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风云图-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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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杀死。
欧阳静珊直看得魂飞魄散,张大嘴,似是抽搐,却发不出声,似是哭泣,却没有眼泪。只听欧阳艳绝缓缓道:“珊儿,你要明白,爹不可能再与她做夫妻,在爹百岁之前,也绝不容这世上还有第二人会乾坤烛照功。”
欧阳静珊重伤方苏,又遭此变故,此时看着躺在血泊中的娘亲,犹如身在噩梦之中。古翼尘扶着她,也不知该如何劝慰。
密道沉寂无声,远处松涛隐隐作响,缓缓传来,深远幽空。
欧阳艳绝看一眼女儿和古翼尘,说道:“珊儿,你和爹一起生活了十六年,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爹再清楚不过,这老婆子脾性古怪,清苦贫贱,为父绝不能让你跟着她忍受苦楚。”顿了一顿,又道:“为父杀了你娘亲,日后定会加倍偿还于你,我们回教罢。”
欧阳静珊张嘴苦笑,半晌才说道:“如果古大哥要领我离开嗜血谷,你是不是要把女儿和他都杀了?”
欧阳艳绝道:“你是我欧阳艳绝的女儿,谁也别想把你从我身边带走。”声音忽而威厉起来。
欧阳静珊“哇”一声哭了出来,望着地上的尸首道:“那她呢,她是我娘,是你的妻子,你为什么要把她从女儿身边夺走?”说罢,屈身爬向母亲,伸手去揭她面上罩纱,方要揭开,忽又将手缩回去,自言自语道:“娘,你不让女儿看你,女儿就不看,我们在一起只有半日,但在珊儿心中,娘永远是天下最美的女子,永远是这世上最亲的人。”
哭得累了,欧阳静珊抬起头来,问道:“爹,你方才让娘为我输送真气,是想耗尽她体力趁机杀她,你早知我不会死是不是?”欧阳艳绝红唇微启,却并未答话,柳少颖忙帮腔道:“教主都是为小姐好,小姐重伤在身,不要胡思乱想。”欧阳静珊道:“我没有胡思乱想,方才我若是要死了,华瞒天怎会坐在一旁无动于衷?爹爹怎会不让他想法子?”
华瞒天道:“我自有我的道理,我师兄的医术虽不及华某人九牛之一毛,然此‘清风白玉回魂丹’炮制之法乃是先师所教,姓柳的只是粗略提炼精粹一番而已,此药乃是至阴至阳之物,服用后身外霜寒遍布,体内却是烫如烙铁,这叫内养阳,外赔阴,如此一阴一阳,使机体更迭如新,阴阳调和,和四季寒暑迭迁,春生夏长是一个道理。每服一颗‘清风白玉回魂丹’,有养病一月之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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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镜花水月11
欧阳静珊望着沈如雪,说道:“娘,我们走。”佝下身去,欲将母亲负在背后,无奈手上没有一丝力气,自己还没起身,早已手足发颤。古翼尘见状,走上前去要帮她背,欧阳静珊道:“古大哥,我自己背。”话声虽轻,但斩钉截铁。古翼尘只得将沈如雪尸首扶起,轻轻靠在她背上,欧阳静珊颤颤巍巍站起身,尚未挪步,额头已冒出大滴大滴汗珠。
欧阳艳绝道:“珊儿,还是先随为父回谷疗伤,待伤势愈可,再来将你母亲厚葬。”伸出右手去扶女儿。
欧阳静珊将他手打开,说道:“你走开。”脚下一软,与母亲一道摔倒在地。她也不哭,又将母亲伏在背上,对古翼尘道:“古大哥,帮我站起来。”
欧阳艳绝望着女儿和古翼尘,大声道:“放肆!你们两个谁也别想离开嗜血谷,来人,给我拦住小姐和姓古的。”
欧阳静珊将母亲尸首交给古翼尘,转过身来,脖颈上已多出一把匕首,说道:“爹,今日你若要留我,只能留住女儿的尸体,谁要上前一步,我就割下去。”
洞外丽日万丈,将欧阳静珊的泪花映得通透,欧阳艳绝不料到自己亲手抚养成人的女儿,到最后会以死相挟离开自己,他沉吟片刻,望着古翼尘道:“为父可以答应你!不过,你要将他留下。”
