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过留生-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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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妹妹泡的茶馥郁芬芳,只是……”秋蕊低着头摸了摸自个儿的肚子,突然说道:“我如今怀有大王的孩子,不适饮茶。”眼里,挑着得意与甜蜜,“昨日,大王特地赐了我由太医精心调制的香料,名曰苏荷,这香料对孕妇亦是无害的。”
苏荷,苏荷。
真是个好名字。
那年,荷花池畔的誓言,遥,你都忘记了吗?
我知道,这一天总会到。
只是,不知道竟会这样快,所以初听到这个消息时,我的惊奇大过难过,稍稍平复下心情,我笑道:“恭喜妹妹。宫中只有瑄儿,很是冷淡。”话音落下,总觉得少说了些什么,于是又添上一句,“妹妹喜得贵子乃是好事,何苦与大王瞒得我们好紧。”秋蕊不过是来和我炫耀她与大王的恩爱之情,我为何不遂她的心意。
婉夫人在我之后也连忙说了些贺言,又命人在火塘里多加了些炭火,替秋蕊换了一杯用开水温好的苹果汁。
秋蕊笑的花枝乱颤,“妹妹何苦这样辛苦。不过是怀了孕,哪至于这么娇气。姐姐倒要谢谢妹妹,没有责怪姐姐今日不请自来之罪。”说完,她端起苹果汁喝了几口,眼睛笑成月牙,“妹妹不仅泡茶功夫极好,做果汁的手艺也是一绝。难怪大王要待在妹妹宫中不舍离去了。”
我觉得再听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就势站起来,笑道:“妹妹好福气,大王总会在抽出几天时间去看妹妹腹中孩子的。这样也好,妹妹宫中不会像先前那般冷落。”
秋蕊的脸突然绿了下来,我却不问,披着氅子离开了蓉香宫。
一路上,我一言不发。
到了房间后,我要一壶温好的高粱白酒,迎新却不动。
“如今该要违抗我命令了。”
“王后,喝酒伤身。”
……
“王后,自古以来,帝王的爱情从来都不能够自己选择。不是秋蕊夫人,还会有其他女人为大王生孩子。”
“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可他为什么偏偏不告诉我,难道只是因为我不是孩子的母亲。”
十年前的种种,早已成为过去。
你不能为了我再不碰其他女人。
可是遥,你何苦要瞒我。
遥来时,我还是喝了三碗白酒。
他轻轻走近我,用手拭去我睫毛上的点点泪珠,而后紧紧抱住我,“对不起,我有了孩子,母亲却不是你。”
我在他的怀里拼命摇头,“我难过的不是你有了孩子。我难过的是你有了孩子却不愿与我一同分享。遥,你为何要瞒我?”
“因为,那不是你的孩子。”
“可是,他是你的孩子。”我挣脱他的怀抱,满满倒上一碗白酒,“你有没有爱过一个人?爱到撕心裂肺,爱到甘愿与他人一同分享。你有没有恨过一个人?恨到撕心裂肺,恨到恨着自己为何这般爱他?”说完,我将碗中之酒一饮而尽。他试图靠近我,我踉跄着往后退,大声对他嘶吼,“不要靠近我。”
遥杵在原地,进退两难,我看到他眼中的不舍。
最终,泪水模糊了视线。
我在一碗一碗的白酒下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已是翌日正午。刚洗漱完毕,头还是有点痛,远远就看到遥的身影。
我转过身子,对迎新说了句“不见。”
“王后,这……”
这样推来推去,姬遥已经走了进来。
刚进门就看到他本来清秀的右脸上新添了一道深深的伤疤,像是一道齿痕,深可见皮肉……
“王宫中如何就没有草药了。这样一张漂亮的脸上添了伤疤,不知要多少个女人跟着难过。”大王昨日离开后到底和哪个女人在一起了,我心中讪笑,让迎新去请太医。
“只要浅攸不嫌弃我就可以了。”姬遥倒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坐在我的桌在上等着上菜。
“王后不记得昨日之事了吗?王后醉酒后紧紧咬住大王,说若是咬花了便不会有女人再爱了。大王当时一脸都是血,硬是不许我们拉王后,王后整整咬了大王半个时辰——”迎新低着头和我解释姬遥伤疤的缘由。
我又看了看姬遥脸上的牙印,心中顿时愧疚起来,可还是嘴硬的说道:“迎新这么一说,我倒真觉得牙有点酸。”
姬遥连忙道:“王后牙酸,上些清淡细软的小菜来。王后喜欢吃鸡蛋羹,里面不要加葱花。”
我顿时生不起气来,忙着人去请太医。
等饭菜都上齐后,姬遥屏退众人,只留下我和他。
“浅攸,我保证再不会瞒你。这件事情都是我的错。”他替我舀了一勺鸡蛋羹:“趁热吃了它,再冷就不好吃了。”
我等着他接下来的话,果真,他放下勺子后继续说道:“我不说,是因为这个孩子会夺了他母亲的命。这个孩子,他不会在王宫中生活。我,欠秋棠一个孩子。”
接下来的话,我没有再问。
日子一天天过去。
姬遥脸上的牙印终于结疤,慢慢淡去。
大年三十。
遥在殿中设宴,阖宫上下的人都来了。
只有秋蕊因身体不适未来赴宴。
我见了婉夫人,她仍是当初那般清淡如菊。
席间,我多喝了一杯酒,离席到了回廊醒酒。婉夫人从我对面走来,向我道了一句新年好。
“婉夫人今日气色不佳,是否要先行回去歇息?”
