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之塔-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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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双胞胎啊,他先出来嘛。其实生他的时候也不是特别顺利,但是比生我顺利多了……”
“咳,那,肯定是,你妈生他的时候费了牛劲了,然后就没劲生你了呗。”
“那为什么要我替我哥背这个罪?”女孩一动不动,说话连语气都没有,可是泪水一下子就流了出来,“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什么都是我?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都要我背着,这是什么意思?
“其实还有,生我和我哥的时候我爸在学校被副院长的女儿扣下来了,她和我爸到底算怎么回事,现在我都不清楚……反正他和我妈一吵架就提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是学声乐的,后来去了歌舞团……她歌唱得特好……我妈总说我爸是被她的歌声冲昏了头脑……中了水妖的奸计……她这么说的时候,总要那样地看我一眼……”
大家各自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很晚了,白衣少年一回家就开始失眠。
坐在女孩旁边听她说的时候,他基本上是在发呆,那些干涩凄然的话不紧不慢地从他的眼前流过。白衣少年也喝了点酒,但他还知道自己不能插话。也或许是他不知道能插什么话,甚至他根本就是呆了。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是就这么一下子知道了女孩糟糕的生活,“神仙眷侣”之间俗套至极的纠结,还是让他回不过神来。
隐隐地,他在想,这些事女孩难道从来就不和别人讲吗?难道她一直憋到喝了酒才说吗?如果今天他没有坐到她身边去,根本没有人听,她还会说吗?如果听的人不是他,她还会说吗?如果听的人很无聊,把听到的东西到处乱传,她以后怎么办?
白衣少年知道,这年头,无聊的人是越来越多了。
可是这些事如果一直积压在心里,她过的又是怎么样的一种日子……
他开始有些明白,女孩为什么看上去总是那么疲惫。
三重逢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刹那间四下一片漆黑,悄无声息。
连呼吸声和脚步声都没有……
知羽自己行动间是完全可以没有声音的,但是……知羽心头一紧,伸手去抓,正抓到小棉的胳臂。小棉的体温很正常,他的心放下来一点。但他试着说话,话一出口却被黑暗吞没,周围还是死一般的寂静……
小棉两手紧紧抓着知羽的胳臂,知羽能感觉到她加速的心跳。
他停下,不走了。既然不知道有什么,可以去什么地方,知羽想,还不如站在这里,等主人迎客。这毕竟是别人的地盘。
这么想着,前方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声,跟着,白色的烛光在空中跃起。先是一点,然后围绕着这一点在又亮起五点烛火,再然后这五点烛火的外围又亮起七点。跟着成片的烛火如夜空里升起的星辰,转眼间将塔内照得明亮辉煌……
小棉睁大了眼睛……
两人竟看见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舞池中央。地上铺着光洁的大理石,舞池外围摆满了沙发桌椅,还有一些铺着白布的长桌,上面摆满了让人垂涎的食物和饮料……
这是个很华贵的地方,一切摆设都相当考究,似乎任何一减移动一点都是一种破坏。还有些很娇贵的名花带着露水插在釉色明媚的瓷器里。每一样家具都充满了华丽年代的韵味,却没有一件看上去象老古董。四壁和天顶上描绘着神话人物,因为距离比较远,看不太清楚,在摇曳的烛火中却更显得神秘庄严。一切被笼罩在一种幽幽的蓝色中,让人简直无法判断一切是否真实……
知羽静静看着,他听见空气中又极轻微的响动
——那是一种东西融化的声音,知羽努力分辨着,跟随着。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开始只是细碎的扭裂,渐渐变成缓慢的滴答,再渐渐变成细流……
细流与细流汇集,一片片浸出……
越来越多,越来越急……
“哗啦——”一声巨响从头顶爆开,所有的烛火全是猛地一跳!周围在一瞬间一下子暗下来。无数黑影几乎是凭空冒出,四下里变得混乱起来,嘈杂的人声在刚刚还一片寂静的舞池里此起彼伏,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彩色光斑在场内乱飞乱撞……
周围竟然一下子挤满了人,而且是各种各样的人。有的人戴着面具,穿着希奇古怪的行头,完全是万圣节游行的模样;有的人一身低调奢华,妆容明艳,好像是在出席高档酒会;有的人则休闲得一塌糊涂,基本上是泡吧的意思。这些人在知羽和小棉的身边穿梭、舞动,自顾自地聊天、吃喝,忙得不亦乐乎。
不知道什么地方,放了很大声的音乐,但是因为人声太大,只剩下极重的低音,一下一下敲在人胸口上,象要把心脏震出来……
小棉已经说不出话来,而知羽的双眼在人群里扫来扫去,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不是,不是,不是……也不是……
知羽拉起小棉慢慢穿过人群,徘徊来去。
依然没有人留意他们,每一张脸都春风得意,每一张脸都作态不止,每一张脸都在美酒的倒映里浮游,每一张脸都象面具……
这是一场狂欢,狂欢是一场陷落。人们身在其中无法自拔,谁知道这背后拿双眼在看,谁又在乎……
一个人的一辈子也就是一场狂欢,一场陷落,又有几个人想过逃离?
