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华锦绣-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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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月一出正房门就看见那个经常立在正房门口的小丫鬟,她心里不由得又是一阵上火。就是这个小蹄子受了文氏的好处,还帮文氏给她捎了一颗糖渍梅。
如果不是那颗梅子,她怎么能知道方姨娘怀了身孕居然瞒了快三个月?!连小日子都被她用鸡血掩盖过去了!
而最让玲月胸口疼的,就是王妃本知道这件事,她却愣头楞脑的自作主张。平日里王妃也待芯月和逐月更亲近一些…
这个丫鬟好像是叫什么来着?葛莲?
玲月冷着脸叫了那个小丫鬟:“葛莲,你过来!”葛莲听玲月语气不好,怯怯的看了玲月一眼,抿嘴走到她跟前行了一礼,“不知玲月姐姐有什么吩咐?”
玲月扯出一个自以为和蔼的笑容,“王妃病着,向姨娘的事儿又要处理,方姨娘又在收拾箱笼准备搬出去,就算有杭嬷嬷顶着,我也是忙的脚不沾地。天太热了,我屋子也好几天没有收拾了,你去帮我拾掇拾掇!”
葛莲心中诧异,但她只是个小丫鬟,只能笑着答应了,还直说:“能进玲月姐姐的屋子,是奴婢的荣幸!玲月姐姐是王妃跟前一等一的…最受王妃器重…”说的玲月如三伏天里喝了冰水,十分舒坦。
待得玲月一走,葛莲的笑容就慢慢褪了下来。
她只是个小丫鬟,可她又不傻。看玲月的样子,就是不知怎么的恨上她了,却还让她去收拾自己的屋子。分明是居心叵测!只是玲月虽然也是丫鬟,收拾她一个新买进来没有根基的小丫鬟是轻而易举的的事…
没错,葛莲只是一个小丫鬟。还是上次盈夏事件王府清洗后买进来的小丫鬟。内务府送过来人,按道理说应该知根知底才是,但是葛莲不同,她是费了好大力气才进的顺王府做丫鬟的。
葛莲去了后罩房。
玲月住的屋子是大丫鬟的屋子,玲月和芯月两个人住着,比小丫鬟住的八人大通铺强多了。难怪都说富贵人家有脸面的丫鬟,比寻常人家的小姐都过得体面。
玲月虽然说屋子里乱,其实还算整洁,毕竟她做丫鬟的本分没有忘,每日寅正即起,打理自己收拾屋子,对玲月而言,这些是深入骨髓的事。
葛莲只稍稍的打扫了一番,又打水抹尘,整理了一下铺盖,边缘死角都清扫了,箱笼柜子却没敢动。
这时芯月进来了,看见葛莲在屋子里不由一愣。葛莲讨好的笑着说:“是玲月姐姐叫奴婢来打扫屋子的,芯月姐姐有什么吩咐?奴婢一块做了罢!”
芯月觉得这个小丫鬟很识时务,点头笑道:“你看着办就行了,只是我前个儿有枚银簪掉到玲月床下头去了,你去帮我找找吧!”葛莲忙点头应是,心里却生出一种怪异的感觉。
芯月在屋子里喝了口水,又去正房服侍王妃去了。
葛莲费了老大的劲,甚至还去小厨房借了火钳,才把床底下的东西一咕噜倒腾出来。果不其然,看见了芯月说的那枚银簪,那枚银簪是枚扁簪,簪头有两颗颜色混杂的玉珠子,也不知道怎么会滚到床底下去。
簪子旁边有个灰扑扑的香包。
葛莲捡起来,鬼使神差的放在鼻子下闻了闻,那味道葛莲说不出来,也不认识,心里却莫名感到一阵寒意。
“你喜欢?”一个声音从身后幽幽传来,让葛莲的心里打了个突。
是玲月。
葛莲马上起身,把簪子和香包都递到玲月面前,憨笑着对玲月道:“哪里,是芯月姐姐说她掉了簪子在床下,让奴婢倒腾出来。没想到还有个香包,也不知道是玲月姐姐的还是芯月姐姐的?”
玲月接过香包,笑道:“是我的,好久以前的了,许久寻不见,还以为弄丢了,没想到在床底下。”玲月说着,拿过炕桌上的的针线篓,翻找出一把剪子,把香包剪烂了,里面的香料已然凝结成块状。她拿着一块帕子把香料包住,又拿针三下五除二的缝好,然后塞进一个天水碧的素面荷包里。
葛莲看着玲月的动作,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
旁人总以为她还小,其实她只是脸嫩。旁人总以为她做事迷糊,却没想到她有过目不忘的本事。那方帕子上头什么都没有,却有几点黄黑的污渍。
是那天文姨娘让她给玲月稍东西的帕子。
而包着香料的布料,却干干净净的。
“既然被你找着了,也算是你和这个香包有缘。我就送给你了!”玲月说着,就要把荷包往葛莲身上挂。葛莲手忙脚乱的要拒绝,“奴婢哪有那个福分要姐姐的东西!玲月姐姐折煞奴婢了!”