“说来不怕王后笑话。我自有体弱,家父请了众多名医皆无法医治。后管家在街上偶遇一神医,家父也就抱着试试的态度按神医开的方子抓了药,吃了几个月后,病果真好了,只是神医让我忌口,不能吃发物。今日喝了点酒,便觉着有些难受,故而出来醒酒。”婉妃说完对我福了福身子,“我出来时间有些长了,先行回去。”
婉夫人走后,我与迎新又向前走了一段,真真个没瞧见什么刚才转身回去。
新年过后,我长了一岁。
姬瑄也大了一岁,将他立为太子之事再度被提起。
他再不是我从来的瑄儿,如今,越发的与我生疏起来。
心痛之余,我更难过与他将面临的命运。早早被立为太子,早早成为众矢之的。
一日,他来宫中向我请安。
“母后,听闻要将孩儿立为太子,孩儿一想,顿感身上肩负之重任。孩儿自知愚钝恐难胜任,孩儿愿削去爵位,从此只做平民百姓。”
姬瑄腰弯的甚躬,母后的心难过的将要滴血。
“啪——”猝不及防的一巴掌打在姬瑄的脸上,如同打在我的脸上,可是我没有办法。我开口说了一句,“混账!”
这是姬瑄与我生疏后我第一次对他发火。
瑄儿,你才七岁。
自以为洞察一切,又岂知这世道险恶。
我不打你,你不会醒悟。母后知道你恨我,但母后只希望你日后可以明白我的苦心。
“燕国宫中如今只有你一个世子,你又是唯一的嫡子。就算你以后再添上多少个弟弟,他们地位也不及你尊贵。你就算只做个平民百姓,谁又会放你去民间做个平民百姓。”我是秦国的嫡公主,我深知作为嫡子的尊容与责任。姬瑄作为男子,他有继承天下的责任。
姬瑄捂着脸呆呆的站在那里。
片刻,他放下捂着的左脸,五个通红的手指印印在他雪白的脸上。他咬着嘴唇没有留下一滴眼泪,“孩儿知错了。”
至此,我再没听过瑄儿不想做太子之事。
瑄儿最终成了燕国的太子,搬去了东宫。
虽说如此,他也只闷在自己的房里读书。
春末夏初的一日,我吃了梓渊送来的药丸。
怕一直念书的瑄儿闷坏了,遣迎新送草莓过去。
迎新刚走,殿前闪出遥的身影。
他在我耳后轻轻说了几句,而后匆匆离去。
我连忙飞奔着跟了出去,却只见他的背影越行越远,最终消失在我无法看到的地方。
战争开始了。
53 归程
七月。
乌桓部落集结两万精兵向燕国边境发兵。
秦次戍守边关与其里应外合。燕国军队溃不成军。
不到月余,大军汇集成十万精兵朝燕国都城蓟城出发。
叛军队伍越来越壮大。
“遥,这伤口溃烂成脓,万一最后不能……要不要我向二哥求救增兵。”我怕事态一发不可收拾。
“浅攸,请相信我。”遥眉头深锁。自战争爆发后,他就没离开过书房。
燕国大将燕京被秦次联合乌桓队伍活捉,五日后斩首悬于城门示众。
“那燕京?”
