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之塔-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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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这个把握,是因为她自己也在感受着这样一份心情。
女孩的课越落越多,仍然是艰难运转。台上的每一秒钟她都要留意,她打磨着每一个人的生涩,拓展每一个人的视野。她把自己的心血一点点倾注下来——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卖力,她只是想这么做,也或者是太久没有被这么多人信任了。
绒幕拉开,会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女孩要所有的声音都从观众的心里,而非舞台上响起。女孩对自己说,不想别的,只想这个。
乐声如细雨,飘洒下来,女孩站在台下,聚精会神,所以她没有看到不远处的米新。米新一开始还怕被发现,来了一两次以后看出女孩的专著,倒松了口气。只是心反倒跳得更加厉害。
米新目睹着女孩的智慧和温情如解冻后的草地,萌发出不可思议的新生,静静地看着。
那天牛眼睛和他的谈话是这样的:
牛眼睛劈头就问:“你在艺术团干了这么多年了,一直是费力不讨好,名声都要臭了,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米新也没好气,“因为我到处训人,因为我霸道。”
“不对。”老师一字字说:“因为团里只有你是一心扑在工作上的!”米新愣了,老师又说:“原先都是你费劲拖着别人走,现在也该让他们来追你的步子了——你的机会来了。”
米新想起什么:“您说的是换届?今年有什么不同吗?”
“今年学校要试行很多改革,学生组织内部工作也在改革的范围之内。简单说就是两点,一是唯才是用,二是工作考核。这也就是说,主要依靠投票和提拔进行换届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以后选举学生干部看的是真正的实力和业绩。”
“那就是说,人为因素全都靠边站了,大家统统凭本事?”
“对!”
米新等这一天很久了,但是真正等到了,他却懵了。半天,他问:“那么一个人平时在团里累积的经验和……所谓的威望呢?”
“这些当然还是要考虑的,但只作为参考。这就是为了把那些四处讨好的人给屏蔽出去,让你这样干想干做的人脱颖而出。米新,”老师越说越激动,“你平时为了工作做出的牺牲我都看在眼里,我知道你是个为人耿直的好孩子,以往是我们的制度有问题,苦了你了。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真的吗……”
“是的,制度会变的,而且只要有利于开展工作,以后还会连续变动。如果试行成功,以后还会有各种破格任用的机制,让学生不用拘泥于加入组织的时间,不用拘泥于学习成绩和社会关系,只要有才华就能大展身手!”
“破格任用……”
“是的,破格任用。简单说吧,以后各项活动的负责人是要凭能力竞争的,不用靠辈分往下排了!”
米新一下子就想到了女孩,他差点把电话掉在地上。
偌大一个艺术团,有几个人能比女孩还有才华?没有,半个都没有。
如此一来,岂非……那就是说他米新辛辛苦苦干了两年,最后很有可能会被一个刚入学的新生甩在一边……
不,不能这么想!米新甩了甩头,我米新可以没有荣誉,可以没有补助,但是我不能没有工作。我必须要工作,那是我个人价值的体现!我的能力,我的魄力,没有了工作上的突出,凭我的那点成绩,凭我那点人缘,我怎么活下去?
赛莲,你到底多有才?我们都不要着急,我要先看一看……
上部 亡灵·高塔·回忆
第三十八章 乱' TOP '
'更新时间' 2010…04…30 09:42:45 '字数' 3323
是的,那是夕阳的颜色,当年在赛莲梦中的夕阳,晴州小路边的夕阳。
知羽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那艳红的一片,他就马上平静了下来。那原先只是不大的一片,在知羽心绪平和下来的同时,它开始悄悄蔓延……选如手帕,然后如伞盖,如穹顶,如绒幕……
这是转机吗?知羽心头一紧,顶下神来,终于再次环顾四周——
还是一样的隐晦和诡秘,只是这一切的速度都在变慢,而天边的红色则如燎原之火。
知羽去拉小棉。小棉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前面。“我看见了……”小棉的声音在颤抖,“我看见了。”
“你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我二姑了……”
“现在还能看见吗?”知羽的声音平和下来。
小棉叹了气,竟然也有些凝重。“现在没有了——其实现在也有,只是没在眼前,没在眼前也在心里。”
“不用太和自己过不去,谁都有忘不掉的东西。”知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
“我也这么和自己说的,那时候我还小呢……但是就是忘不掉。”小棉的脸色有点苍白,整个人显得很疲惫。“我爸和我妈结婚的时候门不当户不对,我爸家里所有人都反对,我妈和我那些姑姑一见面就要折腾,我就躲在墙角里……其实这才是我最闹心的事,别的都是装的,什么没考好,没吃上好吃的,都是做给别人看的,让他们以为我心里没有太大的疙瘩……”
知羽默不作声地看着小棉。
这个洋娃娃一样的小女生也是有烦恼的,废话,谁还没点烦心事?只是知羽从来拿赛莲的过去比较一切,全把小棉忽略不计了。那点困难也叫困难吗?