可玲月既然要做一件事,哪会由得葛莲拒绝?她眼疾手快的帮葛莲系上荷包,死抓住了葛莲的手,笑得分外亲切:“你和我客气什么?你是新来的,这就是我的见面礼!你这样推脱,难道是嫌弃东西不好不成?”
葛莲哑口无言,呐呐道:“奴婢不敢…”
玲月这才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好好干。”
葛莲紧紧的攥着那个荷包,死死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晚上,葛莲在铺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睡在她旁边的采珠狠狠的踢了葛莲一脚,恶声道:“你翻腾什么呢!还让不让人好好睡觉!”葛莲闷闷的应了一句,躺在铺上不敢动了。
却感觉到枕头底下有什么东西硌得慌。
小丫鬟睡得通铺当然不比大丫鬟住的,铺盖什么的更不用说了。大丫鬟早就换了荞麦枕,而小丫鬟只有一个瘦瘦小小的棉花枕头。
葛莲伸手往枕头底下一摸,摸出一个赤金镶红宝石的戒指。
她的另一只手死死的捂住了嘴巴,才让自己没有发出恐惧的吸气声。
那个之前攥在手里的香包一下落在枕头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这个府里、这个院子里,能用这个的,只有王妃。王妃当然不会丢什么东西,但是王妃赏给下人的东西丢了…
手脚不干净的丫鬟,是要被发卖出去的!更甚者,碰上主子不高兴被打死也是有可能的!
葛莲心里一片凄凉。
她之前只以为玲月想借她的手陷害文姨娘,她还想随便唬弄过去。文姨娘可能在王爷面前哭一哭就没事了,她这个丫鬟却是要死的。现在看来,她怎么也逃脱不了。?
☆、葛莲(二)
? 葛莲第二天起来的时候,眼下就是一片青黑。睡她旁边的采珠打了个哈欠,不停的抱怨通铺太硬,天气又太热,看见葛莲的眼睛就嘲笑道:“你昨个儿晚上想男人了?眼睛这个鬼样子!”
采珠是家生子,老娘在厨房,有个姐姐是马姨娘身边的丫鬟,叫采春。她和葛莲一样,刚入府不久,但是过的可比葛莲好多了。
葛莲向来和采珠说不上两句话,只能尴尬的陪着笑。采珠觉得一棒子打不出两句话来,忒没意思,撇撇嘴懒得理葛莲。
采珠拿葛莲打的的水洗过脸,梳过头,然后从箱笼里翻出一个妆奁匣子,拿出脂粉对着镜子抹了起来。
葛莲路过的时候身形不由得停了停,盯着采珠的妆奁看了两眼,问她:“你今个儿不上值?”
采珠一边画着眉毛一边道:“方姨娘要搬出去了,我也轻松些…”她停了会,似乎想起什么事儿,拿着镜子照了又照,“不过还是得去露个脸,免得说我懒怠!”
葛莲羡慕的看着采珠,“你这些个脂粉是新弄来的吧?比以前的香很多呢!家生子真好…”
采珠自然得意:“那当然!是我姐姐给我的!马姨娘赏了我姐姐的,可是城东玉香坊的招牌香粉,要二两银子一盒呢!”
葛莲老实的奉承两句,就在屋子里来来回回的忙去了。可眼睛却一直若有若无的扫过采珠。
方姨娘经过廖氏同意,已经准备搬出德兴院,搬到王府角落的蘅芜院去住。
蘅芜院很偏僻,离王府上房很远,离外院却很近。
采珠到东跨院去当值的时候,在整个东跨院的丫鬟婆子来来去去的好不混乱,方姨娘身边的大丫鬟珊瑚指挥着下人们收拾箱笼,登记造册,一派的欢欣雀跃。
没有人注意到采珠。
采珠心中窃喜,拿了抹布进了屋子里装模作样的擦起家具来。一众的丫鬟婆子从她身边走过又走回,没有人多给她一个眼角。
珊瑚忙的满头是汗,哪里会注意到一个不起眼的小丫鬟?