古翼尘道:“欧阳教主,珊儿重伤尚未痊愈,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出谷。”
欧阳静珊道:“欧阳教主,你和女儿抢男人,你羞不羞?我告诉你,只要你扣下我和古大哥任何一人,我都绝不独活。”
欧阳艳绝听得女儿改口叫他欧阳教主,胸口犹如中了重重一拳,眼眶竟不由自主突然红了。他望着两人,又仰天远眺,长叹一声,缓缓转过头去,右手轻轻一扬,说道:“走吧,都走吧。”
欧阳静珊走了两步,又回过头道:“朱雀宫的人都是我引来的,他们此刻昏迷未醒,今日之事未曾听得半个字,还望您高抬贵手,放了他们。”说罢,缓缓跪在地上,冲欧阳艳绝磕了三个响头,蹒跚而去。
欧阳艳绝自怀中掏出一红色小瓶,说道:“这是‘如梦散’的解药,每月服一次,连服一年,便可解毒。”
古翼尘接过瓶子,说道:“多谢教主!”背着沈如雪尸首,搀携着欧阳静珊消失于朝阳之下。
旭日透过树丛,将点点光斑折射入天牢,欧阳艳绝立于当中,身后随从垂头顺目,不敢发出半点声息。良久,欧阳艳绝才对孙尚商道:“孙公子,还请随本宫走一趟,本宫有要事相问。”孙尚商道了声是,跟在欧阳艳绝身后,缓缓走出天牢。
一行人正要跟着出去,欧阳艳绝忽道:“少颖,今日之事,只能有六个人知道,若是多了一个,我要你脑袋。”头也不回,径直而去。
柳少颖连连称诺,过得片刻,才回神暗暗盘算,教主口中的六个人除了教主、孙尚商、古翼尘和欧阳静珊,剩下的两个,自是自己和赵含香。柳、赵二人得知自己不用自杀而死,均忍不住朝着教主离去的背影跪地谢恩,一想到要处死密道中十余教众,又忍不住毛骨悚然。
石火光阴,转瞬又是一秋,其时正值仲秋,贺兰之巅已是碧影丹霞,落樱纷飞。山崖斜壁处,三间茅草屋旁,两个人刀剑相抵,纹丝不动,正是古翼尘和欧阳静珊。欧阳静珊一头柔丝随风轻舞,手中长剑清越之音穿云裂帛,回声悠远,古翼尘一身素衣白衫,昂立峭壁,右手紧握青龙偃月刀,凝望着欧阳静珊。
良久,两人相视而笑,各收兵刃,古翼尘笑道:“珊儿,总算练成了,这招叫什么好?”欧阳静珊道:“这飞花剑十三剑法,第一招‘春暖花开’,第二招‘花枝招展’,第三招‘鸟语花香’,第四招‘百花争妍’,第五招‘遍地开花’,第六招‘步步莲花’求轻求快,乃是融入我轻功所得,第七招‘春花秋月’,化裁你‘青龙偃月刀刀法’而来,第八招‘八花九裂’,因为世上之花皆瞬间凋谢,往往妖艳而无常,此招为弥补前七招的纰漏和不足。第九招‘花团锦簇’,第十招‘分花约柳’,第十一招‘火烛银花’,第十二招‘移花接木’,将我的轻功与你的刀法相融互生,使剑法中有刀法之厚重,刀法中不失剑法之轻快,”说到这里,微微撅起嘴,娇声道:“不行不行,前面十二招名字都是我起的名字,最后一招,一定要你来起。”
古翼尘皱眉苦思良久,半晌才道:“这飞花十三剑法乃是你我二人隐居于此时所创,就叫‘柳暗花明’如何?”
欧阳静珊站起身来,一边踱步一边道:“‘柳暗花明’虽有隐居之意,却总有出世之感,不得隐居真意,不好,再想想。”古翼尘又苦思冥想半晌,说道:“我脑中转来转去都是前十二招的名字,实在想不出来了。”欧阳静珊伸伸手触了触他鼻尖,说道:“真是笨!”转过身一面踱步一面道:“此剑法乃是你我合练而成,既不为争名邀誉,也不恃此横行天下,此剑法能进能退,攻守各半,有缓有疾,时轻时稳,看似中庸,钝中藏锋,无懈可击,不如就叫‘镜花水月’,如此既得隐遁江湖之意,又得刀剑合一之精神,你说好不好?”古翼尘哪有异议,连说“妙极”。
两人在草屋之前,山崖之巅一爿巨石上相偎而坐。那巨石溜光,一尘不染,两人显常常坐在这里眺望落霞,看日杲云出渐隐。古翼尘望了一会落日,俯首欧阳静珊,只见怀中人绿裙坠地,黛眉添秀,红唇轻启,也正深情地望着自己,他心中一动,忍不住凑过嘴去吻她双唇。夕阳如血,将欧阳静珊双颊照得绯红,她别过头去望着山下林壑,低声道:“古大哥,从今往后,我不能再陪你练剑了。”古翼尘诧异道:“这是什么缘故?”欧阳静珊道:“没什么缘故,总之我不能陪你饮酒比武,也不能和你骑马打猎。”古翼尘赫然起身,大声道:“这一年来我二人隐居于此,并无江湖中人前来追杀,莫不是你爹爹又派人唤你回教?”