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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燕过留生-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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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站起身来,“是了,天色不早了,我该走了。蜻蜓尚有天地,我又将何去何从?”
  长街上,疏黎与我道:“王后,奴婢会永远陪着你。”
  “若不是你将婉夫人下了药,她如何能怀上大王的孩子。婉夫人蓉香宫有一个房间与我的思乡阁一模一样,我身边去过思乡阁的婢仆,除了迎新只有你。我倒忘了,你本侍奉的人是慕容太后。”
  我加快了脚步,疏黎不是忠于大王,而是忠于慕容婉。
  “奴婢欠慕容太后一个人情,奴婢只是不希望她重蹈秋棠夫人的后尘。”疏黎的声音听来永远是不紧不慢,“不管娘娘相不相信,背叛娘娘之事,奴婢只做过这一回。奴婢若真是婉妃之人,当初就不会救王后。”
  “秀缘之事,与你无干?”
  “秀缘之事,奴婢真的未曾插手。”疏黎说的很坚定。
  这世上许多的人,当着面说假话,背地里说真话。
  真真假假,谁又能分得清。
  我叹了口气,罢了。
  真真假假,何必分得那么清!
  岁月蹉跎,一晃又是五载。
  我准备出宫去广化寺还愿。姬瑄立在我身边,道:“瑄儿陪母后一起去。”
  瑄儿如今十八,早已过了别扭的年龄,只是一直未曾娶妻。
  他很孝顺,身为母后我很是欣慰。
  这一次出宫仗势很大。
  我和姬瑄坐在轿子里,周围挤满了凑热闹的群众,全都被士兵一一拦开。
  突然,人群中晃过一个身影,像极了十五岁那年的姬遥。
  他的身后,站着一个明媚的身影。
  虽是粗布麻衣,匆匆一瞥,我也不会认错。
  秋棠,她是秋棠。
  青丝绾发,眼神匆忙,她像是极怕有人发现这个少年。
  再然后,少年身后出来个个翩翩少年郎,虽已褪去稚嫩,但甜腻仍是不减当年。
  我如何能不记得他的样子,当年我甚至因此恨过自己多回。
  恨自己害他失去了姐姐。
  只是一瞬,我多年来努力维持的假想在瞬间坍塌。
  我们下了轿子,广化寺的无干人等早被清扫干净,连只苍蝇都飞进不来。
  我与姬瑄进了正殿,姬瑄怕是早就感到我的异样,他屏退周围的人,而后怔怔的看着我,“母后?”
  孩子面前,我不能表现出脆弱。
  可是,二十三年来,我与姬遥,究竟代表着什么?
  一个可有可无的陌生人?
  否则,他怎么会如此忍心欺骗我。
  遥,他爱我。
  从一开始就是谎言。
  我付出真心,付出全部,像个傻瓜一样。
  我不过是在自己的世界里独自扮演着可悲的小丑。
  “母后?”又是一声试探性的询问。
  我回过思绪,装作不在意的说道:“你可还记得殁了的秋棠夫人,那时你小,恐是不记得了。刚刚母后看到她了。”
  我自认为说的云淡风轻,瑄儿却突然一下跪在我面前,“对不起,母后,我一直瞒着你,我不该瞒你。”
  男儿有泪不轻弹,男儿膝下有黄金。
  “瑄儿,你是燕国太子。这辈子,你谁也不能跪。”
  “母后是生我养我之母后,瑄儿为何不能跪,况且,是瑄儿做错了。”
  姬瑄面容里尽是愧疚,他开口,将多年前的一桩往事缓缓道来。
  那日,姬瑄本是与贴身婢仆碧蓝一道在回廊里玩耍。见迎新神色异样的端着一碗东西,他倏地跑过去,想给她一个意外。
  未曾想迎新失手打落了手里的碗。
  浓浓的鲜血落了一地。
  “世子,这是厨房预备给王后做菜用的猪血。奴婢这就去拿东西来清扫干净,世子尽可以去别处玩吧!”迎新说完,连忙亲自去拿清扫的工具。
  迎新回来时,姬瑄已与碧蓝走了。
  只是迎新不知道,姬瑄悄悄带走了几滴地上的“猪血”。
  碧蓝与姬瑄说,她曾不小心偷听到我和迎新说过换血之事,碗里打落的鲜血不是猪血而是大王的血。
  “世子,何不来个滴血认亲的游戏?”