方姨娘住的屋子里点着上好的安神香,她靠在床上正用着早膳,桌上满满当当的摆了近十几样菜品,能入她口的却不多。
方姨娘的怀相很不好。
她不过吃了两口小黄瓜,就又拿着帕子捂住嘴干呕了起来。采珠眼疾手快的从一边搬起一个痰盂送到方姨娘跟前,方姨娘顾都顾不上是谁,低头对着痰盂“哗”的一声,把刚才下咽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采珠皱皱眉,想要捂住鼻子,却还是忍住了。
珊瑚正忙着,看见主子不适,忙端了茶过来给方姨娘漱口,方姨娘喝了茶,这才缓和些,捂着肚子道:“这个孩子来的不易,居然这样折腾我!”虽然是抱怨的话,更多的却是喜意。
珊瑚自然顺着她的话说:“姨娘喜酸,酸儿辣女,想必是个少爷!”
“这种事,谁说的准?”方姨娘笑得矜持,眉间满满的全是期待。
采珠低垂着头立在一边,只当自己隐形了。可方姨娘显然没有忘记这个小丫鬟,她拍拍珊瑚的手,“你快去登记造册,咱们也好快点搬出去,免得给王妃添麻烦。”方姨娘指着采珠道:“这个小丫鬟在这呢!太医也开了安胎的方子,我用了早膳睡一会子就好了。”
珊瑚点点头,知道如今最重要的事就是搬出去,住在德兴院王妃眼皮子底下,着实让人寝食难安。珊瑚恩威并重的嘱咐了采莲两句,才下去忙去了。
采珠服侍方姨娘用了早膳,又喝了药。就扶着她半躺在床上歇了,采莲请示过方姨娘,把那个点着安神香的鎏金铜熏炉放在了床边的小几上。
方姨娘觉得睡得有些不安稳。
醒醒睡睡了小半个时辰后,她睁开眼,看见那个叫采珠正捧着个香炉进来,看见她醒了,马上放了炉子上前扶起方姨娘,还解释道:“奴婢看姨娘睡得不安稳,半响才发现炉子里的香燃烬了。奴婢不知道姨娘的香放在哪里,就先去把炉子里的香灰倒了。”
方姨娘点头不说话。她皱眉看着采珠道:“你身上用的什么东西?味道怎么这么大?”
采珠不好意思的低头:“是玫瑰花露。”
这个年纪的女子,哪个不爱美?方姨娘有些厌恶,却又有些理解,她挥挥手,让采珠去把珊瑚叫来。采珠低头老实的退了出去。
葛莲是德兴院的小丫鬟。小丫鬟就是有什么杂事就轮到她上的丫鬟,所以德兴院跨院厢房、灶下厅上,都能看见葛莲的身影。
只是她最近出现在东跨院的次数多了些。
小丫鬟平日里没有人在意,当然也抵不过有心人。
玲月就是那个有心人。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玲月做过螳螂,但这次,她觉得自己是只黄雀。
她毫不掩饰的观察着这个叫葛莲的小丫鬟的一举一动,当然知道她去了哪里多些,哪里又疏忽懒怠了些。
从某种方面来说,这也是一种权力。只是玲月是个丫鬟,没有仔细的享受过权力这种东西。
葛莲也是个丫鬟,还是一个最底层的丫鬟。
但世界上,丫鬟和丫鬟,也是不一样的。
和玲月的明目张胆不同,葛莲小心翼翼的观察着采珠。花了两天的时间,她才弄清楚采珠倒香灰的地方。
葛莲抚着心口,趁着天黑溜进了厨房,看着四下无人,她从袖子里抽出一个小布包,扔进了灶火里。
灶上的婆子来了,看见葛莲在这,奇怪的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葛莲一颗心提了起来,脸上却讪讪的笑着,不好意思道:“我饿了,来寻摸点吃的。”
那婆子见她可怜,摸摸她的头,“趁着还有火,老婆子去给你弄点吃的。现在院子里都忙乱的很,没个章程,你们这群小丫鬟也受苦。”
葛莲感激的直点头,“谢谢婆婆!”
那婆子不在意,去隔壁找食材去了。
那婆子一走,葛莲对着门伸头看见那婆子进了隔壁屋,她马上拿起靠在一边的火钳,对着灶台好一通扒拉,才翻找出一块黑乎乎的像石头一样的东西。
葛莲害怕那婆子一会就回来,她马上丢了火钳捡起那块石头,却烫的她龇牙咧嘴。葛莲不敢放下烫手的石头,慌乱把石头藏进胸口的里衣中,只觉得胸口一片滚烫,她手忙脚乱的把灶里的柴火理好,又往中间添了些干柴,心里才安定了些。
王婆子进来的时候,那个叫葛莲的小丫鬟居然拿着笤帚把灶房打扫了一遍。她看见王婆子的时候眼睛放光,惹得王婆子一阵怜惜。
真是个老实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