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之塔-第4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他现在都知道什么了呢?
他知道时间之塔的材料,有时间流,还有那些被封在小潭里的,红不红黄不黄的东西。他知道赛莲并不是保存记忆,而是饲养记忆,她有她独特的手段。时间之塔的设计是有目的的,赛莲要保存回忆的鲜活。
是的,回忆也会变质,从淡忘开始,回忆会被消磨成别的形状,会失去原有的生动和深刻。人们一生都在经历这个过程,回忆就象人们寿命短暂的宠物,存在的每一分钟都在慢慢死去。
当然,有的人能把一部分回忆的精灵保存下来,让她们永远鲜活地萦绕在耳边,但是大多数人还是走在淡忘的路上,不知不觉地把那些小巧的尸体扔进风里。
知羽记得《失控》里有相关的叙述,回忆实际上可以看做摆脱了时间滋养的一种小虫,它们轻盈地飞舞着,寿命可长可短。它们完全依附人的意志,是人的意志决定它们能不能继续从时间流里获取养分。
如果可以,那么它们就活下来,如果不能,就去死。
但是任何生灵都是有寿命的,没有哪一段回忆是永远鲜活的。即便回忆还在也会变成别的样子——
这就是为什么,赛莲要设法保存记忆。
知羽到现在还不敢完全相信赛莲做出了这样的事,他觉得只有完全丧失理智的人,才会想出这样的办法。
赛莲要的不只是活的回忆,而且是新鲜的,没有半点扭曲的回忆,是她在把它们送进这里前它们的样子。她不要任何东西使回忆变化,不管是什么样的变化,所以她用了一种十分残酷的方法。
简单地说,她把那些纷飞的精灵制作成了活的标本,这个比方唯不贴切的是,经过处理以后,那些精灵还可以在一定的范围里活动。
赛莲把自己回忆中的关键人物都诱拐到了塔里,活取了他们的血液和脑浆,按照旧七芒星和地伏混合成的阵法施咒,所有的回忆都被吸进那些混浊的潭水中,回忆的精灵被魔咒洗炼,状态会永远保持,代价是……
代价是它们会散发出死人的味道,从此变成一群重复演出的木偶,而且它们逃不出魔咒画定的范围。
但是知羽还有一件事想不通,那就是,赛莲如何能让回忆以液体的状态混杂。只有完全明白了这个,才能知道那些诡异的阵法在塔中的特殊作用,才能进一步了解时间之塔所隐藏的东西。
知羽四下看着,试图寻找一些规律。他看见那些斑驳的痕迹在聚散中画出的图案,想着他已经知道的,关于时间之塔的一切。知羽慢慢拿出了米烟。
米烟已经所剩无几,知羽又拿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菱形的水晶样的东西,里面封着几点血红,隐隐散发出腥气……
血琉璃破碎的时候,能捡起来的都被收到箱子里,连同知羽保存的关于往事的那些小玩意,而太过零碎的渣子,知羽用了另一种方式保存。
他从齐安安手里借了些特殊的液体,那是水银、忘川水和天山泉水按照特殊比例杂和成的一种东西,齐安安提取细微证据的时候会用到它。知羽用这个,把血琉璃剩下的碎片全都收集了起来。
他把那块夹杂了血琉璃的凝石放在地上,它开始震动——
先是细小的,然后越来越剧烈,到后面竟开始慢慢移动……
赛莲走下阶梯,回到塔中。
塔中一片漆黑,赛莲喜欢这样的静谧,如果她愿意,这里可以马上灯火辉煌——不,不要那样,那太招摇了。赛莲的眼神冰冷,她听见回忆在黑暗中的窃窃私语,它们上下翻飞着,不经意时甚至会打到她的脸……它们在说什么?
要结束了吧……要结束了呀……
看见了么……那个白衣少年来了!他会救我们出去的……
他会赢的……他一定会!你们看他的眼睛……那种光芒!他是对的人……是解除黑暗的人……
“都,给我闭嘴!”困兽一样的叫声在黑暗中爆炸——赛莲自己也是一怔,塔中刹那间一片死寂……
“都给我听好了,”赛莲的声音嘶哑得象秋末的风,“这是我和他之间的游戏,是我们自己的事,谁,也别搀进来——你们以为他能救你们,啊?错了!全错了,时间之塔是我的,你们来了就别想出去!不管,是谁,冒犯我,觊觎着塔,我就狠狠地收拾他,把他的血喝干,把骨头里的渣滓都挖出来扔到地沟里喂狗!”
