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之塔-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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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依心想,那又如何?好在她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你还觉得这个陶知羽是值得维护的吗?”
“师傅,”瑶依定了定神,缓缓道:“徒弟还没有查得水落石出,所以不敢妄加断言。您还不知道,您亲选的灵童兴许就是个大骗子。既然师傅也有看错的时候,徒弟就更要不怕麻烦,拿到真凭实据,给师傅看个清清楚楚!”
还是好茶,但是这一次,似乎喝得更快。没多少功夫,两人的茶杯就见底了。
“说到底,”欧阳穆列直一笑,“秦司案你就是担惊受怕太久了,想找棵大树靠一靠嘛——”
“是啊是啊,”秦墨昭连连点头,“现在这世道是叫人越发为难了,我可是累到折腾不动了啊……”
“哎呀!秦司案可别这么说,”穆列做出夸张的神态,“怕折腾,可就没人要啦——”
秦墨昭一愣,吓得连忙打嘴。
欧阳穆列笑了笑,又说:“说来说去,谁愿意折腾呢?可谁又能不折腾呢?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折腾,自己却干看?要么大家都不折腾,要么都折腾——又怎么可能都不折腾呢?说到底,秦司案,在这一切开始之前,你不是也给陶知羽来了那么一小手吗?”
交给茗远真人的夜书……看来渡云阁已经人尽皆知了。秦墨昭的笑中显出一丝得意,却连连说:“小伎俩,小伎俩,怎么好意思提起——”
“就算是小伎俩,也起了大作用。你一定知道,这么一来,茗远真人一干最好自我标榜的老家伙就不会插手这件事了,这可是帮了大忙啊——”穆列扬了扬下巴,漂亮的眼睛一闪,“秦司案的手段也有意思得很,倒也不着痕迹。”
秦墨昭笑了笑,这个欧阳穆列,搀和进来也没有多少时间,就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老神仙确实是最容易忽略和最难摆平的一群人。其实不管是天庭的神座还是地府的审核组,都是处在利益旋涡附近的人,就算烈性如齐组长,也不得不衡量利益冲突。这就是顾虑,人一旦有顾虑了,就容易被钳制住。而云游修行的老神仙往往置身事外,所以不容易被人留意,但他们又往往最好打抱不平,所以经常出其不意地把事情坏掉。最重要的是他们管起事来属于众在参与,不涉及自己的利益,自然来去自如。
但是利益的涉及与否也不是绝对化的,秦墨昭显然深谙此道。
“其实咱也不完全是空穴来风,说不定陶知羽自己本来就不干净。”
“哦?”
“我交给茗远真人的东西没有半点搀假,全是实情——”
穆列盯着秦墨昭,秦墨昭没有半点伪装的迹象,穆列好奇,“真的?”又说,“那我们一开始还捏来捏去的干什么,不是瞎折腾吗?”
“话虽是这样说,但他到底在捣鼓什么,我们不是还不知道么——”秦墨昭无不遗憾地解释着,“如此一来倒不如把疑点放在那里等着别人去折腾,省了事不说,也没人再说你指手画脚……为人不羁,还子夜血注,随月相渐变……让他猜去吧”
穆列忽然沉默。秦墨昭不明所以,也跟着沉默。
半晌。
“秦司案,给我讲讲这里面的……”穆列说:“给我讲讲这里面的文章,怎么样?”
这里面确实有文章。
“看上去,陶知羽似乎和邪道的人有瓜葛。这样的事如果放在了别人的身上,也不过是不义不道什么的,听上去吓人,如何处理倒还不一定。但是陶知羽是冥使,这就不一样了。天炉之火对那些老神仙来说是一次很大消耗,而耗费偏偏又送到了给自己找麻烦的那拨人口袋里。费这么大的劲去喂一只狼,那不是开玩笑吗?”
“怎么见得一定是狼呢?就算是学了些所谓的歪门邪道,就一定是不轨之人吗?”穆列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问。
而秦墨昭的答复,竟然是穆列出乎意料地有意思,“有的事哪有那么多灵活处理?这么说好了,只要是和邪术有了瓜葛,就注定是下地狱的命,就是在魔王的名录里留了底,那就是回不了头的命。能有机会被拉回来的少数人中的少数人,就是这样,还要算上前科。”
说不定,陶知羽和赛莲之间真的有所串通……穆列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很复杂。
穆列觉得自己进入了一个奇怪的游戏,这个游戏的主题好像就是发现相识的人原本是个陌生人。
后半夜。
“师傅,徒儿斗胆问一句,”瑶依小巧的双唇已经被咬得发白,“那欧阳穆列的龌龊之事,师傅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却只因为他和渡云阁的瓜葛才不动声色?”