  姬瑄好奇,照做了。
  碧蓝端来一碗盛着清水的碗,郑重其事的放在桌在上。
  小小的姬瑄踩着凳子扒到桌子的边缘,一狠心,用针扎破了手指。
  两个脑袋,一个大一个小,凑在一起看着两滴血慢慢靠近,然后慢慢分离,直至最后,两滴血也没融到一起去。
  “啊!血相溶者即为亲,这岂不是——”
  碧蓝还未说完,一把尖刀已从她的后背直直□□。
  那是姬瑄第一次杀人。
  颤抖的整个小手都要发麻。
  那天,他觉得整个世界都黑暗了,自己竟然不是大王亲生的。
  但如果这碗药不是大王的。那么,滴血认亲一事就纯属无稽之谈。
  他想得到这样的答案,于是小跑着从密道去书房见大王,迎面,却走来个熟悉的身影,那身影没看见他,他却看见了她。姬瑄躲到一旁,直至身影从他身边走过,渐行渐远。这个身影姬瑄不会认错,她是死而复生的秋棠夫人。
  小小的姬瑄在心里留下了阴影。
  他突然想,秋棠夫人为什么会佯装殁了,或许是因为我的容不下,我的嫉妒让遥藏起了秋蕊夫人。
  我若是这样的人,那么我完全还有可能因为嫉妒与别人生下他。他不是大王的亲生孩子,若这一切都被别人知晓,不仅他被处死,连我也会受到牵连,甚至是整个秦国的命运。
  于是他开始收敛了性子。
  老老实实读书写字,做一个不与他人争较之人。
  “所以,你才不想做太子?你怕身份暴露?”
  姬瑄点了点头。
  “长大后,我才发现,我的这些想法全都是无稽之谈,母后如此深爱父王,我如何能不是父王的孩子。可这些话,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它就像石头一样,无时无刻压在我心里让我喘不过气来。母后,当初,我见到秋棠娘娘第一眼时,就该和你说。”他低着头,让我又想到了儿时的姬瑄。
  围在我身边,笑着与我一起等大王过来。
  “瑄儿,不是你的错。”
  瑄儿没有说,倒让我平静的度过了如斯年岁。
  如今,梦碎一场空。
  我佯装镇定的与瑄儿一起回宫。
  广化寺里,我没有做任何祈祷。
  信佛,有何用?
  佛又不能帮我主宰命运?
  我从不信到信再到不信。
  兜兜转转间,事情像又回到了原点。
  只不过,一切早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我病了。
  病的很严重。
  眼皮打架,头脑沉重。
  先是走两步发晕,再然后躺在床上不能行动。
  遥让姬瑄监国。
  他握着我的手,时时刻刻陪在我身边。
  我头疼的难受,不想说一句话,他就抱着我一动不动。
  我想喝水时,他又连忙端了茶水过来。
  我想,我现在的样子肯定很难看。
  “你若敢离开我,我就同你一起去死。”他先尝了一口我的药,又将盛着药的勺子递到我嘴边。
  我笑的很苍白。
  若是从前,我该感动的要哭。一个从头到尾都是谎言的男人,到底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我早已不想分辨。
  我希望,我还是那时二十岁的嬴浅攸。
  夏夜。
  姬瑄在房中安睡。
  我蒙着姬遥的眼,拉着他走在徐徐微风的夏夜。
  “来吧!这是我为你准备的生日礼物。”
  我解开蒙在姬遥眼上的纱布,绿盖叠翠,清盘滚珠,九十九朵粉白相间的莲花非常绕歪歪的摆出了“永远”的字样。
  映着身后一池绿水,有种朦胧之美感!
  我觉着,若是我做男人,定是个风流倜傥的公子。
  “怎么样?今日让你享受最温柔的呵护,有没有觉得我很有大男子气概。”见姬遥没有反应,我干咳两声,继续道:“虽然……这样对莲花来说有些浪费,但,你好歹也表示一下吧!”
  “谢谢你送我的一百朵花。今夜,就让你做一回男子,来——”他将脸凑过来,顾名思义,就是让我吻上去。
  我继续干咳,装作不知道的样子,“那个,是九十九朵,不是一百朵,你可以数数。”
  “你就是其中最耀眼的一朵。世上之花有千千万朵,我却只需要你。”他突然捧住我的头,毫无征兆的吻上来,“你不做男人,就由我继续做男人吧!”
