无数无数年以后的天地又会如何?海会枯么?石会烂么?……在人眼看来,其它的东西恐怕都不怎么会想事情罢?但谁又能清楚恐怕花草树木也有思想呢?只不过这种思想人类根本无法了解罢了。茫茫的天际里,是否有一双不为人知的奇妙眼睛正注视着你我?或许,在另一个遥远得能在遥远的天际里,还有另一个完完全全跟你我一般的人?他(她)正过着与你我完全一样的日子?谁又能证实这并非不可能?……
太阳是什么?
月亮是什么?
星星是什么?
它们距我们那般遥远,谁知道它们的奥秘?它们给了人们光明,给了人们温暖,给了人们幻想,而人们又给了它们什么?……
白皑皑想得头都快炸了,终于忍不住大吼一阵,双手将自己的脑袋重捶了几下,方才又平静了下来。看着近周受惊而遁的数只海鸟,他不由哑然苦笑:难道我真的有些疯了?世人眼中的疯子固然可笑可怜复可悲,但疯子眼里的世人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就似有个故事说的,一个城里除了一个人之外,其他人都喝醉了,可所有人都说这个没有喝醉的人喝醉了……
究竟是谁喝醉了?
醉和醒有什么分别?
白皑皑忍不住问自己:我究竟是被雷打痴了,还是被打得“开了窍”?
醉?
醒?
白皑皑分不清。
古来哲人皆以此烦恼终生——对人生的思考,对生命的探索,对天地宇宙的苦恼……他们或许生来如此,或许从小生活在一种特殊的环境,或许经过不断的自身修养,或许受了重大的刺激,或许头部遭到了极大的打击……白皑皑是前两者和最后一种的综合。他生来颇具慧根,又成长在一个幽静的山林,使得他已初具哲人之质。如今炸雷震乱了他的思束,使得无数千奇百怪的念头都奔涌了出来,无时不刻地骚扰着他,令他再不是从前那个平漠、淡然的白皑皑,而是一个非常奇怪的白皑皑了!
他又不可抑制地要做一个奇怪的动作——将左手的手背去碰几下上排的牙齿!尽管他知道这样做毫无意义,而且被别人看到恐怕会以为他有什么毛病,但他还是忍不住要去做,不知觉地做!他心里清楚,自己根本不必要做这个怪动作,但不久之后他又忍不住做了!于是他又一阵烦躁,过得许久方才好了一些。他心里明白,自己确实有点“疯”了,自己已不能控制自己的思想和动作,大概已成了一位如祝由老神仙曾说起过的“神经质”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