“地沟里喂狗——里喂狗——喂狗——喂狗——狗……”
回音荡然,赛莲喘息着,听着那疯狂的声音,她忽然感觉到一种虚脱。周围又暗下来,赛莲听着周围的一切陷入缄默,继续向楼梯下走去,慢慢的——
在一瞬间,她似乎听见风声,猛然抬头,却什么也没有……
赛莲不愿意承认,但她确实闻到了那种气味,野药和石灰,少年的她像个不散的阴魂,又悄悄潜伏进时间之塔。
她还有什么地方可以躲藏?赛莲哑然……
还有那么多的事等着她眼中的鬼火,赛莲却只把一切留在身后。小铁那层也许并没有完全封死,而知羽跌落的空隙也在她刚刚的发作中变得不再充满迷离幻影。
他知道了,会怎样……
赛莲狠狠地甩了甩头,管他呢,官他呢!谁管来过我?他?是他让我拥有了这塔,但那又怎样?我买给他了?凭什么要我管那么多?换了是知羽我都不操心!
赛莲的心还来不及被酸涩覆盖,那个声音又响起来——
“这些我都无所谓,不过你在月升之前要把小铁的残骸从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捡出来。我对她付出了那么多的心血,就这么浪费了怪可惜的。”
“你还有什么主意?”赛莲冷语道。
“她和别人不一样,别人的戏也许在知羽经过以后就唱完了,但她的用处还很大,很大……”
赛莲听到什么,塔中的某一处被新生的恐惧震颤……
知羽的呼吸一滞,他也听到了那声大喊,那如千万利剑一样穿透了整个时间之塔。
凝石一下子不动了,接着就是无边的寂静。知羽再去看那些斑驳,却发现它们都慢慢消退了。
那封在凝石里的血琉璃变成了黑色,一些剪影断断续续在里面翻腾。
这一定是感应到了什么,知羽有点不敢相信,这塔里的一切设计得如此细致,到处都是机关,凝石不过在地上放了一分钟不到,似乎就突破了重重阻碍。按照知羽的预计,凝石可能会裂开甚至碎掉,就是这样,也不过能帮他们测出一个相对薄弱的地方。这之后,能不能突破还是个未知数。
现在看来,周围似乎一下子空旷了,在攀往上一层的过程中,他们已经没有太大的难题。
小棉这个时候才醒,“我听见一声野兽的惊叫,就醒了……”
“那是梦里吧,”知羽有些心不在焉地答道,“刚刚是有些奇怪的声音,但是过去很久了你才醒来。”这样说着,知羽转头看了一眼小棉,顿时呆住了——
小棉的脸上竟有了淤血,整个人显得精神萎……
怎么会这样?知羽想,滴进小棉伤口里的那些血似乎起了反作用,这怎么可能呢?他过去检查小棉的伤口,这一次他看到了更奇怪的东西。
小棉的伤口周围竟然新凝结出一圈紫色,看上去有些象变质的血液又有些象毒,这又是什么?到了这个时候,知羽不敢再随便给小棉处理伤口了。
按照一般的规律,小棉的伤就算没有痊愈也应该好转,但现在的情况是,伤口越来越诡异小棉的精神也越来越不好。难道在这塔中连人体的新陈代谢都被扭曲了么?知羽只有把伤口尽可能绑紧,以后的路上,他只能背着这小丫头了。
小棉的精神不好了,但神志还是清醒的,很快就读懂了知羽的困窘,小声说:“都是我连累你了……”
“怎么说这样的话?”不知道为什么,知羽觉得这样的话从小棉的嘴里说出来就是滑稽。
小棉低下头,“我知道你一直把我当个小孩,你保护我都是为了责任……但是你忘了,当初我是因为……喜欢……你,才和你进入这里的……”
知羽不吭声。
小棉的声音满是委屈,“我一开始害怕,着急,给你捣乱……我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我家里没什么背景,但从小到大我妈都尽可能地护着我,从来不愿意让我受委屈……我长这么大确实是什么也不会……除了考试和玩小心眼……”
“你才多大,以后了就会了。”
知羽有些不自在了,他想结束这谈话。
上部 亡灵·高塔·回忆
第五十一章 新一程' TOP '
'更新时间' 2010…05…13 09:45:00 '字数' 3304
“可是谁知道现在就遇到你了呢……”
这倒是真的。知羽也只能叹气,“那谁知道——”
“我看见你就觉得你可好了,控制不住地就想跟着你……结果给你找了那么多麻烦……你不说我也能猜出来了,如果不是我,你和,她,根本就不会玩这场游戏……都是我,我太可恶了!”小棉哇哇大哭起来。
哭一哭也好,这么大的孩子,经受了这样多的诡异,心理已经达到极限,再不发泄怕是要憋出病来。知羽这样想。
哭了一会儿,小棉红着眼睛抽抽搭搭继续说:“我,我只想,想着,能,能和你在,一起……每天,看,着你,你……但是……走了这一路,我,我看见的是,是,是,”小棉的脸通红,“你们俩才是一对,我连个酱油都不会打!”