  木色栏杆,裙摆微扬。
  粉色指甲紧紧勾住其间。
  “你这木质栏杆……质量可好?万一,你我都……落入……入这水中。”我呼吸有些急促,已跟不上他的动作。
  “啊!”是什么,好凉!一身惊呼,身下有个冰凉的东西挤了进来。
  一个,两个。
  “黑白两子,可还满意?”他吻着我的耳垂,暧昧道:“明日,我们继续下……棋。”
  我涨红了脸,偏头倚在他怀里不去看他。
  他指尖的动作熟稔,一丝水渍自里带出。
  “遥,我好……难受……”
  “那……要怎么样你才会好受些?”他的肌肤紧贴着我的,暧昧的气息萦绕其间。
  突然,身下异物被抽出。
  一股空虚感迎面扑来。
  “不行,我要……”
  “快说,你要什么?”
  “我……”氤氲着水气,我贴着他的胸口说不出话来,直觉着心里如万蚁啃噬,想要一种解放。
  他抱着我的身子,顺势将我翻转过来。
  身下,有暖风袭过,带来一丝凉意与羞愧。
  “此时还怕为夫吗?”他的声音魅惑中带着自持,让人不能自拔。
  “怎么?你不需要为夫?”他似在等待,与我僵持着,身下之物紧紧贴着我的。
  我狠下心闭着眼睛,“求遥,帮我……”
  “帮你什么?”
  “解放……”
  突然,遥一个挺身,全数没了进去。
  “啊——”来不及尖叫,我早已融化在他一波侵袭间。
  我闭着眼睛,心中默念,“莲花,你就当看不到我,我不是故意的。这场面,唯此一次,再不会有。”
  身后,他的动作越来越急促,体内,有万千热流涌来。
  夏日莲莲,他在最后的关头咬着我的肩,轻轻厮磨:“岁月朝夕生生世世唯汝不倾心。”
  我脸颊微红,一声娇喘,“三生两世日日夜夜非君不他嫁。”
  遥。
  你可还记得,那年,荷花池畔。
  你我共同许过的誓言。
  悠悠月岁,韶华时光,孰真孰假?
  临了,临了。
  就让我带着最美好的爱情死去吧!

  57 虚无【嬴浅攸完】

  我闭着眼睛睡了一觉。
  醒来后,遥已经不在身边。
  模糊的视线中,似有一身青衫在眼前晃动。我吃力的抬起手揉了揉眼睛,青衫之人模糊的面庞渐渐清晰起来,“梓渊?”
  “你醒了?小师妹又掐指一算,我就来了。”梓渊笑的暖风徐徐,好似我根本不是个病人,他只是来探望久别重逢的朋友。
  “十三年前,你与我说过,让我活下去,活的更久更久。”我说话很吃力,几乎说不出话来。
  我死盯着他,似是想找到我活不下去的理由。
  “相信我,我会让你活的更久更久——直到我生命逝去。”梓渊徐徐道,微笑,如十里春风。
  十三年前,梓渊与我说了同样的话。
  “夏日炎热,梓渊窄袖束腰,可不热乎?”我想,我病的没有肯定没有想象中那么重,还有心思开玩笑。
  梓渊圈着手咳嗽了一声,“夏日湿热性发热,最是严重。恐不能遂你心愿,这几日我都要如此了。”
  “说到夏日,梓渊可还记得多年前燕国慕容丞相唯一嫡女慕容婉身患绝病,却被你妙手回春的医治了。”见到梓渊,似是觉得心情开阔了些。
  “游历四方,闲散惯了。”梓渊从药包里拿出银针,“你躺着莫动,我为你扎针,能让你感觉好些。”
  我微微张了张口,而后,泪如泉涌,“二哥……”
  “梓渊”怔住了,他放下药包,似是默认,“你何时发觉我不是梓渊?”
  我已哭不出声音,声音堵在嗓子里。
  ‘梓渊’不会不记得慕容婉。
  他在她的画作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青龙隐士。
  他还告诉她,他第一次医治的人类是她。
  他不是什么神医,只是一个普通的人。
  面前站着的人真是我的二哥——
  那么,二哥手腕上的伤不是战争的伤痕,而是一杯杯延续我生命缺口的刻痕。
  当年,替我换血之人是二哥。
  谁能毫无保留的为我付出!
  是……二哥!
  是我用尽一生去努力忘记的男人!
  多年来,我将二哥尘封在记忆里,再不忆起!
  出嫁前的记忆越来越模糊,我甚至记不得二哥是何时娶了嫂子,是何时上了战场?是何样与我道别?
  可我知道,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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