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掌武唐-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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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还喝了酒!”
陆瑾赶紧后退了一步,免得被她的唾沫星子喷在脸上,哭笑不得地言道:“刚过亥时,怎么?难道夫人府中还有门禁不成?”
“当然!”钱夫人重重点头,伸出手指指点着陆瑾道:“我们钱家乃是永宁坊出了名的守规矩,租客何能这么晚回门败坏我家家风?念陆郎这次为初犯,我也不与你过多计较,倘若下次超过亥时归家,我们绝对不会再给你开门!可知?”
一席话掷地有声,言语中的意思竟让陆瑾也必须遵守钱家的规矩,倒是有些强人所难的意味在里面,不过陆瑾也算心胸开阔,不屑与这等无知妇人争吵,微笑颔首道:“好,下次在下必定会注意的。”
钱夫人闻言微微一愣,不敢相信眼前这俊俏郎君竟是如斯的好脾气。
钱府对外租房久矣,每每有租客前来,钱夫人总会借故发飙训斥租客立下马威,一来震慑那些宵小之徒,二来也可张扬一下主人的威风,竟是屡试不爽。
受到责骂的租客要不当即怒发冲冠气咻咻而去,,要不憋着怒气逆来顺受,从没有过如陆瑾这般微笑点头恍若未觉的。
霎那间,钱夫人有些纳闷,也甚为奇怪,一时间竟愣怔在了那里。
陆瑾见她依旧如大山般堵在门口,笑着提醒道:“夫人,敢问现在我可以进去了么?”
“啊?啊!好。”钱夫人慌忙点头,侧身相让。
刚跨入门槛,陆瑾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有人颇为惊喜地言道:“阿娘,莫非知道我要回来,早早站在这里替我开门么?”
陆瑾疑惑止步,回头一望,正好看见钱夫人冰山一般冷漠的脸膛陡然融化成一片灿烂笑容,对着门外言道:“咦,是大郎回来了么?”
话音刚落,一个与钱夫人身材有几分相似的胖乎乎人影走了进来,张口便道:“阿娘,可还有宵夜?儿时才在外面光顾着喝酒,却没吃多少东西。”
钱夫人溺爱言道:“有有有,娘这就令人替你准备。”
一席话听得陆瑾暗自郁闷,是谁刚才说钱家家风甚严不能晚归?没想到却连自己的儿子也管不好,居然还有脸面要求别人,真是可笑至极!
然而陆瑾定眼一看,却是忍不住惊讶了,那刚跨入门槛的人物,竟是时才在酒肆污言秽语,而被男装女子殴打的肥胖郎君,他竟是钱夫人之子?”
肥胖郎君显然也认出了陆瑾,瞪大双目惊呼道:“是你?你如何在这里?”
钱夫人见他这般模样,疑惑问道:“怎么?莫非大郎你认识陆氏郎君?”
肥胖郎君面上肌肉轻轻地抽搐着,给了陆瑾一个恶狠狠的眼神,示意他不要多嘴后,这才对着钱夫人笑道:“哦,看错了,儿并不认识这位郎君,咦,莫非是新来的租客?”
陆瑾瞧见肥胖郎君脸上指痕犹在,念及他被男装女子当众掌掴的狼狈模样,想笑又不好笑,拱手言道:“在下陆瑾,今日刚来长安,郎君见教了。”
肥胖郎君有些不情愿地拱手回礼,淡淡道:“我名为钱多,以后你唤我钱大郎便是。”
陆瑾额头阵阵黑线,暗叹道:钱多……要多么奇葩的父母才能取出这般奇葩的名字,这钱家夫人刁钻刻薄,儿子纨绔浮夸,真是太有趣了。
钱夫人一脸傲然地补充道:“我家大郎可是国子监太学院的学子,深受夫子喜爱器重,以后铁定将会入仕做官,陆郎倘若有空闲,不妨向我家大郎请教学问,将对你大有裨益。”
第一一零章 奇葩母子(下)
国子监为大唐最高学府,设有国子学、太学、四门学、律学、书学、算学,里面学子大部分非富即贵,贫寒学子少之又少,这钱多能够进入国子监,说出来自然大张颜面。
钱多好似已经习惯了阿娘替他吹嘘一般,微微抬着下巴一副风轻云淡的学场高人模样,在得知陆瑾乃是进京考取科举的学子后,他的下巴不禁翘得更高了,用教训人的口气道:“陆郎倘若愿意不耻下问,在下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要知道去岁租房住在我家的那名学子,正是听了我的话,最后才能考中明经,陆郎听我之言,这明经自然也容易考上。”
陆瑾笑微微地言道:“大郎好意一片,某感激万分,不过……这次在下并非是前来考取明经,因此只能心领了。”