欧阳静珊说道:“不是。”古翼尘道:“那是什么?”欧阳静珊道:“我虽不能陪你练剑比武,驱犬逐兔,却还能收瓜架棚,生火做饭。”古翼尘摸着脑袋想了半日,更是一头雾水,皱眉道:“不能饮酒比武、骑马打猎,却能收瓜架棚,生火做饭,珊儿,你是不是生了什么怪病?”欧阳静珊眉头一皱,说道:“你个傻子,还要我怎么说你才明白。”古翼尘见她生气,忙陪不是,忖道:“她什么也没说,却说‘还要怎么说’。”想了半日,只是摇头,却见欧阳静珊面上又似嗔怒,又似隐笑,更是毫无头绪。欧阳静珊又问道:“你不见我胖了么?”古翼尘细细打量了半晌,摇摇头道:“不见得。”欧阳静珊嘟着嘴吁了口气,抚着肚子道:“现在你知道了罢?”古翼尘看她捂着肚子,登时十拿九稳,大声道:“你饿了何不早说,今日我刚打得一头獾猪,我们这就回家做饭。”欧阳静珊在他胳膊使劲一掐,说道:“要吃你自己吃,让我们饿死算啦。”古翼尘并未留心她说的是“我们”,只问道:“珊儿,你到底怎么了?”欧阳静珊红着脸道:“都快当爹了,还懵懵懂懂,没个大人样儿。”古翼尘脑中轰然一响,将青龙偃月刀扔在地下,抚着她双肩道:“我要当爹了?我要当爹了么!”欧阳静珊望着他微笑不语,古翼尘站身起来,连声道:“我要当爹了,我有孩子了。”声音一次比一次更大,响彻整个山谷,只觉还不足以平息内心激动,忍不住向山崖奔了出去,方奔出二十余丈,却怕欧阳静珊有何闪失,又赶紧转了回来。
欧阳静珊笑道:“够啦,也不见有一分爹的模样。”
古翼尘伸臂轻轻搂住欧阳静珊,说道:“也不知是男孩还是女孩?若是女孩,一定和她娘一样漂亮,如果是个男孩,也要像他娘一样聪明,可不要像他爹这么笨,老婆说什么也听不明白,还老是挨老婆的打。”
欧阳静珊笑得前俯后仰,说道:“哪有自己的孩子,不盼着像自己的。”笑了一阵,又道:“我们现在就给孩子起个名字罢。”
古翼尘道:“尚不知是男是女,如何起名?”
欧阳静珊道:“一样起一个不就好了。”
古翼尘握着欧阳静珊的手,说道:“回去再说,你有身孕在身,不可受了风凉。”又道:“我古翼尘的孩子,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一定是要习武强身的,若是女孩,就叫古嫣玲,若是男孩就叫古钺聪,你说好不好?”
欧阳静珊道:“嫣,巧笑态也,玲,清音盈耳,有声有色,不错。钺用铁而不磨砺,威而不怒,武而无锋,这个字用得好,聪字倒是差强人意些,不过相公喜欢,那就叫古钺聪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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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江湖险恶1
古钺聪葬了父亲,与林中槐同乘一骑趱行下山,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甚是投契。李凌风跟在两人身后,几次想说话都插不上嘴,更觉古钺聪越看越不顺眼,忍了半晌,终于说道:“老六,这小兔崽子虽是那美妇所生,但终究是个男孩儿,你干么费那个神和他逗趣?”
林中槐和古翼尘兀自说话,似乎没听见他的话。李凌风策马赶上两人,探手入怀,从怀中抽出一把雪亮的匕首,在古钺聪面前晃了一晃,说道:“老五,你让开。”
林中槐瞪他一眼,说道:“你又待怎样?”
李凌风道:“我看见这小兔崽子就手痒,你让我在他脸上画两只乌龟。”
林中槐道:“你忘了我们为何要带他下山了?”
李凌风道:“不就是向教主交差么?画两个乌龟也能交差。”
林中槐双手轻轻放在古钺聪肩膀上,说道:“五哥,别说我二人今日是生是死,全在聪儿身上,就算毫无干系,我也绝不许任何人伤害他,从今往后,他也是我们的兄弟。”
李凌风冷笑一声,说道:“兄弟?老五,你总说我色迷心窍,我看你才是个大糊涂虫。”
林中槐道:“怎么?”
李凌风道:“你也知道,大护法的爪牙无孔不入,要是让他的人发现我们和这野种在一起有说有笑,不知又会想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