但是知羽现在想到的不是困难,而是一个人在回忆里挣扎的心情。回忆不一样,但心情总归是有相通之处的,如此看来,大家还不是都一样。
想到这些,知羽没有太多的愁绪,反倒感觉到一种轻松。
红云燃烧,很快就逼近了两人的头顶。知羽看到那云走得奇怪,时进时退,本来是飘然轻盈的东西,行动间倒变得有些生拉硬拽的意思。
知羽感觉到了周围的震颤,很轻,但是很真实。一个念头从他的心中升起。知羽盯着那片红色,这个时候他并非心静如水,却没有了先前的急功近利。
米新的面容渐渐从滚动的浮云里,从翻涌的黑色波浪里出现,都是隐约的轮廓,看不清楚。知羽只觉得米新的眼睛一直盯在自己的身上,那眼神真是说不清楚,不是怨恨也不是鄙夷,但是叫被看的人心里发毛。
事已至此,知羽对如何过这一关仍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他似乎也不是很着急了。
他和米新对视起来,但知羽的双眼仍然穿过一切模糊,停留在燃烧的夕阳中。知羽现在没有任何计划和谋略,他只是觉得,这样,自己能舒服一点。
说不定这种压力的缓和就能给他们带来什么——能不能的,这个时候也只有相信直觉了。
那段时间,女孩一共梦见过白衣少年两次。还有一次是在音乐节的前三天。到了这个时候,所有的工作都到了最后关头,所有的人都忙到不行。女孩累了一上午,往桌子上一趴眼皮就开始打架……
半梦半醒之间,女孩听到乐声飘来,一些零星的光点在前方闪烁。女孩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看,看到的赫然竟是音乐界的舞台,她呕心沥血指导出的音乐剧就在台上上演。每一个音符,每一个眼神,每一片色彩,女孩都无比熟悉。
已经,结束了么……自己这一段时间来的辛苦和欣慰?
女孩觉得如释重负,同时也怅然若失。
但不管怎么说,这也算是自己的作品,是自己的功劳。她尽心尽力地把音乐剧做出来了,这才是最重要的。
女孩长长舒了一口气,抬头间却发现米新站在台上……
米新在演男主角!女孩一愣,再一看,满台上都是艺术团的人,哪还看得见组里的同学?而且……天哪,他们这到底有几个人啊!怎么会挤成这个样子!
挤成这个样子?这台上根本已经挤得没了样子!这全然是一副你推我搡的情景,争吵声不绝于耳,所有的人丑态毕露,一时间乱作一团……
女孩看呆了,只能愣愣地盯住这一切,但是她越是目不转睛,这混乱就越清晰。忽然间她一低头,竟发现自己也站在台上!
她站在这舞台的边缘,伸手一触就是满台的鸡飞狗跳,而向后一步,哪怕是一小步,就会从台上离开。
女孩从来无意争夺台上的东西,她转身就要离开,却发现自己不能动弹……
吵闹声如同喧天的沙尘暴,不断灌入女孩的耳朵,手忙脚乱之际,女孩下意识去看米新。米新也看到了女孩,他径直走了过来。就在女孩刚要松下一口气的时候,就觉一股大力从面前袭来,女孩跟着无法控制地向后摔下去,她在一瞬间明白了什么,无比错愕地看向米新……米新的面容一片模糊——
没错,是米新把女孩推了下去……不管是为什么。
但就在绝望中,女孩感到身后另一股力量,一股柔和的力量凝聚起来,竟将她稳稳地托了起来……
女孩回头去看,正和白衣少年四目相对。
白衣少年依旧是白衣少年,尽管不再有从前的那副天真和无忧无虑,女孩看到他深陷的眼窝,看到他的沉默在眼中凝固成血珀的颜色。
女孩问了一句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问的话:“一定要这样吗?”她问:“一定要这样吗?”