“不是靠明经?那你考甚?”钱多顿感疑惑不解。
陆瑾笑道:“在下之志,乃是考取进士,区区明经实在不屑考之。”
“什么,进士!!!”两条惊讶的嗓音顿时高呼出声。
与钱夫人惊讶对视了一眼,钱多这才哭笑不得地言道:“这位陆郎,你怕是不怎么懂得科举规矩吧?可知进士有多么难考?当真是在学子中千里挑一也?这你也能行?”说到最后,颇有些怀疑的味道。
陆瑾微微一笑,笑容却有几分不好意思的腼腆,仿佛一个从没见过世面的田舍奴:“这个……我也是听人家说进士出身者容易做官,至于是否难考,不试试怎么知道。”
闻言,钱多望向陆瑾的目光似乎就像再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子般,他裂开嘴巴露出一个极其嘲笑之色,哈哈大笑道:“陆郎之志当真可嘉,好!好!那我们就等待陆郎你高中进士的好消息。”
陆瑾笑着点头,这才转身告辞而退。
待到陆瑾脚步声渐渐远去后,钱多这才望着钱夫人好气又好笑道:“阿娘啊,你为何将房子租给一个傻子,居然还想考进士!我呸!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钱夫人笑吟吟地言道:“傻子不更好么?将院落租给他也能放心一点。”
钱多颇觉同感地一笑,突然想到了什么似地言道:“对了,金家那里怎么说?可有悔婚?”
钱夫人轻叹一声道:“昔日你阿爷再世的时候与金家定下婚约,将二娘许配给金家二郎为妻,时过境迁,现在金家的官位却是越做越高了,阿娘真担心他们会看不起我们家,好在金家人也算通情达理,阿娘去的时候,依旧热情有加,并没有故意冷落。”
“那就好。”钱多很明显地长吁了一口气,颇觉振奋地言道,“不知金家二郎现在是何官职?”
钱夫人笑言道:“听闻金二郎目前在内文学馆任职书学博士,从九品下的官身。”
唐朝官员共有三十个品级,这从九品下为最末一等,只能算作取得了官身。
钱多点点头,轻叹道:“聊胜于无,也算不错了,而且金家二郎尚算年轻,安之今后不会飞黄腾达?小妹能有如此夫君实在幸事。”
钱夫人点头笑道:“不错,而且傍上金家这颗高枝,对我们也是大有裨益,今后待你考取科举的时候,说不定还能襄助一二。”
钱多兴奋颔首,念及有了这般了得的亲家,竟是忍不住笑容更盛了。
※※※
翌日残月将隐,东方天际刚刚露出了一丝鱼肚之色,如雷似潮的鼓声便在长安太极宫承天门的城楼上,轰然鸣响。
钟鼓报晓乃古之惯例,也是中原大地每个城市都会遵守的规定,然而在京师长安,这钟鼓报晓竟是分外的壮阔。
待到承天门城楼敲响了第一阵鼓声,紧接着,各条南北向大街鼓楼依次跟紧,自内向外一波波地荡开,直到弥漫笼罩整座长安城。
与此同时,城内一百多座庙宇也会不约而同地撞向晨钟,嗡嗡哄哄的撞钟声汇入轰鸣雷鸣的鼓声中,竟是分外的和谐,共同迎来从东方天际冉冉升起的朝阳。
长安城每天清晨共要击鼓九百次,每通鼓三百次分三次敲完。
按照作息规律,第一通鼓起长安居民纷纷起床着衣,洗脸漱口;第二通鼓起使用朝食,准备出门;第三通鼓声时各里坊的坊门将隆隆洞开,官吏士子工匠商贾纷纷一涌而出,瞬间布满长安城的各条街道,新的一天正式开始。
陆瑾这段时间车马劳累,昨夜竟是睡得无比的踏实,直到三通鼓落点后方才懒洋洋地起身。
念及今日将去报名参加棋助教的召选,他耐下性子将发髻梳理得整整齐齐,又戴上一顶黑色纱罗垂脚幞头,身上则套上一件浅蓝白底的圆领遥郏驹谕登耙徽眨桓鲇⒖∮植皇т烊鞯姆缌骼删愠鱿衷诹搜矍啊�
大概是经年习武的关系,如今陆瑾比起以前有了很大的变化,昔日清秀稚嫩的脸容渐渐变作了英挺俊秀,浓眉如剑锋一般插入鬓角,眼如点漆奕奕有神,高耸的鼻梁使其倍添精神抖擞,总挂在嘴角的那丝若有似无的笑意,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亲近感。
而且比起以往,陆瑾的个子也是增高了不少,颀长的身材配上那件遥鄹愿叽笃荩幢闶锹饺锔椿钤偌剿嘈疟嫒掀鹄匆不崞挠心讯取�
站在廊下用盐水柳枝漱口,陆瑾胡乱地擦了擦脸,举步走向前院。
绕过正堂正欲出门,不意刚走至院中,突然听见钱夫人在堂内喊道:“哎,陆瑾,你先等等……”
陆瑾转身望去,正堂内正坐着三人,钱夫人盘腿坐在那张红木罗汉床上,而钱秀珍和钱多则分居左右两厢,目光全朝着他望来。
略微一顿,陆瑾快步进入了正堂之内,对着钱夫人抱拳行礼道:“不知夫人呼唤陆瑾有何要事吩咐?”
