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雄天下-第16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而江南豪门和江南百姓的要求难得一致,他们被搜刮的太苦了,现在根本不想什么北伐,要不要什么北地,甚至连四川、京湖、两淮都想弃了。只要能守住江南的一片天地,好好过日子就满意了。
陈淮清又一次接过话题,淡淡地道:“藩镇要割据就让他们割据吧……反正朝廷管不过来,都封了节度使、观察使就是了。江南的士大夫和百姓要休养就休养吧。把四方边地都封出去后,朝廷分担的经费至少可以减少七成。除了四川的几个镇还需要朝廷补贴,别的军镇都是可以自养的。如此,江南百姓也可以松口气不是?至于北方之事,全权委托给吾儿德兴就是了!师宪兄,你觉得这样可好?”
贾似道沉默了。陈家父子提出的确实是个出路!官家内禅之后,发动都门之变的陈德兴就不是什么罪人,而是有了拥立之功——虽然都门内外,人人都会把陈德兴当成乱臣贼子。但是朝廷是不能在明面上追究都门之变的罪责的。因为都门之变如果是罪,那么新上台的官家算什么?不成了篡逆之君?
而都门之变不再是罪行的话,朝廷和陈德兴就能继续合作了,加上李庭芝的武锐军,再整顿一下三衙大兵,朝廷总归能有自保之力。只要能镇住江南五路,大家伙的富贵日子就能过下去了。
虽然是苟延残喘,可是这大宋朝也不是第一天在苟延了……
贾似道深吸口气:“都中还有一个王永固,他有一千多川军老卒,还有几千三衙军,现在据住了东便门!”
陈德兴道:“吾和王永固之子王安国有师生之宜,可以劝说王太尉支持相公!”
贾似道咬咬牙:“逼宫的事情,我和王永固都不会做的!”
陈淮清道:“乱臣贼子,自有吾父子为之。师宪兄只管扶保太子即位!”
第271章 逼宫
大宋景定元年七月二十四日夜。临安城,候潮门。
大团大团火炬突然被点亮起来,然后就组成了浩浩荡荡的队伍,呼啸直抵候潮门。此刻这座在前日临安事变时被三衙军封闭,后又落入陈家军手中的城门,已经完完全全的敞开了。城门内外,全都是披坚执锐的陈家军甲士!
他们是七月十九日才抵达临安的,二十日便发动了余杭门之变!仅半日变控制了大半个临安城。二十二日又炮轰朝天门,杀死了蒙古使团的全部成员!断绝了蒙宋和议的可能。二十三日并没有发生什么,一度还传出了陈家军准备撤离临安的消息。
可谁也没有想到,仅仅过了一日,一场声势更大的变乱又陡然发生了!
参与此次变乱的,不仅有陈家的甲士,还有一直被堵在临安东墙之外的明教徒众!
明教本是乌合,没有什么甲胄器械,更无甚纪律约束。二十日变起之时,靠着自杀式天雷攻击,才逼退了王坚父子。不过也仅仅是控制了临安东墙外的贫民窟。并没有攻城的力量。
可是现在,打着火把进城的明教徒众,却是人人一身轻薄盔甲。这种盔甲和陈家军甲士身披的步人甲是不一样的。后者粗糙笨重,一副甲有几十斤重,熟铁打造的甲叶都钉缀在牛皮上,再用皮绳捆扎,因而又叫扎甲。这种盔甲追求的是防御坚固,不求外观如何好看。
而这些明教徒披着的确是从御前军器所里面搬出来的三衙军专用的“工艺盔甲”,是准备在献捷大典中使用的,这些盔甲追求的外观好看,重量又要轻,其实就是装个样子给官家看的——三衙大兵其实就是一帮老百姓,没有怎么练过,当然不可能披着几十斤的甲立上几个时辰了。所以早在北宋就有了这种装样子的“工艺盔甲”。被陈德兴得到以后,就发给了城外的明教徒。当然也是要让他们装样子的。
墨影娘和她爹爹墨顶天现在也各披了一身薄甲,腰里挂着佩剑,装扮的好像个军官走在队伍的前面。墨顶天的面孔在昏黄的火把映照下,显出来的都是难以抑制的兴奋。他知道自己已经赢得了一场以几万明教徒众生命为注的豪赌!
从龙之功先不说,一个不小的官身要不了多久就能下来!从此就再也不是东躲西藏的魔教妖人,而是堂堂正正的官了!
