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武大帝-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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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和女儿连着血脉
怎么可以分离
亲爱的兄弟你可知道
当羊群互相撕咬的日子
鬣狗会洗劫我们的土地
歌声被风吹散在静夜的草原,断断续续,让余吾河水听了都流出了眼泪。
“嘚嘚嘚……”声音自远而近朝着阏氏的穹庐滚滚而来,阏氏警觉地坐了起来,这马蹄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阏氏急忙推醒身边的紫燕:“姐姐!快醒醒,有事!”
两人迅速起身,从壁上摘了马刀,挎在腰间,她们在门后紧张地守着,耳朵却一刻也不放松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一批马队过去了,又一批马队过去了。
“快走!追兵就要到了!”这是男人们惊慌的声音。
又一批马队奔来,忽然在阏氏的穹庐前停下来,一个人下马向守卫穹庐的亲兵问道:“阏氏在么?”
哦!是吐突狐涂的声音。
“阏氏睡了,大人有事明天再来吧!”
“来不及了,伊稚斜的人马很快就过来了,快叫醒阏氏,说太子要见她。”
怎么办呢?阏氏与紫燕用眼睛交换着各自的意思。
二十多年了,吐突狐涂为汉匈的和睦黑发都熬成了白发,甚至连女儿也跟着张骞走了,而战争却一次次打碎他的梦想。对这样一位老人,她怎么能拒之门外呢?
阏氏握了一下紫燕的手,紫燕赶忙上前开了门:“阏氏有旨,请太子殿下和吐突大人进帐说话。”
刺骨的冷风将于单、吐突狐涂和李穆卷进了穹庐。太子的战袍、盔甲和脸上全是血,举手投足间发出声响,在他的后面紧紧跟着的是怡和公主。
怡和公主扑进隆虑阏氏的怀抱,道了一声“姑母”就泣不成声了。隆虑阏氏轻轻地抚着太子妃的肩膀道:“孩子!坚强些,你可是大汉的公主啊!”
于单要带阏氏撤退,急道:“事情紧急,请阏氏与我一起撤退。”
“太子殿下这是要撤往何处呢?”
“这……走一步看一步吧!一直向西,万一不行,就撤到大宛国!”
“太子此言差矣!大宛国地狭人稀,向来畏匈奴如虎,怎么能期望它在这样的形势下得罪伊稚斜而去接纳太子呢?”阏氏分析道。
“这……”
“依哀家之见,太子殿下应该放弃逃往大宛国的想法,直接投奔汉朝寻求庇护。”阏氏用坚定的声音劝道。
“这……多年来,汉匈兵戎相见,战事不断,汉皇能见容于我么?”于单太子挠了挠头道。
阏氏朝前挪了挪,环顾了一下几位近臣说道:“当今皇上乃哀家胞弟,他目览宇内,气吞八荒。汉匈虽间有战事,毕竟和亲弥久,皇上怎么会记小仇而忘大义呢?”说着,阏氏从腰间解下一件玉佩,目光中充满了自信和坚定,“这是哀家离开长安时母后送的,上面刻有汉宫的印记。事情紧急,此地不可久留,请太子殿下带着这玉佩,一直往南,越过长城,进入右北平郡,那里的太守李广见了这玉佩,一定会善待殿下的。”
阏氏又转过脸来对李穆说道:“大人与李将军有同族之亲,就请大人作为向导,一路去吧!”
于单被隆虑阏氏的冷静所震慑,所感动,便领着左骨都侯和李穆跪倒了:“事已至此,还请阏氏与我一起回汉朝吧!”
“糊涂!”阏氏上前扶起太子,眼角涌出晶亮的泪花,“难道你不明白,伊稚斜要的是单于的宝座,倘若哀家离去,伊稚斜必会穷追不舍,汉匈之间难免又是一场大战。殿下快走,伊稚斜是不会把哀家怎么样的。”
“不!于单不能丢下阏氏不管!”
怡和公主也拉着阏氏的手道:“姑母!一起走吧!”
“快走!”隆虑阏氏甩开怡和公主的手,大声道,“哀家命令你们快走!”
“阏氏!”
“快走啊!”阏氏“嗖”的从腰间拔出马刀,声色俱厉地喊道,“你们若是再不走,哀家就死在这里。”
“阏氏!”
紫燕一头扑在阏氏怀里,哭道:“阏氏!万万不可啊!”
“姐姐也随太子殿下回去。”
紫燕紧紧地抱着阏氏哭了:“奴婢奉太后旨意伴随公主,如今怎能舍下公主一人回去呢?请公主不要再逼奴婢,奴婢生生死死都跟着公主。”
吐突狐涂老泪纵横:“向阏氏和紫燕姑娘行汉礼!”
