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人不淑-第1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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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语得了世子爷的承诺,自然是眉开眼笑的。连带着声音里都带着几分愉悦:“……那世子倒不如说说你要下什么赌注?”
凌舒白只幽深地看了她一眼,意有所指道:“唔,我倒挺喜欢你昨夜醉酒的样子。”
“……”
苏念语头皮一麻,面上灿烂的笑容即刻就被各种复杂的神色替代。
世子爷这种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性子,未免也太不讨喜了吧?她介意了大半日,好容易才暂时忘了,却不想。被世子爷这轻轻一句。就前功尽弃了。
什么叫喜欢她昨夜醉酒的样子?这话中到底几个意思?
苏念语简直就不敢再往下想,面上一红,小脸一瞥。即刻就夹了一块鸭肉放到了凌舒白的碗里,还若无其事地笑着道:“来,世子您多吃些,我爹爹曾说过。在用膳的时候聊天对胃不好。”
是打定主意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的。
很不巧,苏然正好把这话听在耳里。他掩饰性地咳了咳,便放下筷子,觉得自己不能在世子爷跟前墨守成规:“……你们已经订亲的人,趁现在桌上没什么人。倒是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就不用顾虑我了。”
苏念语:“……”
爹爹啊,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凌舒白却是勾着唇角把身侧的少女瞥了一眼。话接得极快,“谢谢岳父大人成全。”
苏然笑了笑。口中直道:“语姐儿说得对,世子您多吃些。”
说着,这热情一过度就提了筷子夹了块鱿鱼想放到世子爷的碗里,将将举到半空,他面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世子爷是什么人?哪是他一个四品官员能随便招呼的?就算是喊了他一声岳父,身份也摆在那里,当真是他逾越了的。
苏然一时进退两难。
苏念语自也是看懂了自家父亲的意思,本是想端了自己的碗筷去接,也好帮着父亲把这点小尴尬给掩了过去;却不想,世子爷先一步端了自己的碟子去接,给足了面子。
“谢谢岳父。”
世子愿意接,自然是最好不过。苏然虽觉得丢尽了老脸,可到最后还是把鱿鱼给放到了世子的碟子,一张老脸却是止不住红了。
心中除了对世子的感激,连着好感也噌噌噌往上跑。
苏然一向脸皮不大厚,在世子爷跟前丢了个小脸,便觉得同坐一桌不大自然,憋着张大红脸扒了几口饭后,就寻了个由头便准备匆匆告别;这人才走出了几步路,却又清咳着回了头,朝还在安静喝汤的小不点招了招手。
“炎哥儿,爹爹带你到处走一走可好?”
苏然的本意是想藉此和不大亲密的小儿好好培养感情,合该着是要让炎哥儿在府里走动走动,总不能老闷在双喜苑里;再者,他也是有心想把炎哥儿遣开,让世子爷和语姐儿好好说说话的。
……人家是世子嘛,又是一口一个岳父地叫,饶是他觉得受宠若惊,心里还是受用得很;这不,方才这布菜一事,世子又大大地圆了他的面子,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回馈回馈才好。
却不想,苏子炎从肉汤中抬起了头来,把边上的二人望了望,很是安静地回了句:“我还没吃饱。”
苏然:“……”
这算不算二次丢脸来着?