而墨影娘还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圣洁表情——这个女人虽然是美女,但是一天到晚都是不近人情的圣女模样,真有点儿令人生畏。而她这副模样,当然是从小被人当成明父之女培养出来的。对于明教的信仰,也是极为坚定的。
在她看来,这场临安之变,就是光明扫荡黑暗的开始!陈德兴极有可能就是降世明王,而明教徒众就应该在明父的指引下加入这场对黑暗的战争……
不知道是不是明父指引的原因,反正墨影娘在一片昏暗当中,一眼就看见了一身柳叶铁甲的陈德兴。
“影娘见过将主。”
“墨顶天见过将主。”
墨家两父女到了陈德兴跟前,全都恭敬行礼。他们都是场面上的人物,自然知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道理。现在要跟着陈大将主去搏一场富贵,自然要讲军营里的规矩。
“顶天,影娘,今夜带来多少兄弟?”陈德兴沉声动问。他知道临安明教一定会尽可能多的动员壮丁,以便展现自己的力量和价值。
“将主,属下一共动员了八千弟兄,俱是精壮!”墨顶天答道。
八千之数是没有的,不过七千人却是超过的。也不可能都是精壮,但是五千精壮却是不止。
陈德兴也在心中得出了四五千这个约数。加上自己带来的三千,差不多能凑出七八千大军,待理宗下台后,自己就打出北伐军的旗号,再募集一些流落临安的北人、淮人。总能凑出万余人。定海和沙洲应该还能拉到些人入伍。自家的军队当能很快扩充到四万。而裹挟的民众,包括军将家眷在内,当不下十五万,虽然不多,但是也足够支持起一个在13世纪来说已经颇具规模的军工体系了。至于农产品,可以去吃高丽的,根本不用担心。
“带上你们的人,跟某来吧!”陈德兴大手一挥,身边的亲兵已经牵来了战马。
“将主,俺们今夜要去哪里?”
“去宫城之外!”
“宫城!?”墨顶天吃了一惊,“难道是要再来一场陈桥之变?”
陈德兴摇摇头:“还不是时候,不过官家却要换人来做了。”
……
月光透过松树细长的针叶,洒落窗前。临安皇宫的翠寒堂内,一名垂着鬟的女子拿着一枝紫竹箫,坐在榻脚轻轻吹奏。
另一名穿着白罗衫绝色佳丽用吴侬软语曼声唱道:“春林花多媚,春鸟意多哀。春风复多情,吹我罗裳开……”
这不是什么高雅的诗歌,而是江南水乡流传数百年的情歌《子夜四时歌》。吟唱的也不是宫中佳丽,而是临安风月场中最有名的行首唐安安。
唐安安一边婉转吟唱,一边将盈盈秋波不断投向赵昀。室内点着蜡烛灯笼,映照得唐安安红唇如滴,美眸如醉。这等佳人,实在风情无限,岂是宫中那些空有姿色的木头人儿可比的?
看着心爱的美人,理宗皇帝只是沉沉一叹:“早知这官家那么难做,不如就在沂王府逍遥一辈子了,朕若不是官家,还有谁管你和朕在一起?”
唐安安抛了个媚眼儿过去,柔声又场了两句,还是《子夜四时歌》中的内容:“……阿那曜姿舞,逶迤唱新歌。翠衣发华洛,回情一见过。”
正吟唱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急急的脚步声,理宗皇帝一皱眉,他难得和美人相伴,怎么又有人来打扰!他刚想发火,突然一个大珰模样的宦官连滚带爬的就闯进来了。也不待理宗问话,就嚷嚷起来了:“不,不好了,又有兵变了!”
“又……又有兵变!”理宗皇帝一下坐直身子,一叠连声的追问:“怎又兵变了?陈德兴那逆贼到底想要什么?莫不是要朕的江山吗?”
那大珰如何回答?正不知所措的时候,又有几人气喘吁吁的跑来了。这里本是临安皇宫的后宫,外臣不得擅入。但是现在是非常时期,还有谁管这些?
闯进来的是左丞相吴潜、右丞相贾似道、参知政事蒲择之和判临安府马光祖,他们四人现在也都住在宫城里面。所以兵变一起,就第一时间赶来了。
“贾似道,这是怎么回事?朕不是都答应陈逆了,这贼子怎么还要做乱?难不成是想要朕的江山!”
贾似道噗通一下就跪伏在地,还没有说话就大哭起来。理宗皇帝看得心烦,怒道:“哭什么?哭什么?有话就说啊!”