不是,不是……
也不是……
知羽走着,看着,每一张脸都似曾相识,每一张脸都完全陌生。一瞬间他不知道自己要找多长时间,难道他也陷落了?
不会。他了解她。知羽曾经什么几乎都不相信,但他还相信自己对她的判断,因为他相信她。
上部 亡灵·高塔·回忆
第八章 重逢' TOP '
'更新时间' 2010…03…31 09:20:00 '字数' 2534
同学生日会的第二天,女孩没去上学。
白衣少年心里有些不安,但他劝说自己,能有什么事呢?也许她是病了,休息休息就好了。
放学的时候,依旧是在那条小巷里,这一次,是她在等他。
他看见她的时候吃了一惊。她本来就够憔悴的了,一夜之间女孩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双眼凹了下去,整个人在风里摇摇晃晃……
“你是不是病了?你怎么在这里?”白衣少年赶紧跑过去。
女孩摇头,又点头。
“我送你回家吧——”
女孩摇头,很坚定。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白衣少年察觉到什么,小心翼翼地问。
女孩长长叹了口气。“我昨天,在生日会上跟你说什么了?”
白衣少年楞了楞,“说了点你家的事……你当时有点喝高了……”
“那你觉得我告诉你的是真的呢,还是瞎说的?你说实话。”
“我……”
“好了。”女孩盯着他的眼睛,“我知道,你觉得是真的。你当时就特别惊讶吧?现在也惊讶吧?
“我可以告诉你,那些全都是真的,十几年了,我没有和别人说过。昨天如果不是喝多了,我也不会告诉你——我觉得你这个人挺好的,但是有的事是应该烂在肚子里的,就算是对自己的影子也不该多说的……
“现在你知道了,我没怪你,这全是我的错,是我没管住自己……
“我只是想告诉你,”女孩的额头上开始冒虚汗,一字字说,“现在你可以很轻易地把我推到火坑里去,只要你把那些事说出去,我就死定了。我没让你替我保守秘密,你没那个义务,只是你要知道,你……”
女孩说不出,她的眼泪下来了。
白衣少年呆了半天,突然大笑起来——女孩惊恐地看着他。半天,他才揉着肚子说,“我以为怎么了呢,你,你至于吗你?我都说了我不是坏人,我又不傻,难不成还会害你?”
女孩愣了愣,白衣少年接着说,“你既然知道我不会害你,又何必搞得这么惨烈?就说一句,‘别乱说去啊’,不就行了?要不就干脆不提了,说不定我就忘了呢?”
女孩咬着嘴唇,不说话。
白衣少年正色,“你这么不相信我,我心里可有点别扭,我倒是还挺相信你的。就算你不能什么事都相信我,这种事,我拿脑袋担保,我没那么八婆,”声音一扬,“能不郁闷了吗,姑奶奶?”