最后的最后,苏然自是让小儿继续蹲在桌边用膳,自己又是清咳了两声以掩饰尴尬,走出去的背影显得有些僵硬。
三人便都留在了桌上,除了苏子炎一边吃着一边听着,其余二人倒是有说不完的话;待到天边铺满了红霞,凌舒白才起身告辞。
走之前对苏子炎道:“以后我便是你的老师了,我可不会因为你是我夫人的弟弟而对你手下留情。”
苏子炎仰着头看他,只重重地点了头,一双眸子清澈无比。
*
接下来的好一段时日,一身闪闪发光的世子爷果真日日到苏府的双喜苑报到。
苏然心知世子爷要来给自家小儿当先生,更是不敢马虎,那夜在双喜苑用膳的几个人散了后,他即刻就遣了许多的家丁到了双喜苑,硬是劈出了一间装饰整理一新的气派书房。
里头清雅不说,愣是设了两处可悠闲泡茶的地方,供休憩轻躺的各类卧椅软塌好说也有几处,均是舒服到让人一看就有想躺上去的冲动,始终是担心把个养尊处优的世子爷给累坏了。
世子爷倒也没多说,大多时候都直接与苏子炎对坐在书桌前。
因着书房特意整顿过的,自不是只有之前的那一张;为了教授顺利,除了之前的那张大书桌之外,还在其对面设了一处小书桌,专给学子苏子炎所用。
苏子炎学得很是刻苦,哪怕是世子爷只刁钻地扔给了他一本教材,他也会一声不吭地拿过去自己看,看不懂的再做个记号,合着再一起问;这般也就罢了,世子爷还时不时就会自己想些稀奇百怪的讲题试题,而苏子炎再好学再聪慧,总是要被虐得体无完肤。
可这样的一段时间下来,苏子炎的动脑能力及学习能力又匪夷所思地提高了一大截,就连苏念语问起他的学业时,凌舒白都要点头称赞道:“……你这弟弟着实悟性颇高,被我这般折腾来刁难去的,沉得住气不说,竟学得有模有样的。”
顿了顿,又云淡风轻道:“以后定不是个简单的。”
苏念语听了,自然是欢喜的,一不小心就得意忘形,“……果真是学生聪明就够了,先生不行倒是其次。”
凌舒白默了默,“你这话听着有些奇怪。”
何止奇怪,简直就是在赤。裸。裸地说他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先生不够格!
苏念语亦是反应过来,第一个动作就是拿团扇遮了下半张脸,只露了一双灵动的眸子在外头转啊转,昧着良心道:“我的意思是说,炎哥儿聪慧好学,再加上一个才高八斗的好先生,学起东西来自然是飞快的。”
凌舒白眯眼望她,眸中似装了一丝的似笑非笑,“你倒是会说。”
顿了顿,却又道:“只是,我总觉得你这弟弟有些怪的。”
苏念语听得这么一说,不免心中一紧,她握了握团扇道:“这话怎讲?”
凌舒白歪着头,思索了一番道:“你这弟弟聪敏机灵是没错,可总给人一种拒人千里的感觉。”顿了顿,又补充,“就好似,无论做了什么努力,也捂不热他。”L
☆、第二六九章 我觉得吃亏
苏念语没说话,只抬了头看了看远处的花花草草。
对于世子爷说的这点,苏念语也是有所察觉,即便弟弟表面上看着与之亲和,可实际上并不算这么一回;如今的弟弟似乎已经习惯了府中的人和事,待谁都有礼得很,看着也似乎乖巧得紧,可苏念语每每看着他瘦弱单薄的小身影时,也总有摸不着看不透的感觉。
一个小小的八岁孩童,为何会给人这般的感受?一定是哪里不对了。
为此,她曾私底下套他的话,每每却是被他一双无辜的眼神所折服。
也只能作罢。
对于这点,苏念语亦是在想着法子让他张口说实话,无奈,到目前为止,确实什么法子都不管用。
如今,世子爷和炎哥儿走得近了,发现了问题所在,委实也只是早晚的事情。
苏念语想不出个所以然,倚着亭廊道:“世子可有什么高见?”
凌舒白看了看她,沿袭他一向的快准狠,“这段时日,刘姨娘倒是日日过来看望子炎,显得太热络了些,你不觉得奇怪吗?”
苏念语点了点头,迅速想起了这些日子在双喜苑来来去去的人和事,“不仅如此,每次祖母过来看望炎哥儿的时候,炎哥儿总会想着办法讨好祖母,并会说些刘姨娘的好话……我心里很是清楚,炎哥儿对谁态度都一般,偏偏在祖母跟前对刘姨娘赞不绝口,这其中必定有鬼。”
凌舒白唔了一声,简单利落道:“你可有让人去看着刘姨娘?”
“自然是有的,只是刘姨娘经历了许多事之后,好似对什么人都不算特别信任。导致于我的人到现在也没发现她有什么异常。”
苏念语这般说着,忽地想起世子爷并不是苏府的人,和刘姨娘相关的许多事,世子爷并不清楚的;不过,总归一句话带过,世子爷听听也就够了。
却不想,世子爷嗯了一声。道:“我知道。”
知道的话那就更好了。
苏念语自不会傻到去问世子爷如何知道的。只要他有心,有什么事能逃得过他的法眼?连那藏匿多年的禅悟大师都被世子爷揪出来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说到禅悟大师……
苏念语赶忙问了问:“前几日世子您说会把禅悟大师接回京城来。眼下如何了?”
那面比花娇的男子摇了摇头,“不大好。”
“什么意思?”
