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百味-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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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他这话问的一怔。
七夏愣了许久也没说出话来。
“你看吧。”像是早料到一样,方是惜摊手笑了笑,轻声道,“看他难过,你自己心里也不快活,不是么?”
*
夜幕初临,今晚隔壁的笛声如往常一般响起。
百里也依然无法入睡,在床上辗转到三更过后,索性披上外衫去院中练剑。
严冬的寒风在耳边呼啸,雪花纷纷扬扬而落,满地积雪,满目肃杀。
他在雪中站了一夜,楼上也有人披着被衾听着院子里剑气破开枯叶声音,一宿未眠。
第三日,用饭的时候再没有看到百里。
不过客栈的小二倒是被人频频叫去送了好几坛子的酒。
傍晚,笛子依旧吱吱呜呜在吹。
第四日,照例未见人影,只是夜里三四更的时候,听到楼下小院里有轻微的动静。
第五日,依然没见到他,等到晚上吃饭之时方是惜却很遗憾地朝七夏摇头:“今儿这笛子我恐怕是吹不了了。”
她听完奇道:“怎么了?”
方是惜朝她扬了扬手里那根被人折成两半的竹笛,表示无奈:“我笛子都给人掰坏了,还怎么吹?”
七夏怔了怔,忙接过来细看。两节笛子一半一半,不像是拿刀剑斩断的,她呆了一瞬,抬头问:“会是谁?莫不是咱们扰民了,人家趁你不在过来拿笛子泄愤出气?”
“还能有谁,这么大的力气,肯定那位少将军。”方是惜抱着胳膊打了个冷战,“不成不成,小七……我可不能再帮你了。这明显是在示威么,再这么下去,下回断两节儿的就该是我的脑袋了!”
“哪、哪有这么严重的!”她说着口吃也有点不利索,印象中百里应当不会做出这种事来。
但隔了这么久没看到他,着实也有几分担忧,七夏原地踟蹰了一阵,把笛子往桌上一放,还是打算去问个明白。
“你等等,我去找他。”
“诶、诶——你小心点儿啊。”方是惜本欲叫她别去,可左思右想,总觉得他们俩之间是差了个契机。没准儿这回就好了呢?
在百里房门前站定。
七夏伸出手想去叩门,迟疑了一瞬,又犹豫着收了回来……连着几日没见面,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自己这样,算不算是兴师问罪来的?
她的行为过分吗?隐隐约约觉得这些天……自己似乎做得太过了一点。
失神的一瞬,七夏猛地甩了甩脑袋。
不对,不对,这也不能全怪她。
是他有错在先的,难道只许他对自己爱答不理,就不能自己对他冷淡了么?
再抬手,刚触及门扉,微曲的指头又松开,缓缓垂下。
算了……
她也知道被漠视的滋味不好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何必还要折腾别人。
反反复复两三回。
终于,七夏决定离开为好,手抽到袖子里,转身才走了几步,一旁的门猛地被人拉开。
她听见百里低哑且略带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站这么久了,作甚么?”
横竖被他瞧见了,七夏也捏着拳头狠下心来,回头便想要质问他:“你今天……”
话刚开了个头,后半句却再无动静。
房中没有点灯,月色映着他的脸格外苍白,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眼中的血丝清晰可见。
☆、第50章 【分道扬镳】
见她半晌无话,百里垂下眼睑,淡淡问道:“我今天怎么了?”
看他憔悴成这样,狠话着实说不出口,七夏气势一瞬就软了下去。
“你……你今天是不是把方大哥的笛子弄坏了?”
“对。”他倒不替自己掩饰,颔首应下罪行,“是我做的,要赔么?”
摸不清他这话里的意思,七夏有些迟疑:“当、当然要赔,那可是人家的东西……”
“嗯,我也这么认为。”百里语气平静,“既然要赔,不如现在就去买。”
她轻轻“啊”了一声,还没回过神来,百里已上前一手扣上她手腕,拉着她就往外走。
“你……你不用这么着急吧!天都黑了,明天再去也是一样。”
几乎是被他拎着走出客栈的,七夏力气敌不过他,想抽手又抽不回来,直让百里拖着走了一条街。
“你别拽我了,我不去了!”她咬咬牙。
对此言此语,他置若罔闻,抬眼看到一家乐器行,二话没说就走了进去,刚站定脚,举目一扫,便冷声问:“掌柜,有笛子卖吗?”
