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与你解战袍-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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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仪容端庄的女子表情淡然的出现在城门处,她牵着一匹黑马,不紧不慢的走着,而她身侧是一个同样打扮的圆脸女子,挂着恬静的浅笑。
她们一出现,原本闹哄哄的街上忽然静了下来,像是有神仙施法,让人都定住了一样。只见那黑马上坐着一个身着白色宫装的女子,她年纪尚小,梳着少女的垂髫髻,不施粉黛,清秀稚气的脸上一派安然摸样,仿佛此刻不是行走在万人眼前,而是在自家后院里散步一般。
这就是传闻中的女修罗?无数围观者心中暗问。一个干瘦的年轻人掏出几个鸡蛋问身边的同伴:“砸不砸,莫把这小娘们砸哭了。”他同伴是个络腮胡大汗,大汗低声骂道:“砸什么砸,丢人不丢人,打仗打不赢人家一个小丫头,在这里逞什么威风。真要把我们辽人的脸面丢尽了吗。”瘦子悻悻的把鸡蛋收回去了。
坐在马车里的李仁一直关注着车外的动静,见车队安然无恙的通过了人群最密集的区域后方才松了一口气。旁边的文白一直跟个没事的人一样,拿着把花生吃个没完。
“文军师,您好胆魄,不像我胆子小。”李仁赧然擦去额头上的冷汗。
“这算什么好胆魄,真正胆子大的在外头骑着马呢。”文白扬扬下巴,示意外面的赵澜江。
“赵将军确实是胆魄非凡啊,换一个人恐怕做不到像她这么淡定自若。”李仁感叹。
文白笑道:“你以为赵澜江的活是谁都能干的吗,普天之下,也就她一个了。”
使团浩浩荡荡的穿过盛州最繁华的街道,来到了城中暂居的地方——豫园,这里本是为老辽皇建造的行宫,可惜还未建成,皇帝便升天了。新皇登基后,下令停止了所有行宫的建设,而这处未完工的行宫便成了出巡的辽皇及魏国使团暂居的地方。
澜江下马时,后背全是汗水,几乎要透出这白色的宫装。一旁的陈碧有些担心,扶着澜江的胳膊想要搀她进去。澜江拒绝了,自己昂首挺胸的率先走进了这座豪华的皇家宫殿。
“哇,好个豪华的宫殿,辽皇还挺大方的嘛,让我们住这么好的宫殿。”文白感叹道。
“注意言行,你现在可是代表了大魏朝的脸面。”澜江提醒道,“千万别又去翻墙偷狗,被狗追的满院子跑。”
“哈……哈……”文白干笑,迅速躲到李仁背后,不敢与澜江对视。
使团众人在辽国官员的安排下,各自安顿了。
五十四、再见萧浅(上)
第二日,澜江换了正式的礼服,携鸿胪寺众人一起去正殿拜见辽皇。
再见萧浅,已恍如隔世了,当日,澜江还是个对前途一片茫然的菜鸟将军,萧浅则是野心勃勃辽国的皇五子。再见时,澜江盘踞辽源南城,手握利器严守常望桥。而萧浅只能一败涂地的逃往盛州。如今,一个是位高权重的大魏澜江王,一个是新登基的辽国皇者。越来越大的鸿沟,彻底将这对青梅竹马分割在两个不同的世界。
萧浅端坐在高座上,黄袍加身,一脸漠然的看着魏国使团。澜江一丝不苟的行了躬身礼,而鸿胪寺众人则行了跪礼。
立在萧浅身侧的内舍人不满的高声斥责。鸿胪寺众人行完礼,各自眼观鼻鼻观心的立着。澜江面无表情的立起身,斜睨了一眼喋喋不休的内舍人,冲萧浅冷笑。
那内舍人见皇上没有表示不满,便更来劲了,声音越来越聒噪。
澜江本来不欲搭理他,可他越说越过分,几乎快要责骂到澜江祖辈了。澜江厉声道:“你一个小小宫廷舍人,也敢在本王面前放肆。便是你朝陛下也本王礼遇,而你又算什么东西,胆敢斥责本王与本王家人。”
内舍人欺软怕硬,诺诺无声了。
“赵澜江,多日不见,你似乎也忘记了什么是礼节了。”萧浅开口道。
“礼节?本王从不敢忘,忘记的怕是另有其人。忘恩负义,欺师灭祖,此人如何还能活在这世间。”澜江冷声道。
“你!”萧浅被堵的正着,气的说不上话。
一旁的白面长须官员连忙来打圆场,“赵将军远来是客,老朽未能远迎,还望将军赎罪。”
“客气客气,”伸手不打笑脸人,澜江也与这官员客套起来,“不知大人如何称呼。”
“在下李朝恩,不敢污将军耳。”
竟然是他,澜江不敢托大,连忙一辑道:“李太傅威名,澜江久闻。百闻不如一见,李太傅果真风姿不凡。”
萧浅不甘心被冷落,用力清了清嗓子,道:“此次和谈,我朝由李太傅出面,李太傅有劳你率远来的魏国使臣们前往偏殿吧,外务司的人已经在那里等候了。”
“是,陛下。”
李朝恩向李仁行了个礼,然后引着他们往殿外去了。
澜江也行礼准备告退,被萧浅叫住了,“赵澜江,你这么急着走,难道是要回去约会你的情郎吗?”