“禅悟大师跑了。”
“跑了?”苏念语的声音陡地拔高了些,到底是太过惊讶了,不是说禅悟大师被关在密室里?外头还有人看着。这样也能被逃了?
凌舒白沉吟道:“大抵是刘知县把禅悟大师关到密室的举动引起了他的警惕,禅悟大师在小厮给他送饭之时撂了人。再换上小厮的装扮,趁着夜色跑了。当时我的手下亦是疏忽了,并没把禅悟大师认出来。”
顿了顿,又道:“后来我的手下悄悄去查看了当日给禅悟大师的晚膳。里头是放了剧毒的,禅悟大师那日只要吃上几口,必死无疑。”
苏念语终是弄清了来龙去脉。“若这般说来,禅悟大师逃得可真是时候。”
凌舒白嗯了声。“只要人没死,我总有法子把他挖出来,只不过,可能要多花些时间。”
“这倒没什么的。”
二人站在无人的亭廊角落里说着话,恰巧就看到了刘姨娘带着两个贴身丫鬟笑吟吟地走了进去;也不知是她的眼睛太利还是什么的,她那么抬了抬眼,便看到了立在角落里的他们。
她忙笑容可掬地走了过来,正正经经地行了礼之后,才笑着道:“……这几日,妾身见你们学得累,也教得累了,便遣了人炖了补汤,还请世子爷和大姑娘一同到屋子里去,一人都喝一点补补身子。”
一番话倒是说得十分体贴,听在耳里怎么都得认为刘姨娘是有多贤良淑德。
苏念语虽和刘姨娘一直不和,却也觉得她说的一些话是对的,如今已经是午后,世子爷和炎哥儿想必是该停下来歇一歇了,喝点吃点倒是不错。
便一同进了屋。
彼时,苏子炎正坐在他的专属小书桌后抄写着一首首的卷中名诗,大抵是太专注了,小小的一张脸上抹了几处的墨汁,当真看得十分滑稽。
苏念语拿出自己的锦帕,正欲上前帮他擦上一擦,却不想,刘姨娘的动作比她快上了几分。就见身侧有人呼了声哎哟,便是一阵浓郁的香气飘过,再一睁眼,刘姨娘已经满脸疼惜地把自家瘦巴巴的弟弟搂进了怀里,一边空出一只手轻柔地帮他擦着面上的黑渍,一边心疼道:“炎哥儿啊,抄了大半日的诗词,您应该是累坏了吧?若是觉得累了,您千万得停下来好好休息,府中可只有您这么一个嫡出的少爷,以后责任多着呢!您可得好好照顾自己啊……”
刘姨娘眉目深深地说着,似眸中有泪光打转,看起来好似把怀里的人疼到了骨子里去了一般;再看那被搂得紧紧的小人儿,估摸着也没想到自己抄字抄得好好的,忽地冲进来了个神经病强行把自己搂着,受惊不小,这会儿正死命在刘姨娘充满馨香的怀抱里挣扎个不停,连小脸上都挣出了汗,就见他梗着脖子,一脸嫌弃地喊:“你放开我!”
苏念语也看不下去了,赶忙上前去把人从刘姨娘的怀抱中拉了出来,“刘姨娘你这是做什么?就算炎哥儿有事,你也不能这般不管不顾地搂着他,你得时刻注意你的身份。”
刘姨娘擦眼泪的动作一顿,垂着眸子赶忙谦卑赔罪,“大姑娘还望别生气,妾身只是心疼炎哥儿,看他还这么小。又这般瘦弱却要如此拼命读书,妾身这才失了态。”
苏念语还没答话,便有一道清朗的嗓音接了口,“这般说来,便是我对子炎太严格了?唔,也许真的是本世子的错。”
苏念语登时就想笑了。
她竟给忘了,边上还有个世子爷。若按刘姨娘前前后后说的这些话。世子爷可不就是害炎哥儿学得停不下来的“罪魁祸首”!
刘姨娘这般圆滑的人,只想着在世子爷跟前博好感,哪曾想。一个疏忽却把世子爷给卷进来了。
这下可好,她倒想看看刘姨娘要怎么应对。
而这厢原本在楚楚可怜抹泪的刘姨娘,一张粉脸即刻就变了,怎么也没想到。她不过是要在众人跟前装装她与炎哥儿关系“很好”而已,却是不小心惹到了世子爷这尊大佛。
当下就花容失色地跪了下去。
“妾身并没这个意思。一切都是妾身无知,还请世子爷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