里间还在擦琴的老板闻得声音赶紧撩袍小跑过来。
“有有有……不知客官想要什么样儿的?”
觉察到七夏皱着眉想往后退,百里手指略略收紧,只将她往前带了带,提高嗓音,“全部拿来我瞧瞧。”
“诶,好。”
不多时,底下伙计一排排拖着锦盒从内室走出,果真是把店里所有笛子全呈了上来,满目琳琅,看得人眼花缭乱。
瞅见百里口气不小,想必大有来头,掌柜忙殷勤地解释:“客官您看……我这儿有竹笛,有玉笛骨笛。这前朝流传下来的旧物亦有,才雕好的新品也有,就是不知您喜欢哪一种?”
他随手捡了一支摩挲,回头去问七夏:
“你觉得呢?”
后者见得这数十根笛子,眼中一片茫然。她不通音律,自然也看不出哪一样合适。
七夏只讷讷地点头:“都挺好的。”
“嗯,那好。”百里收回视线,朝那边还在喋喋不休说个没完的掌柜道,“全包上。”
掌柜愣在当场,反应了片刻连忙点头:“好、好。您稍等。”
七夏也愣在当场,反应了一会儿,赶紧去扯他衣袖:“我不要这么多,你别乱花钱了。”
“我的钱,我省得。”
她犹在惊讶中没缓过来:“那……那有钱也不能乱来啊。”
“横竖也不是你的。”百里并未转目去看她,口气清冷,“不用你操心。”
“我……”量来是在生上回她铰宫绦的气,七夏暗暗哼了一声,心道:他果真心眼小。
因得东西太多,不便手拿,百里只吩咐掌柜将笛子明日送到客栈里来,仍旧拉着七夏出门。
夜风迎面打在身上,即便裹着厚厚的袄子,脸上依旧刀割般的疼,百里疾走了一段路,余光看到她似乎不适,遂也放缓步子,不动声色地侧身挡在她前面。
街道两旁洒着皓月银辉,一串串灯笼流光点点,周围的人在一旁擦肩而过,像是在梦里一般,恍惚不清。
手腕被他捏久了,这会儿也觉得生疼,走到客栈后门时,七夏终于想着要挣开,两人停下脚,百里只背对着她,站着没动。
“你放手。”
见他没动静,七夏不禁恼道,“你再不放,我可咬人了。”
听得这话,他方转过身来,只是盯着她看,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片刻之后,七夏抬起被他捏着的那只手,果真张嘴狠狠咬了下去。两排贝齿深深陷入他骨肉之中,手背一股刺痛,百里这时才终于皱了一下眉,但是手没有松开,反而往前一拽把七夏带到自己怀里,另一手兜着她的头,埋在胸前。
口中似乎还有血腥味,她在他怀里发怔,没有风的吹拂,百里浑身上下都是酒气,浓得散不开。
“小七。”他在耳边轻轻叹了一声,“你一定要这样么……”
“纵然我有不是……纵然是我的错……若你肯给我一次机会……哪怕一次也好……”
他的言语说得很凌乱,到最后,似乎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沉默了良久良久没有下文,百里狠狠收紧臂膀,然后叹了一声。
“罢了,你既是厌恶我,我也不惹你心烦……好自珍重。”
七夏还没开口,他就松了手放开她,转身走回客栈。
温暖乍然退去,寒风习习,月光清冷,她不由自主打了个激灵。
*
翌日,还是没有见到百里,倒是方是惜一个人收获了一屋子各式各样的笛子,很是欢喜。
“我估摸着百家这少将军是要走了。”
他拿出一支玉笛来,小心翼翼看上头的纹路,指尖从笛膜处抚过,啧啧赞叹:“啊哟,瞧瞧这青玉,真是美得我都不敢吹了……”
“这么多笛子,让你一个人用岂不是浪费?”七夏白了他一眼,“回去分给你们班子里其他乐师吧……我过几日,也要准备走了,在这儿耽搁这么久,不知道能不能赶回家过年。”
“哎,走了也好走了也好。”方是惜把锦盒关上,心有余悸地摇摇头,“我白里日看百里瞧我那眼神都不对劲了,你再不走,我真的是会小命难保的。”
“他一定知道我们俩在做戏。”
七夏把头搁在桌上,闭眼睛低低叹了口气。
“咦?他知道?”方是惜听完,细思恐极,“他知道还这么恨我?……呃,不过话又说回来,我可还有活儿,没法陪你去杭州。”
“没事,我一个人也行的。”七夏把袱子翻出来,一样一样收拾东西,“你帮我找一个靠谱的车夫,我雇一辆马车上路。”
“也成,我送你到十里坡。”说完,他仍觉得不放心,“哎,何必呢,你一个姑娘家出门在外多危险……让百里送你去杭州不是挺好么?”