贾似道咽了口唾沫,回答道:“官家,这次的变乱比上次声势更大,足足有上万人!朝天门已经再落贼手了,这些大逆不道的贼子还嚷嚷着要……”
“要什么?”理宗跺跺脚。
“要官家退位!”贾似道大哭着道,“逆贼要官家退位内禅……”
“内禅?禅让给谁?”理宗皇帝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傻太子赵禥,而是自己的独身女儿赵琳儿!要是让琳儿当女皇,然后再禅让给皇夫陈德兴,倒是个创新型篡位模式了!
“扶保太子,以武取士!”
“扶保太子,以武取士……”
这时外面传来了乱纷纷的口号声,喊得是“扶保太子,以武取士”。扶保太子自然是要让傻太子当皇帝,而以武取士,则是要改革科举制度……不知道是不是要把科举变成天下第一武道大会?
理宗皇帝惨笑几声,看着屋子里面的几个重臣:“尔等都是什么意思?”
贾似道仍然语带哭音:“官家年事以高,还是安养身体要紧……”
理宗又看着吴潜。吴潜只是摇头:“就怕陈逆行魏武之事!”
贾似道只是摇头:“他当不了曹操的,最多是个董卓!他要敢如此悖逆,都门之外,自有大宋的忠臣会举兵讨伐。现在怕的就是陈逆不达目的不罢休!”
说到这里,贾似道又是想哭。
理宗皇帝脸色也加倍铁青了。让出皇位并不是不能接受的,南宋至今的五个皇帝,有三个实行过内禅,只有宁宗没有内禅。不能让理宗皇帝接受的是,陈德兴当董卓或是当曹操。
理宗皇帝突然急叫起来:“要朕内禅可以,但是陈德兴必须离开临安,去北地也好,去高丽也好都行,总之一定要离开江南!他的军队也要走,一个都不能留!只要他走,朕就退位!”
贾似道摇摇头,还是哭着说:“还是请官家先退一步吧!守宫官兵已无斗志,陈贼的兵马随时可能进宫!若不退让,恐怕不可收拾!”
理宗皇帝闻言一下瘫软:“竟然如此,这可如何是好!”
第272章 顾命大臣
崇政殿当中,群臣按班布列于下。当先一人就是满脸悲愤,似乎随时准备挺身而出和宫外的逆贼拼命的贾似道。其余臣子,这个时候或者悲愤,或者就是满面仓惶,看着座上君王。
一场变乱,不过几日,此时此刻,却恍若隔世。
在这一刻,赵昀仿佛又回到了变乱之前,自己还是刚刚击败了大蒙古国,威风无限的大宋九五之尊!
若是就把琳儿许配给了陈德兴,这大宋……多半还是太平盛世吧?
赵昀一想到自己的糊涂,想到大宋江山很可能要断送在自己手中,想到自己再也不是九五之尊,而是一个富贵囚徒,在心中忍不住就叹了口气。
他想说什么,可是宫门之外,上万甲士正披坚执锐,就等着陈德兴那逆贼一句话了!
此时此刻,为了自家性命,为了大宋江山,还是暂不能逆了此贼的意思啊……现在只是内禅定国是!要是真惹恼了那贼子,说不定就要黄袍加身了!
赵昀咳嗽一声,面上神色又仓惶悲戚了几分,回想了一番昨夜与几个重臣商议的内容。终于开口:“诸卿平身罢……此番惊乱一场,总该有个结果了。”
今日上殿的臣子仍旧不多,就是几个宰执重臣和六部九卿的头头,荣王赵与芮和傻太子赵禥。前者满面忧色,一点都不为儿子将要做皇帝而感到高兴,后者还是那副迷迷糊糊的样子,一副亡国之君的模样。
赵昀扫了眼自己的弟弟和侄子一眼,真有些后悔立赵禥这个太子了。本来大宋的祖制家法是很完善的。武臣被文官牢牢压制,科举取士又拢住了天下士子之心,宰执也不是大权独揽,内有台谏外有清流共同监督。所以哪怕皇帝是个傻瓜,只要祖制家法不坏,照样可以垂拱而治天下。
可是现在,300年的祖制坏于一日!大宋天下已经不是可以垂拱以治的了。
赵昀的目光不自觉的就投向了陈淮清,他现在是参知政事兼同签枢密院事,内禅之后,陈德兴如果依约而走,他也会留在朝中!不用说,官职还会再进一步,拜右丞相兼枢密使了。
陈德兴没有挟天子的实力,也得不到江南豪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