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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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她大力关上车门,从容自若地转身离开。
车门“啪”地关上,顾梦东这才回过神来,他话还没说完,她怎么就走了?
他怒气冲冲地下了车,对着莫语汐的背影大叫:“莫语汐!你给我回来!”
他叫她的名字,她却似乎没有听到,瘦弱的背影渐行渐远,一点点地消失在璀璨的霓虹之下。
那一年,也是这样的季节。莫语汐过得太糟糕了。在顾梦东离开后,每一点失去都可能击垮她,而她却又接连失去了两个亲人。一个是把她带大的姥姥,一个是还无缘见上一面的孩子。
姥姥一向身体很好,可在一次感冒之后便一病不起。而那孩子,莫语汐是拼死想要保住的,但终究落得个胎死腹中的结果。她还记得引产时,大夫说那孩子已经有点人形了。
命运曾无数次地把她推向绝望的边缘,她也曾无数次地动过了断的念头。好在终究是挺了过来。只是事情过后,她发现自己关于那一年的记忆却单薄得厉害,365天已被压缩成了短短的几十天。如果所有的一切都忘掉也好,可那留下来的几十天记忆偏偏都是最最苦涩的。
路过花店时,莫语汐买了一捧黄白搭配的菊花。姥姥的忌日快到了,她要去看看她。
第二天正好是个休息日,莫语汐起了个大早打算去扫墓,没想到一出门又看到了顾梦东。
顾梦东上下扫了一眼她极其“肃杀”的装扮以及手上那捧花,有些诧异:“扫墓?给谁?”莫语汐冷冷瞥他一眼:“真希望是给你,可惜还要等上几年。”拜他所赐,她的车还停在公司,所以只能打车去墓园。莫语汐站在路边等了许久,偏偏一辆空车都没有。没一会儿,顾梦东的那辆Q7停在了她面前,车窗降下,他说:“上车吧?我送你去。”莫语汐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姥姥临终时还在念着他的名字,现在带他去也好,也算遂了她老人家的遗愿。莫语汐上了车,两人却各怀心思,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到了墓园,顾梦东好奇她是来给谁扫墓,便跟着她一起走了进去,七拐八拐在一处墓碑前停下。莫语汐恭恭敬敬地把手上的花放下。顾梦东看了看墓碑上的照片,诧异地问莫语汐:“什么时候的事?”
莫语汐没有回应他,心里满是苦涩。
其实当年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感情还是挺好的。顾梦东不像别人,他虽然知道莫语汐家里的情况,却从未嫌弃过,他对她好,跟她的家人相处的也好。尤其是姥姥,最满意这个准外孙女婿。
就在顾梦东不告而别后,姥姥突然病了,神智开始变得不太清醒,她像个孩子一样有时候会忘记很多人,哪怕是她最亲近的人。好在她记得语汐。莫语汐永远都忘不了姥姥去世时的情形。那是她第一次眼看着亲人离开。那时候,姥姥已经不行了,身上插满了管子。她忘不了,痴傻了很久的姥姥突然清醒了过来,只是她说话已经不太利索,拉着语汐问:“梦东去哪了?”
顾梦东带着别的女孩走了,而她又发现自己已经怀孕,这些原本都不够让她心酸,但是在那一刻,当姥姥问起时,她感到心是真真切切地疼了。
语汐自然不会跟姥姥说实话,她不希望姥姥连这最后一段时间都过得不安稳。
她哽咽地编着谎话。
姥姥听着她的话,叹了口气:“因为你爸,你妈这辈子算完了,我本来还心疼你,好在是有梦东,我可以放心地走了。”
语汐的眼泪终究是流了出来,她昧着良心说自己过得多好,要姥姥放心。或许姥姥真的信了她的话,还不等她说完,那只握着她的手便无力地垂了下去。
心如刀割是什么感受,也不过如此。
那时候,莫语汐终于明白,这世上有很多事情无法挽回,比如生死,比如人心。
此刻,莫语汐和顾梦东双双站在姥姥面前,顾梦东表情严肃,若有所思。而莫语汐却在心里对姥姥说:“姥姥,您不是想见他吗?实在放不下的话,您就把他一起带走吧。”
扫完了墓,回去的路上,莫语汐问顾梦东:“你来找我什么事?”