女孩噗嗤笑了出来,但白衣少年看到她眼中晃过的一丝忧郁……
是她。
知羽停下。
角落,对,还是角落。他并不意外。那是个墙角,离最近的桌位也有将近三米,半片阴影直直落下来,把坐在那里的人整个揽进了黑暗中,看过去,只有一廓不清晰的人影——也许不仔细看,还看不到那里有人……
知羽慢慢绕过去,阴影一点一点掀开。
一个女子斜靠在沙发上,消瘦而苍白,皮肤透出一种诡异的青色。她穿着一双高跟的黑色马靴,灰色的牛仔裤,上身是有些破旧的衬衫和洗得发白的半长风衣。衬衫从第四个扣子才开始扣,一蔓黑色的玫瑰刺青从衬衫里一直匍匐到左边锁骨下方,在阴影中似乎正蜿蜒舞动,散发着夜的诅咒,乌黑的长发如缠绵的海草,漫过削肩……
知羽看着她,她也看着知羽。她的瞳孔竟布满迷蒙的白色,象有毒的雾,她在笑,唇边闪动着两点细密而尖锐的光华,那是散发着血腥气息的犬牙……
是的,她在笑。知羽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他只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她不再是那个踽踽独行的小女孩了,她现在是个魔鬼,她肆意表现着最高贵的邪恶,这成了她存在的意义。知羽知道,他知道,但他面对她的时候,他才会在心里明明白白把这句话说给自己听。
那些舞动的人影,喧闹的人声,在她意味深长的笑容中,变得愚蠢和虚无。
“你终于来了。”一言之下,四周一片寂静。所有莫名出现的东西又一下子莫名消失,只剩下三人,在昏暗中对质。欧阳赛莲的声音略带些沙哑,平静得无情:“他们最后还是要找你的,这我知道。”
“是。”知羽深吸了一口气,轻声回答。“这是公务。”
“你很敬业啊,看来我想把你当客人,都不行了。”
“算是不速之客好了,如果你能看在往日的交情上,给点方便,我就算脸皮厚到底了。”
“是吗?”赛莲悠然,“其实我倒是想先借老相识说话,厚着脸皮跟你讨点方便的,谁想到你这么不客气,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把我给得罪了?”
知羽苦笑,“我知道,但你要我怎么样?车祸之前……”
“你想什么呢,陶冥使?”赛莲乜了他一眼,跟着声音一凛,“谁让你们进到塔里来的?”
“你说什么?”
“地府应该怎么办案?秦墨昭难道没告诉你,外人是严禁进入塔内的么?”赛莲一字字说,“在你之前的所有冥使,没有一个敢进来,就算是瑶依也是从塔窗外把穆列拉走的。你要知道,这里不是你们说得上话的地方。除非我请你,否则你来了,就和那些在地府档案上消失的亡灵没有区别。”
所以现在,赛莲完全可以对知羽不客气。这是个巨大而愚蠢的疏漏。知羽其实应该知道这个,后馆开会的时候阎王说过的……
然而知羽淡淡一笑,“怎么,你要把我也扣下来?”
赛莲只是笑。
“把我扣下来,也是我活该。但是你应该不能把我怎么样吧?你又没有自立门户,上面也是有人的。天庭不想惹你的后台,你的后台也未必想惹天庭。到时候你还不是得把我送回去?又何必添这个麻烦。”
赛莲嘴角轻轻一动,她眯起眼睛,“好。十年过去,你果然不是原来的那个白衣少年了。是我小看了你。”
“十年并不长,但是不是只有你会改变。”知羽淡淡地说。十年足够让一个人学会伪装了吧?知羽这样想的时候,脸上没有一点情绪。
尽管他的心快要被苦涩穿透了,知羽知道,那是悲伤到极点时,眼泪的滋味。
在白衣少年的回忆里,女孩似乎从来就没有笑过。这个笑,当然不包括苦笑,这个笑表达的应该是发自内心的喜悦和轻松,在他们的同龄人中,这样的笑几乎天天都有。
年青人是容易快乐的,即便是像白衣少年这样读得太多,看得太多,想得太多的年青人,也一样。只有女孩,她的心永远那么沉重,她的神经不堪一击,她时刻生活在不安中。
白衣少年把女孩一直送到她家小区大门。这一路上,他一直在说,说昨天生日会上同学出的糗,说大马今天被副校长叫去狠狠训了一顿,说下个星期和隔壁班的球赛……他说得绘声绘色,不时大笑,引得过往的行人侧目。
但是到了分别的时候,白衣少年才发现,女孩一路沉默。
白衣少年有些愧疚,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女孩善意地摆摆手,走了。
回家的路上,回想在小巷中的种种,白衣少年心里没有了一开始的随意,反而难过起来。他开始明白为什么女孩会对他眼中的一件小事如此敏感。她一定是长期生活在没有安全感的环境里,她的生活经验告诉她的也许正是不要相信任何人。
女孩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