三人向隆虑阏氏行了三叩九拜之礼。于单抬起头时,泪眼中似乎看到阏氏周围金光灿灿,彤云朵朵,数只凤鸟环绕她翩翩翱翔。他不禁暗想,这是圣洁的月亮神到人间来保护匈奴人的啊!
于单已经分不清是幻觉还是真景,充盈于胸中的只有对图腾的虔诚,只有儿子对母亲的神圣,而这一切都在他朦胧的意念中化作一句汉人的称呼:“母后在上,孩儿走了。”说罢,就出了穹庐。
太子殿下的马队越走越远,穹庐恢复了死寂。紫燕与阏氏相拥着站在穹庐的中央,似乎时间已完全停滞,直到远处传来牧羊犬的狂吠时,紫燕才清醒过来,摇了摇阏氏的肩膀道:“公主!天亮了。”
“天亮了,伊稚斜的人马就要到了。”
“公主为何不与太子一起走呢?”
“不!只有哀家留下,才能为太子赢得时间。”
中午,伊稚斜的人马就浩浩荡荡地开过来了。他如临大敌似的在阏氏穹庐的周围布满了岗哨,以胜利者的得意进入了穹庐。
当他的目光停留在阏氏的脸上时,就情不自禁地“啊”了一声,这女人实在是太美了,难怪老迈的王兄,会冷落众多的女人,而把所有的宠爱都给了她呢!
不过,他现在急于想知道的是那个于单的去向,他向跟在身边的耶律孤涂努了努嘴。
耶律孤涂立即上前说道:“单于问你话,你要如实回答。”
隆虑阏氏轻蔑地看了一眼耶律孤涂道:“大胆!见了本阏氏,如此无礼,你不怕军臣单于在天之灵么?”
“哼!你竟敢如此轻慢单于,本侯先杀了你!”
“粗鲁!你怎可以如此与阏氏说话呢?她是王兄的阏氏,将来也是寡人的阏氏,你知道么?”伊稚斜喝退耶律孤涂,又对紫燕道,“你先出去,寡人要与阏氏说话。”
“不!姐姐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阏氏伸开双臂,将紫燕护在身后道,“殿下有话就直说,不必如此要挟恐吓。”
“不!寡人现在是匈奴的单于,阏氏应该称单于才是。”
“哼!”阏氏一声冷笑,“单于?殿下什么时候当上单于了?有老单于的遗诏么?太子尚在,殿下怎可以妄称单于呢?”
“哈哈哈!”伊稚斜手指穹庐外的军队大笑道,“于单那个傻瓜能够统率匈奴的健儿们与汉人大战么?他能够保证匈奴人幸福和平安么?阏氏看看,乎衍氏和兰提氏都已经拥戴寡人为单于了。哈哈哈……就让那个窝囊废去死吧!”
伊稚斜转身向着阏氏走去,在相距只有两步的时候,紫燕和阏氏几乎同时拔出了马刀。
“站住!再往前走,哀家就死给你看。”
“你在要挟寡人么?快说,于单往哪里去了?”
“快说!”耶律孤涂举起了马刀。
“你追不上他了。”
“这么说,阏氏知道他们的去向?”
“哼!”
啊!伊稚斜明白了,于单一定是按照阏氏的指示朝南去了,说不定他已经越过长城,进入汉境了。
“你这个奸细!”伊稚斜狂怒地伸出巴掌,狠狠地朝阏氏抽去,“你竟敢唆使于单投降汉朝。追!一定要追上那个叛徒,来人!”
立刻,就有大批的亲兵拥进来将阏氏和紫燕围在中间。
“将这两个女人拿下……”他的话还没有落音,就感到两股热血“噗”的喷在他的额头。
“你们!”伊稚斜双臂有力地抡过去,打在亲兵的脸上,“你们为什么不拦住她?”
多少年了,阏氏就像一颗天边的星星,他只能远远地看着她,却无法走近她。他曾发誓,当他取代军臣单于时,他的第一个愿望就是让这女人成为自己的阏氏,而现在……
第二十二章 张骞倾泪归长安
“皇上!臣回来了!臣回长安了啊!”张骞跪在城外的驰道旁,望着即将跨过去的横桥,放声大哭。
“舅父!咱们真的回家了么?”刘怀跟着他洒泪黄尘,泣不成声。
“真的!咱们回家了。”张骞将刘怀紧紧拥在怀中,他用颤抖的手,指向渭河对面,“殿下!过了这桥就是长安了,咱们真的回家了。”
“使君!回家了,这是喜事啊!”堂邑父道。
“你说得对,是喜事!”