我见过燕京,他是姬遥的伴读,比姬遥小一岁。
十五岁那年,遥与我联姻。燕将自请燕京与其一同戍守边关。遥曾对我说过,若这一仗胜利,他就让燕京回蓟城。
“秦次不抓住燕京,如何能相信燕京的部队是真的叛变了。战局已定,燕京本就是这场战争里的死棋。”遥面色很苍白,他挥了挥手,“你出去吧!我很累。”
我轻轻退出去。
燕京于姬遥来说,是何种分量,我如何不知。
遥曾对我说过,“燕京,是浅攸一般的存在。”
燕京,陪姬遥从世子成为太子,从太子成为大王。我仿佛看到,叱咤风云的燕京身穿繁重铠甲,在两军交锋时故意露了个不易察觉的破绽,马蹄被斩,燕京坠落,直到被虏时他眼里仍是露着如燕将一般桀骜不驯的神情。
一腔热血奈何处,燕京何时能归来?
夜。
迎新替我熄了灯。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王后。”外间,迎新轻轻唤我道。
“何事?”
“秋蕊夫人宫中红袖求见。”
红袖,名字甚陌生。
自秋蕊上次在蓉香宫说自己怀孕后,皇宫中就再见不到她身影。说的好听是养身体,说的实际点就是被软禁。
如今这个点遣人来作甚!
“不见。”我闭上眼睛,眼前一片混乱。
“救救我妹妹!”秋棠散落的长发遮盖了眼睛,嘶声竭力的对我嘶喊。
秋棠,你该恨她!她又不是你亲妹妹。只不过是你异母妹妹,本就没感情。
“王后。”迎新又唤了一声。
“那人不肯走?”
“是。大哭大叫说要抹脖子。”
“让她进来。”
我披了衣服端坐起来。门口一个摇晃的身影颤颤巍巍走过来,脸上挂着血与泪。
“找我何事?”
“求你帮帮娘娘。秀缘姐姐死了,秋蕊夫人……夫人她每夜都睡不着。”她开了口,我才想起,她就是那日无心冲撞我之人,还被秀缘掴了一巴掌。往往就是这种愣头青,还真是忠心。
在这宫中,我早已看惯生死,尤其是对秋蕊,她这样,也是应得的报应。我云淡风轻的应了一声,“秀缘如何没了?”
“王后,求你一定要救夫人。”红袖磕的头出了血,神志早已不清晰,只会重复一句话。
“迎新,替我掌灯。”
“娘娘,夜已深。何必为了她踩着月光而行?”我知道,迎新定不愿意我去,见我没说话,她又继续道,“明日一早,王后再过去也不迟。”
迎新是个懂我之人。
可今日,我总想到秋棠。
不去,总觉得心里哪里堵得慌。我将单衣穿上,道:“阖宫上下,都知道我去了秋蕊处,哪会出什么事情。更何况她现在有了身孕,更不会胡来。”
母亲,大都为孩子活着。
夏夜的暖风里夹着湿润的潮气,我们一行孤单的身影走在回廊里。银色的月光柔柔的洒在行人的肩上,仿佛就此隔绝了尘世的喧嚣。
红袖像是受了极大惊吓,走的跌跌撞撞。
迎新走在我前头,怕哪里冒出个危险的东西对我不利。
走到秋蕊殿中,一片枯索。连树都像没了生气,在夏夜的日子里蔫蔫巴巴。院子中,死一般的寂静。
红袖像突然恢复了神智,小跑着前去通报秋蕊。
片刻,一抹灰色的身影从内室晃出来。只在客厅里点上了一盏小小的油灯。
她面容萎靡,精神甚是不佳。眼睛像刚哭过一般红肿着,一开口,嘶哑的嗓子吓坏我了,“我的孩子,无论是男是女,都求你可以做他母亲。”
我都忘了,秋蕊快要生产了。
“你叫我来,就是让我认你的孩子做孩子?”
“大王与父亲说,我若是诞下世子,父亲用燕国世子起义的话,一定会事半功倍。”秋蕊没了往日的嚣张跋扈,她恐是哭的太多,现已流不下泪水,“父亲抛弃了我。我只要诞下孩子,与燕国,就是一个将死之人了。”
“父亲不愿意赌那二分之一。”秋蕊哑着嗓子继续说道:“这样也好,我不用选择。只是,我腹中的孩子……”
原来,秋蕊腹中的孩子是——
或许,燕京戍守边疆时就早知道自己将会成为一招死棋。
姬遥他是王,他最终选择了燕国。
我又想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