遭到她一记狠瞪,方是惜只得乖乖把嘴闭上,捂紧自己手上的笛子,生怕被她要回去。
那日后没隔多久,百里果然结了房钱悄无声息的走了。
隔壁房空了出来,住进来一个书生,每晚都能听到他朗朗读书的声音,甚是刻苦,一直持续到下半夜,念念叨叨,弄得七夏不堪其扰。
启程这天,天气晴朗,虽没有太阳也算是万里无云,马车到了十里坡,方是惜就下车另跟着辆牛车返回城去了。
又行了一两个时辰,正午的时候车夫把车停在近处的一个驿馆,下车来用午饭,大约是临近城郭,这个水马驿里的人不少。有来换马的,有来吃饭的,还有不少打尖住店的,鱼龙混杂,什么人物都聚在此地。
除了七夏的马车之外,不远处还停了一辆黑漆的平头车,帘子是块绛色的绸布,还滚了金边,想必车内的人定然大有来头。
“郡主。”
车窗下,小厮捧了一碟精致的糕点轻声询问,“这边儿的厨子是京城来的,瞧着糕点做得挺好,小的特意替您拿了些过来……您要不要用一些?”
浚仪打起帘子,皱了皱眉头,刚想说没胃口,目光所及之处却看得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桌前落座。
她顿时一怔。
“咦,怎么是那个丫头……”话尚未嘀咕完,浚仪又飞快打量四周,思量着低声道,“她竟没跟着百里,真是奇了怪了。”
她们俩之间的事还没完呢,浚仪鼻中一声冷哼。
上回铺子里的药材,要不是姓百的从中作梗,她现下也不至于到处奔波,求爷爷告奶奶的寻人帮忙送人银两。秦阳林如今尚在大理寺等候发落,老父亲奔往京城偏又遇上圣上龙体抱恙。四皇子代为处理朝政,却记着当时在戏楼扇她的那一巴掌,对此百般阻挠,她算什么东西,这么些人全向着她?!
想到此间,握在窗沿的手斗然收紧,浚仪狠狠一拍,吓得底下小厮也浑身一颤。
“不吃,拿走!”
“是、是……”
她虚了虚眼睛,望着前方的七夏,眸中发狠,“在这儿遇上我,算你命不好,咱们今儿新账旧账一起算。”
伙计摆上茶点,七夏刚提起茶壶要倒水,猛然一个哆嗦,总觉得有什么人在附近盯着她瞧,忙抬头环顾四周,不多时便发现了车上的浚仪,她暗道不妙。这个郡主和疯子似的,要是被她撞见恐怕又有得受了,这会儿自己一个人在外,说不准被她灭口都没人知道。还是走为上策。
于是饭菜一端上来,七夏便加快吃饭的速度,顺便还催着车夫赶紧吃,两人风卷残云一般扫光所有食物,急匆匆坐上马车。
“你能赶快点么?”
车夫把缰绳握在手,就听七夏慌里慌张的问了这句,他不禁奇怪:“姑娘可是有事?”
“有事有事,天大的事,所以你快些驾车啊!”见她不住拍着车催促,车夫也被她弄得有些着急,忙把马鞭一甩,驱车疾行。
一路上尘土漫天,周围清清静静的,只听到马蹄子和车轱辘的声响,因怕浚仪郡主会跟来,七夏不时趴到窗边去张望。车后什么也没有,不仅没有看到马车,连别的行人马匹也未曾看见。
她顿时松了口气,坐回车里,紧紧抱着包袱。
走得那么匆忙,想必郡主也来不及对她下手吧?
又或许她根本就没看见自己,是自己太紧张,以至于草木皆兵了……
七夏如是宽慰自己。
行了一会儿,车子不住地颠簸,四下里不闻鸟啼不闻虫鸣,安静得离奇。这么颠着颠着,她眼皮渐渐发沉,强撑了片刻,终是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