话虽这样说,可现在已是物是人非。当年出发时,他还是一个踌躇满志的翩翩才俊,归来时,张骞的双鬓已白了。当年长安城外盛大的欢送仪式还历历在目,而随他而去的三百多名兄弟,大部分已葬身大漠。他亲爱的纳吉玛和儿子已死在了昆仑山下,留给他的是永远的思念和铭心的疼痛。
张骞从堂邑父手中接过汉节,这是唯一能够抚慰他情感的寄托。他轻轻抚过汉节,有一种久别归来的亲切。
“走!我们过桥去。”张骞道。
红鬃马老了,它的步履不再那么矫健,它也许是凭借早年的记忆来识别归路的。它站在横桥桥头,摇着尾巴,久久不愿前行。
日月轮回,建元初年曾参与凿空西域决策的窦婴、田汀缫炎鞴牛佩共⒉恢溃谒肟ぐ驳娜兆永铮早阂沧陨绷耍现踩チ嘶峄⒅腥鲜端娜艘丫欢嗔恕�
别的不说,就是这北阙司马,也不知换了多少茬。因此当张骞带着堂邑父和刘怀持着汉节出现在未央宫北阙的时候,在这里值守的司马惊呆了。
那是多么遥远的事,司马无法确定眼前这个不速之客就是当年奉诏西去的使节。
“你有上书,可以留在这里,在下自会转给朝廷的。”
“不!本使要马上见皇上。”
“这个……恐怕……”
“难道司马没见过这汉节么?”
司马茫然地摇了摇头,这也不能怪他,他怎么会知道这些呢?张骞离开长安的时候,他也许还是一个郎官……
也难怪,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从这阙门前走过了多少身影,几乎没有一个是他认识的。张骞叹了口气,对司马道:“本使就在这里等着,你只要将这汉节交给包公公,就什么都明白了。”
是的,如今只有这汉节才能证明他的身份。
包桑看到汉节,忙对司马道:“请来人速到塾门等候,咱家这就去禀奏!”说完就一个急转身,跑着进了宣室殿。
“皇上!张骞回来了。”
“嗯?你说什么?”刘彻手中的竹简哗啦啦地掉在地上,“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皇上!张骞回来了。”包桑欣喜的眼角泪花盈盈,尖细的嗓子因为激动而发出颤音,“皇上!张骞回来了。看,这就是当初皇上交给他的汉节。”
“快拿给朕!”
刘彻接过汉节,当年横门外宏大的欢送场面在一瞬间复活了——那奋蹄昂首的红鬃马,那长长的车队,那健壮的三百名勇士,还有那持节的张骞。
“张爱卿!你终于回来了。”
抚摸着汉节,刘彻的眼圈红了:“快!快叫三公九卿及在京二千石官员上朝,朕要大摆朝仪,在未央宫迎接张爱卿!”
“诺!”
这个夏日的中午,未央宫宣室殿,张骞与刘彻在这里重逢了。
“皇上!臣……张骞……回来了。”张骞忘记了那些刻板式的话语,“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刘彻面前,泣不成声了。
刘彻匆匆站起身,走到张骞面前,手颤巍巍地拂过他蓬乱的头发。
曾经光洁的额头,被秋霜和冬雪耕耘出一道道的深沟,隐约可以看见残留在脸上的塞外尘埃;被密密匝匝胡须衬托的熟悉面孔上,布满了殷红的血丝,还杂有伤痕;只有一双泪水盈盈的眸子,在他面前展现着一个臣下的忠诚、不屈和坚毅。
刘彻扶起张骞,用目光、用力量传递着一种欣喜:“回来了!爱卿终于回来了!”
“皇上,臣回来了!”
“微臣堂邑父叩见陛下!”
“这一路上多亏了堂邑父,臣才多次化险为夷。”
张骞说着,就拉过刘怀:“臣还为皇上带回一个人。他就是隆虑公主之子,匈奴名唤呼韩琅,公主为了寄托对皇上和太后的思念,为他起名刘怀。快!快拜见皇上。”
刘彻把刘怀揽在怀中,细细地端详,从他的眉眼中就看见了公主的影子,他轻声地问道:“公主还好么?”
“是公主给了臣继续西行的机会。后来听说军臣单于去世,伊稚斜篡夺了单于之位,再后来的变故,臣就不知道了。”
“怀儿,从此长安就是你的家。”
这是刘怀第一次看见舅父,便有点拘束地说道:“谢陛下隆恩。”
一切都过去了,要紧的是张骞回来了,这对刘彻来说,他急于要知道的是凿空西域的情况。
刘彻对包桑道:“安排他们沐浴更衣,朕要在宣室殿设宴为张爱卿、堂邑父和朕的外甥洗尘。另外,如无重要之事,大臣们这几天就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