澜江听的好笑,“我要做什么又与你何干呢?辽皇陛下?”
“赵澜江!!”萧浅恼怒至极,重重的拍击着桌案。澜江疑惑的望着他,他在恼怒什么呢,当年一走了之的是他啊,多年杳无音讯的也是他啊,后来率军攻来的还是他,他在恼怒什么?
“我们、我们就不能好好的谈一谈吗?”许久之后,萧浅低声道。
“又有什么好谈的呢?”澜江问。
萧浅叹息,自皇座上走下来,“你随我来吧。”他颓然向前走去。
澜江跟随着他穿过弯弯绕绕的游廊,走到湖边凉亭。越靠近湖边,景色就越熟悉,这分明是澜江外公君乾将军府上的模样。
萧浅在凉亭长凳上坐下了,道:“这景致你可还记得?”
“自然记得,我还当你忘记了呢。”澜江讽刺道。
“我如何能忘,自打生下来,我所有快乐日子都是在那里度过的,我又怎么会忘记。”萧浅苦笑。
“好个快乐日子,我外公收留你,教授你,你不辞而别,连孝都没有为他守。回到辽国做你的五皇子,用我外公教你的兵法武艺,来为你父亲出谋划策。你肖想嘉庆关后面的土地很久了吧,我父亲也死了,你的机会更大了吧。可惜,终究还是功亏一篑。因为我还活着,你现在是不是很后悔当时没有一剑杀了我。不然你今天也不会面临这样窘迫的局面。”澜江刀刀到肉,句句锥心。看着萧浅挣扎的表情,澜江的心中却没有一丝的愉悦。曾经那么美好的两人,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步。
五十五、再见萧浅(下)
“阿江,不要说了。我知道你恨我。”萧浅闭眼低声道。
“恨,你还不配。我只要你知道,有我赵澜江在一天,你就别想跨过澜江河,跨过辽源。我父亲做了一辈子的事情,我会替着他继续做下去。你不要妄想再把魏国当成你们转移矛盾、攫取财富的腹地。我会成为你的梦魇,让你一想到我,就会想起那十万在火中挣扎的士兵,想起亡于你手的性命。”
“别说了,阿江,我求你。”萧浅抱住自己的脑袋,痛苦的蜷缩在长凳里。
澜江脱力一般重重靠在朱红色的圆柱上。
静默,许久的静默。
“阿江,你不懂,你永远不懂被人当做猪狗的痛苦。我从小就发誓,我要站在所有人之上。为此我付出了太多,今天我成功了,我成为了人上人,可是我不快活,真的。阿江,我的阿妈只是一个粗使女仆,她是被卖进宫里做粗活的。我父亲酒后强要了她,她就从粗使女仆成为了最低等的女侍。随便哪个妃子都可以侮辱她、使唤她。她不能反驳,只能低声下气的哀求。我出生的时候,她甚至没有能够请到一位医女,她靠一个交好的女仆帮助生下的我。我出生不到三个月,她就不得不穿着暴露的衣服顶着寒风苦苦守在我父亲经过的路旁,来奢求他的一个临幸,好能为我换来一些父亲重视和喂饱我肚子的羊奶。自我记事起她就没有笑过,总是愁眉不展,她已经卑微入尘埃了,可那些女人还不放过她,因为她有我这么个儿子。她们折磨她,鞭打她,我却被她锁在箱子里哭。阿江,你不会体味到那种绝望的。后来我阿妈被她们折磨死了,我也在宫里没有了活路,只能逃走。我乞讨过,也打劫过行人,小偷小摸也干过。直到遇到你外公,在君府的日子是我有生以来最快活的日子。可是阿江,我还有仇要报,我阿妈不能白白丧命。那些恶心的女人我一个也没有放过。”
“所以你就不辞而别?苦衷,从来没有苦衷这回事,只有做过了和发生了。我父亲和哥哥虽然不是丧于你手,但如若没有了解我军布防的你,没有你的出谋划策,呼韩勇又如何能够如此迅速的攻至嘉庆关,你的手上也沾染了他们的鲜血,还有更多无辜的士兵们,因为你们无穷的欲望而丧命。如今我们赵家,满室孤寡,虽然不能尽归责于你,可是抱歉了,我只能把你当成仇人了。谁让你是辽国人,谁让你是辽国的皇帝。我们就这样吧,老死不相往来。你坐你的金銮殿,我守我的辽源城。他日如在见,必然是在战场了。告辞!”