“我不想现在说。”
莫语汐没耐心:“如果还是问昨天那件事我劝你省省吧,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你就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不想我们两个车毁人亡你就安静点。”他冷冷打断她。并不是不想说,只是他们正行驶在高速公路上。他怕说起这事,自己再无法专注地开车。
莫语汐悻悻地撇过脸去。
下了高速,他把车子停到一条小路边,降下车窗,他点了一支烟:“我见到小非了,是他告诉我关于孩子的事。他跟你说的不一样,究竟怎么回事?”
莫语汐诧异:“你怎么会见到小非?”
“这不是重点,回答我的问题。”
莫语汐扭过头看向窗外:“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你问这些干什么?就算孩子是你的又能怎么样?”
又能怎么样?顾梦东也不知道。他沉默着,手上那支烟已经积了长长的烟灰,眼看着就要燃尽,他将它按灭在旁边的烟灰缸中:“回答我的问题。”
“我已经说过了,那不是你的孩子,因为乔威是歌手,为了保护他,只能说是你的。”昨天听她那样说,本以为她是在赌气,毕竟莫非也不会乱说,可是今天听到这样的解释,似乎也说得通。他探究地看着她的表情:“真的?”莫语汐坦然地直视他:“真的。”顾梦东烦躁地闭上眼,疲惫地捏捏眉心,冷冷地说:“下车!”莫语汐看了他一眼,二话没说推门下了车。莫语汐走了好长一段路,回头看,发现顾梦东的车子还停在远处。他是怎么了?难道真的被他听到的“事实”伤到了?莫语汐解气地笑了。男人就是这样,潜意识里都会觉得前女友依旧是自己的女人,无论是抛弃他的还是他抛弃的。那种霸道不可理喻。何况是顾梦东这样的人,有时候颜面就是他的命。他刚离开,她就怀了别人的孩子,这无疑是要了他的命。不过这样也好,他一辈子不知道孩子的事情也好,他没权利知道太多,怪只怪他的关切迟来了太多年。
莫语汐走后,顾梦东在车里坐了许久。直到电话响起,打破了他的思绪。他看了眼来电,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接通:“你好。”“好啊,顾总。”对方不怀好意地笑着。顾梦东反应了片刻也笑了:“你怎么换号码了?”景博弈笑道:“回国了难道还用美国的号码吗?”“你回国了?”这倒是让人意外。
“是啊,还是回到B市心里踏实啊!”
“这回彻底不走了?”
“不走了!”
景博弈是顾梦东的大学同窗,后来到美国读了个博士,毕业后在当地的一家研究机构工作,本以为他会顺理成章地留在那里赚美元,结果竟然不声不响地回来了。“什么时候出来聚聚?”“那得看顾总的时间。”顾梦东想了想,老同学真是贴心,知道他此刻最需要的就是一醉解千愁,所以回来得也这么是时候。“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吧。”
见面地点依着景博弈的喜好定在了某家酒吧。晚上见面时,顾梦东问景博弈:“那里待遇好环境好,你怎么这么想不开?”“那是你们的想法,我可不觉得好。”“怎么?”景博弈喝着酒,似笑非笑:“我不喜欢洋妞。”顾梦东无奈:“就为这个?”“这可是大事!事关我们老景家的品种!”顾梦东调笑:“混血的不是更好?看来生物老师说的‘杂种优势’你都忘光了。”景博弈哈哈笑:“我管他那么多,只要是我景博弈的种想必也差不到哪去。”
顾梦东认识景博弈快十年了,知道他可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傻博士”,学历基本上是他综合条件里最弱的一项。这人头脑聪明也就罢了,还偏偏投身一个好人家,出身不赖,长得也白净,从小就受女孩子欢迎。这样的人在男人看来有点多情,在女人看来就是非常滥情。不过顾梦东以为,景博弈会成为今天这样,其实都是那些女孩子给惯的。抛开这些,这人明是非,讲义气,跟顾梦东一向关系不错。“别说我了,说说你吧?你回来后见到她了吗?”景博弈问。顾梦东低头喝酒,明知故问:“谁?”“别装了行吗?莫语汐啊!”“都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早翻篇了!”景博弈显然不信:“真的假的?”说话间,他的手机响了,但他看了一眼来电号码便直接挂断。顾梦东笑着问:“什么情况?你才回来几天就欠下情债了?”景博弈叹了口气:“其实我也不想这样,有的女孩确实不错,我跟她们接触的时候真没想伤害她,怪只怪男女对待感情的态度太不一样了。”顾梦东挑眉:“怎么讲?”“男人的生活中除了感情还有很多其他的东西,而女人的生活中似乎只有感情,所以她们远比男人在意感情。而这世间的道理都是相通的,你越是在意一样东西,就越容易被它伤害。所以没什么东西比感情对一个姑娘的杀伤力更大了。”