钱夫人指着长案上的纸笺淡淡言道:“陆郎啊,契书已经立好,看看若是无差,便签上你的大名吧,另外房钱三月一结,还请陆郎先付三月房钱。”
陆瑾点头道好,上前接过信笺大致地浏览了一遍,然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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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一章 棋风馆
钱秀珍站在一旁驻足观看,当看到陆瑾龙飞凤舞般写上名字后,忍不住出言赞叹道:“陆郎之字真是漂亮,奴从未见过谁人能有这么好的书法,当真字如其人。”
陆瑾搁下手中毛笔,淡淡笑道:“娘子实在谬赞了。”
坐在一旁的钱多不屑地瞥了瞥嘴,冷哼出声道:“字写得好有什么用,进士可不是光凭书法便能考上的。”
“呀?陆郎竟要考取进士?“钱秀珍惊讶地瞪大了美目,显然不能置信。
陆瑾轻轻颔首,掏出金叶结清了三月房租,抱拳言道:“若是没什么事,在下还有急事出门,就此告辞了。”
钱夫人收到金叶,脸上那股冷淡之色立即是消散了不少,见陆瑾衣衫光鲜周正,忍不住好奇问道:“陆郎行头这般隆重,不知这是要到何处去?”
陆瑾笑言道:“眼下离科举开考还有一段时间,在下寻思闲着也是闲着,准备找个差事来做,听闻朝廷正在招录棋助教,所以准备前去试试?”
“什么?陆郎竟想考取棋助教?”钱夫人顿时露出了一个惊讶的表情。
“是的,莫非有什么问题?”
钱夫人好气又是好笑,言道:“奴所开的绸缎庄就在棋风馆之旁,这两日前来报名应召棋助教之人多不胜数,然而能够对弈获胜取得报名资格者,却是寥寥无几,陆郎难道竟有自信战胜那些当朝国手?”
陆瑾棋术非凡,然而他性格谦虚,向来是不显山不露水,淡淡微笑道:“不试试如何知道,说不定运气好能够通过。”
“你……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钱夫人终是忍不住笑了,言道,“若是陆郎不怕失败,那就前去试试吧,不过奴可提醒你一句,倘若丢人现眼的时候,可不要言及住在我们钱家。”
陆瑾心知这钱夫人极好颜面,于是点头叫好,这才转身去了。
※※※
午时刚到,东市坊墙上的开市鼓准时擂响,轰鸣声直上云霄。
东市正中有一栋三层红木楼,重檐绿瓦挺拔高耸,小楼后院更是绿树成荫池水荡漾,在喧嚣的东市中透露着说不出的雅致宁静。
这座红木楼,正是在东市乃至长安都赫赫有名的棋风馆。
相传此馆东家本就富可敌国,因生平痴爱围棋的缘故,入选翰林院成为棋待召陪同帝王下棋,与太宗皇帝和当今圣人都有不错的交情,其后在东市开了这间棋风馆,竟是门庭若市,每日前来下棋观棋者多不胜数,造就了盛名风发。
更为值得一提的是,当今圣人曾于十年前微服私访于此,还与几名完全不知情的棋手对弈手谈,传为了一时佳话,因而棋风馆名头更甚,汇聚的棋手更是多不胜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