白衣少年叹了口气,“赛莲,你不知道,我又如何能知道呢?从我们相识到现在多少年,我从来就不比你懂的多,从来就是你教给我很多东西。”
“所以呢?”
“所以,我们都只能做自己觉得对的事情,而不争。”这句话是女孩告诉白衣少年的,“我坚信你是对的,只可惜我们是这世上的少数人……这个世界太复杂了,谁能规划谁的未来呢?我们永远有那么多想不到的东西。”
“我还能再见到你吗?”话一出口,女孩自己也吓了一跳。
白衣少年望着女孩半晌,挤出一个苦笑,“我不知道……”
漫天艳红,透出血珀的透彻和浑然。
知羽看到米新的脸在云层间忽隐忽现,他听到米新在自言自语,开始很小声,后来声音渐渐大起来。是的,米新在说他不能面对的回忆,这个知羽知道,但让知羽惊讶的是,他并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委屈无比,而是在用一种很平静的口吻讲述一切。
“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与众不同的人,我一直自我标榜。我一直不是优等生,我看不起优等生,看到他们为了维护自己在年级排名上的位置而上赶着学习,看到他们因为怕别人超过自己而撒的各种谎,我就打心里觉得恶心……我觉得我永远不会这样虚伪,我应该是个英雄,我的能力比他们这些书呆子都强,我才是能成功的那种人……
“我鄙夷别人的私心,我觉得那是一种很罗嗦的行为……
知羽长叹,“你之所以这样想,只是因为你还没有被推到和他们类似的境地上。”知羽没有想过在这个时候米新还能听他说话,但是米新沉默了。
“但是赛莲出现了,她让我知道,一个一直无比骄傲的人被拉下自己的神坛是什么滋味……我也开始害怕和斤斤计较,我居然得不到……我无法面对……
“让赛莲接手音乐剧,是一种试探,我想看看她到底有多大的能耐。试探的结果就是,她的能耐比我大不知道多少倍……我不知道后来自己为什么会……但是我确实失去理智了……”
知羽静静地听着,不再插话。
他想起米新的样子,那副空荡荡的躯壳,知羽回过头去想的时候,他问自己,那样的缥缈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是不是说,米新看上去成熟,经过磨练,实际上不过是温室里靠窗户放置的花朵?
还是说,被自己的行为打击以后,他变得无所适从?
知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这些,他忽然感觉到一束光从天际撒下,那鲜红的云朵被照耀得辉煌无比。
这个时候,米新还没说完,知羽能听到他细碎的声音。
这个时候,小棉兴奋起来,“没事了吧?没事了吧?是不是快要走出去了呀?”周围的景象确实没有那么吓人了,知羽没有立即回答,但是神色也缓和下来了。小棉盯着知羽看了看,就拍手叫起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没事了!”象个小兔子一样跳了两下——
跟这却愣住了,指着天空问知羽:“那个黑色的是什么?”
“什么黑色的?”
“就是最中间的那个——”
最中间的那个……知羽抬头一看,也愣住了。在洒下的光线里赫然有一个黑乎乎的圆球挂在天上,诡异地转动着……
米新的话在耳边回响,还是心平气和地:“我没有办法。这个世界不能让所有的人满意,所以我没有办法。我熬了那么多年了,我能有什么办法……我早就应该想明白了,谁来怪我,谁才是该死。”
两人的心情从天上一下子摔到海沟里!知羽心里一下子凉成一片,这怕是还要出事……刚才该不会是一种……回光返照吧?
刚刚这么想着,一声惊雷滚过天空——
知羽在慌忙中没有忘记拉住小棉。小棉惊恐的眼睛从知羽的面前闪过,知羽不知道她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