澜江头也不回的走了,萧浅以手遮眼,不忍见她的背影,也不想露出眼角的湿意。那个自小追逐在自己身后的少女彻底的离开了。无数次在梦里见到她,她微红着脸问道:“肖浅肖浅,你会一直留在这里吗,你会和我成亲吗?”那个少女捧着自己的一颗真心奉到他的眼前,却被他狠狠的击碎了。
“我会,我会和你成亲啊澜江。”萧浅哑声道。
五十六、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返回了住处,文白正在门口眺望。
“澜江,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文白笑的牙不见眼的。
“和谈的事情自有李大人负责,我不用过去。”澜江觉得刚才与萧浅的会面,耗去了她太多力气,现在浑身疲惫不堪。不想再多说什么,径直进了内厅。
“澜江、小江江,你怎么了?不顺利吗,还是那个五皇子,不对是新皇帝为难你了吗?”文白追在身后问道。
“文白,我现在很累,想一个人待会儿,好吗?”澜江面无表情的说道,然后关上了屋门。
吃了闭门羹的文白有些莫名其妙,他直觉感到澜江的不快与那个萧浅有关。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就有人来请他,说是辽皇有请。
除了南苑那匆匆一面外,文白这还是第一次见萧浅。本着输人不输阵的念头,文白死扛着不肯下跪行礼。这次会面是比较秘密的,所以也没有太监来呵斥文白了。
“怎么,你不懂礼节吗?”萧浅目光阴沉的打量着眼前的小白脸。
“礼节我自然懂,不过我是番邦来的,我的礼节与你们的不同。”文白挺直腰杆快步走到萧浅身前抓住他右手摆了两下,又退回原地。
萧浅没料到文白如此放肆,被惊的一愣。
“果然是番邦来的,行礼如此粗鲁。”萧浅回过神,不满的冷声道。
“是啊是啊,我是番邦来的嘛,你多包涵喽。”听萧浅那么说,文白乐得自在,连忙找了个凳子坐。
“你不要以为我不敢杀你,单凭你在辽源城的所作所为就够我把你挫骨扬灰了。”萧浅的声音几乎要结成冰了。他恶狠狠的瞪着文白,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那文白早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火气不要太大啊少年,我知道你找我是为了澜江的事情,话说我还要找你呢,澜江刚才气冲冲的回去了,谁也不见。你怎么得罪她了。她可是凶残的要命,你得罪她小心没你好果子吃。你还有七万俘虏在她手里呢。”文白四两拨千斤的把话题转到澜江身上,开玩笑,跟一个封建社会的皇帝打嘴仗,那不是寿星佬上吊——活的不耐烦啊。
萧浅表情虐有松动,他低声问:“澜江有说什么吗,她、她,算了,问你也没用。”
“怎么问我没用了,我可是澜江的贴心小棉袄。澜江说她很累,想一个人待会儿。你跟她说什么了把她气成那样。”文白撇嘴,头恨不得昂到天上去了。
见他如此,萧浅心中怒不可遏。此等低俗 之人,怎能配得上澜江。
“我真该杀了你,省得你这鼠辈玷污了澜江的名声。”萧浅咬牙切齿道。
文白一听,吓了一跳,连忙躲到柱子后面,“你可不要乱来噢,无缘无故,你凭什么杀我,你要是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