老神仙似乎也愣了一下,“地府的事我向来是不过问不猜想的,如此看来,你是从地府查到了什么。”
“徒儿知道的也没有那么详尽,有的事也只是猜想——”
“这个欧阳穆列我确实喜欢得紧,也曾经觉得奇怪……不过这件事并不难以查访。”老神仙平静地说:“旧年之事,自有旧年之法,旧年司理,旧年别录。”
瑶依一下子被点醒,大声道:“多谢师傅指点!我这一番查访定然要将一切见个天日!”
此言一出,周遭的空气一滞——
“胡闹!”茗远真人喝道,“怎么还是这副不要命的样子?你还是着急,却不多想想别的。”
瑶依心中愤懑,快人快语道,“师傅若有担忧大可不必再问此事,有什么后果,徒儿来的担当!”
话一出口方才觉出不敬,却也完了。气氛一下子变得很让人不舒服。瑶依感觉到压力从周身袭来,原本平和的神光闪烁起来。瑶依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因为他知道,师傅生气了。
果然——
“既然是这样,瑶依,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茗远真人的声音变得很冷,“但是你要知道,你这么做的后果。”
瑶依低着头,一声不吭。
“渡云阁看上去是个闲人呆的地方,实际上是天庭和世外仙人间的枢纽。察觉了这么大的事情,我不可能不转告渡云阁。而渡云阁如今的阁主是个有手段的人,做起事情来最是利落,也最是不讲余地。这还不算,渡云阁现在在天庭重要至极,我明白告诉你,这一番起落,陶知羽的命就是再大,也难逃几百年的打压,如果不好的话,他这条命就算是交代了。”
老神仙不会暴怒,但是这几句话的严厉,如初冬的寒风,冷的不是这一时半刻,而是随之而来的一切。瑶依听到自己左边胸膛里的碎裂之声,知羽——,她在心里颤抖着喊了一句。
“事到如今,有的事也不得不告诉你了。”老神仙一声叹息,沧桑之至。“为师曾经告诉过你,世间之人追逐名利云云就是飞蛾扑火,你可还记得?”
“徒儿记得。”
“其实这话,为师没有说透。这句话的后面还有两句话,现在正是时候说给你听。其一,为名利云云甘愿自焚的不只是世间之人,飞升的上神,也难逃蛊惑。其二,会被名利之火烧到的,不仅仅是自己跑去玩火的人,还有想去扑火的人。”
“师傅……”瑶依强忍着心痛,问:“徒弟迷惑,请师傅指一条明路……”
“很简单,如果不想葬身火海,唯一的办法就是远离柴堆,远离那些不明不白的火苗!”
神光慢慢被月华洗去,瑶依再抬起头的时候,只剩下过耳的风声。
远离。唯一的办法,是远离。
天一阁真冷啊,原来从来没觉得天一阁这么冷。瑶依的心已经凉透了。满头的冷汗让瑶依的秀发贴在额边,她反倒长长出了一口气。
一切难堪都已经被罗列在眼前,瑶依反倒不再畏惧。既然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何不就放手一搏?知羽,我知道,当你面对同样的情形,一定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我不想落在你后面。
“旧年……”
茗远真人的话又从耳边浮现,瑶依果决地站了起来,夺门而出。
上部 亡灵·高塔·回忆
第四十一章 天一阁之夜' TOP '
'更新时间' 2010…05…03 09:20:00 '字数' 3596
所有的工作都到了收尾的时候。
于穆列这一次谈话,让秦墨昭的心情好到了极点,独自坐在桌前的时候他甚至哼起了小曲。一切都尘埃落定了,他不需要操太多的心了。
他之前还因为那瓶水,那把刀和那封信的来历而发愁,现在不了。他没有必要再去追问这些东西的细节。之前他因为这些而畏首畏尾不敢动,是害怕有的事自己不知道,到头来会吃亏,但是现在局面掉个了,现在他就是不知道才好,知道了才要吃大亏。
由穆列牵线,他秦墨昭现在在渡云阁也有亲戚了。
依照这为位亲戚的指示,他要把那瓶水和忘川水勾兑一番,而后将匕首和信放在里面浸泡三日。这三日的时间将材料写好,然后就可以把一切呈上去,大家就又有平常日子可以过了。