小棉哭得很难看,鼻涕眼泪全糊在脸上,还吹泡泡。知羽笑不出来,他知道,一个女孩子如果在喜欢的人面前都不顾形象了,说明她正经历着彻底的绝望。
这个小丫头啊,这就是她的绝望。她的世界那么小,她没有赛莲的才华和个性,不会象赛莲一样缔造传奇和恶梦,赛莲的绝望让知羽陷落,她的绝望让知羽沉默。
眼泪似乎流光了,小棉的脸上还是花的,却神情平静地说:“我要去死。”
“什么?”
“我要去死,”小棉决然说,“刚刚那些话我本来打死也不好意思说的,但是自从有了这伤,我就觉得精神一刻不如一刻,我知道自己可能也没救了,与其再麻烦你,不如我给自己个了断。”说完,小棉就势倒下,后脑重重往地上一磕——
她磕到的是知羽的手。知羽说:“你就这么看你自己?你就满足于做一个给别人添乱的人?就这么结束?”
“可是,如果不知道自己的位子,一门心思向上爬,就会变成小铁……”
“小铁的事已经过去了,我不想多说,”知羽淡然,“很多事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她,”知羽黯然,“也未必知道。个体太渺小了,没有资格去决定太多的事,我只能走一走,看一看,谁也不能知道最后一站有什么。”
“……”
“和小铁一样的人多了,有几个变成了她的样子?生活本就是有无限可能的,你怎么知道我们不能活着出去?”知羽的话语气并不重,但是字字敲在小棉心上。
“那我们……”小棉红着脸问。
“谁知道呢?”知羽耸耸肩,笑了。
他看见活力正从小棉身上复苏,她在期望,这就好了,一点小小的希望就可以让人无比坚强。
知羽想到什么,心,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现在来看看,怎么往上走。知羽四下行走观望一阵,背起小棉向最黑暗的那个角落里走去。小棉伏在他肩头,小心地呼吸,小心地心跳。知羽甚至觉得背上趴着的是只慌张的小松鼠,对人类充满好奇和向往,又分外惊慌。
看到秦墨昭可笑的轻松,穆列终于找回一点往日的得意。
一生一死,都是重新洗牌的过程,穆列这样曾经的大牌并不习惯被当作喽罗使的日子,但他知道,一切都回过去,他还能找到曾经的自己。
知羽的事已经给了穆列机会,他和秦墨昭的关系发生着转变,现在主动权都在穆列的手上了。穆列甚至觉得这件事的收尾是件值得庆贺的事。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出了一件奇怪的小事。
季航找来,“记得我原先让你写关于小铁的东西吧?”
“我……还差一点……”
“不要写了!”季航斩钉截铁道,“所有关于小铁的资料,全部销毁,做的要干净,要让人很快就想不起来有这个人!”
穆列很想问这是怎么了,但他聪明,他看得懂季航的表情。
看来小铁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还是个关键人物,也看来这个小铁已经完蛋了。
或许没有完蛋?穆列不敢下结论。不过如果没有完蛋,她一定完全变了,有了新的性质和意义。
晚上,小铁的影子又在穆列的脑子里打转,但这一次更碎,更细小,更奇怪。这个小铁,恐怕还是有背景的,穆列犹疑着猜测。
接触时间长了,穆列发现的是小铁的各种古怪行径。
比如她特别喜欢看毒虫,穆列问起来,她又装作很反感的样子。比如她每个月有月圆的那一天都躲在家里不出来,比如她的眼睛会忽然闪过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