景情圣总结道:“如果你爱她,就努力让她爱上你,如果你恨她,更要让她爱上你。”顾梦东不置可否地与他碰了碰杯,脑子里浮现出了早上跟莫语汐对话的情形。过了一会儿,他问:“你这次回来工作的事定了吗?”“定好了。”“哦?哪家公司?”景博弈抬眼看看他,笑了:“欧普达。”
第五章
欧普达成立了一个新的研发机构,就设在B市。这事莫语汐早有听说,但因为是研发部门的事情,跟她关系不大,她也没太放在心上。然而她没想到的是,自己会因此和顾梦东的老同学景博弈成了同事。更糟糕的是欧普达目前正在研发的新版本软件正是要卖给铭泰,所以她和景博弈在工作中勉不了接触。
好在景博弈这人一向很有分寸,自见面以后他从来没在莫语汐面前提起过顾梦东,似乎只当她是个普通同事来对待,时间长了,莫语汐也就渐渐放下了心里的那点芥蒂。
这周六,莫语汐接到景博弈的电话:“语汐,你上次跟我借走的那些项目资料用完了吗?”“嗯,用完了,周一还你。”“恐怕不行。”电话里景博弈的声音有些为难,“我晚点要用,可我现在又走不开,你方便帮我送一趟吗?”“送去你家?”“嗯,不过是市郊的那栋别墅,你来过的。”因为材料涉及商业秘密,所以不能快递或者托人送去。莫语汐看了看时间:“现在吗?”“最好现在。”莫语汐无奈,既然他急着用,她只能亲自跑这一趟了。
景博弈家的那栋别墅莫语汐以前还是跟着顾梦东一起去的,位置偏僻,但胜在环境不错。她记得这里鲜有人来,可是今天,别墅外却停满了车,而且还是一水的豪车。莫语汐犹豫了片刻上前敲门,随着大门的打开,震耳欲聋的舞曲声立刻传了出来。一楼大厅已化身舞池,一群青年男女正在里面群魔乱舞。开门的人莫语汐不认识,她问:“景博弈在家吗?”那人扯着嗓子回应:“在啊,可能在楼上,你上去看看吧!”莫语汐抱着资料,穿过那群男男女女走上了楼。楼上安静不少。莫语汐站在楼梯口看着幽长的走廊,有些傻眼。
房间大约有七八个,景博弈究竟是在哪个房间呢?
她一边打他电话一边往走廊深处走,渐渐的,一个手机来电铃声越来越清晰。她记得这正是景博弈用的铃声。她循声走到最里面的一个房间,门是半掩着的。敲了敲门,没人回应。她轻轻推门进去:“博弈,你在吗?”
房间的窗帘拉了一半,光线很暗。窗子没有关上,一阵风吹过,她身后的门“啪”地合上了。莫语汐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啊”了一声。
“吵死了!”
这一句话又把莫语汐吓得不轻,她定睛一看,这才看清角落的单人沙发上还有个人,竟然是顾梦东。顾梦东看到是她也有些诧异:“你怎么在这?”
莫语汐懒懒地回答:“景博弈让我给他送东西。他人呢?”“他出去了。”莫语汐打量了一下房间,目光最后停留在顾梦东的脸上:“你怎么在这?我是说,楼下那么多美女,你怎么舍得一个人留在这?”顾梦东只是冷冷地抬眼看她,没有说话。莫语汐微微挑眉,今天的顾梦东有些奇怪,竟然没有反驳。她想了想又问:“景博弈去哪了?”“不知道,你可以出去等他,或者,把东西留下,由我转交。”她这才察觉他的声音有些嘶哑,探究地看向他的脸,发现他面目潮红,似乎不太舒服。她犹豫了一下决定不多管闲事。“不用了,我出去等。”顾梦东依旧沉默着,没有任何回应。正当她要开门出去时,身后却传来了他撕心裂肺的咳嗽声。莫语汐记得,顾梦东身体一向不错,他很少生病,可一旦生起病来就非常严重。有一次发烧竟然烧了小一个礼拜,当时他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可把她吓坏了。说不准这次也是如此……她回头看他:“你没事吧?”咳过之后,顾梦东深深地陷入沙发中又闭上了眼,他眉头紧锁,声音更加模糊不清:“还死不了。”莫语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