但是这一切平静中却发出一点点不安分的声音。
就是关于那个小铁。
穆列对秦墨昭有所欺瞒,秦墨昭难道什么事都要告诉穆列吗?其实秦墨昭也知道一些穆列不知道的事。
秦墨昭现在对这个小铁不是一般地感兴趣,这当然也是有原因的。
秦墨昭再次把小铁的档案拿出来的时候,那档案袋竟然是白色的。血红自案发以后就一点一点得褪去,直到出现惨白。的颜色。
无论是怎样的体系,都是无一例外地人如流水,冥使换了一拨又一拨,偏偏他秦墨昭一直坐在档案室里,这是为什么呢?这就是因为管理档案这件事的学问太大,大到要用几十年甚至一百年来积累经验。秦墨昭看上去一无所长,其实他是个什么都知道的人,工作原因,他见过的东西太多了。
地府的档案室又和别的地方不一样,这里是最容易出现各种奇怪现象的。有的情形还有先例可以考究,有的则完全是谁都没见过的东西。
秦墨昭就从来没见过小铁这样的人……
所以他做了一些事,试图去了解,结果则让秦墨昭五味杂陈。
穆列从档案室出来,没有看到季航,心里有点别扭。但是他马上拿到了季航给他的字条,上面说,为了稳住秦墨昭,让他务必再在地府住些日子,而且一定要让秦墨昭送他去茗远真人那里。
后面有一条,让穆列一下子愣住了——
季航让他把关于小铁的一切都写下来,准备好了交给渡云阁。
穆列曾经觉得小铁和季航是一路人,他们是来给自己下套的,但是后面发生的情况似乎不太说得通。如果小铁真能和季航搭档做事,就定然不会被骗到时间之塔里去而没有人管。而小铁又实在不象个普通的女孩子,穆列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怪异的味道。
最紧迫的棘手事解决了,穆列开始向小铁发动进攻。
穆列其人到底是聪明得可怕,计划起来一向无懈可击,他一点一点地对小铁表现出友好。看上去一切都自然得很,没有任何造作的痕迹,至少在旁人的眼里是这样。
谁知道小铁看得出看不出……穆列原本还想在意这个问题,后来也不想了,因为根本想不明白。
其实也没什么关系,穆列想先把她拿下,后面的事到时候再说,他就不信她比他还聪明。
这样过了一段时间,两人到了当众可以嘻嘻哈哈的程度。小铁再来欧阳家的时候,穆列就经常自己从里屋走出来。唐主编表面看去不动声色,实际上已经很不高兴了。这种不高兴,穆列和小铁都看在眼里,却都没有行动。
唐主编曾经尝试着找穆列说起这件事。
“儿子,你和小铁什么时候认识的?”
“还能什么时候?她不是经常来咱们家吗?不就认识了。”
唐主编的话音放慢,“你觉得她怎么样?”
“啊?什么怎么样?”穆列马上装傻,“挺好的啊,你不也经常夸她吗?怎么啦?”
“没怎么。”唐主编转身走了。
穆列从母亲的背影看出了气恼和无奈,唐主编只怕心情不好了。果然,当天晚上,赛莲挨了骂。也不因为什么,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搞得赛莲灰头土脸的。
事后,赛莲也来找穆列。
“你和小铁的事情我不关心,我就告诉你妈她真生气了。”赛莲如是说。
“那又怎么样?”穆列显然没有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只做不屑一顾状。
赛莲盯着他,“这次和以往不一样——”
穆列想起和唐主编对话时的种种情形,忽然间心里一阵凉。唐主编这次生气确实有反常的地方。
“那怎么样?”穆列心里有些慌,只问。
“她们两个迟早要对付起来,当然——”赛莲冷笑,“如果你觉得自己仍然可以应付一切,倒也是没关系的。就怕——”
赛莲意味深长地看了穆列一眼,也走了。
她感觉出什么了,一定是。穆列当时并不是全然不觉,但他仍然大意了。
半个月以后,穆列和小铁在欧阳教授的学校门口遇见了。
“请你吃饭——”穆列先提出来。
“好啊……不过,为什么?”小铁顺水推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