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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汉武大帝-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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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儿恭迎父王!不知父王驾临有何要事?”

刘安并不理会,甩开阔袖径直向府内走去,拐过院内萧墙,刘安就向跟进来的刘迁问道:“建儿现在何处?”

“这?”

“还不如实讲来?”

刘迁见到刘安身旁的伍被,知道事情已经败露,便道:“父王,他被拘押在后花园的密室。”

“大胆!”刘安愤怒地将手中的茶盅摔在地上,“为何不奏明寡人就私自拘人,你不怕寡人问罪么?”

“父王!非是孩儿妄动私刑,实在是因为孩儿得到密报,说刘建暗中密谋刺杀孩儿,孩儿才不得不将其拘押。”

“可有证据?”

“目前尚无确切证据。”

“他可曾招供?”

刘迁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刘安捶打着案几,怒斥道:“既无证据,又无口供,私设公堂,成何体统?还不速传建儿来见寡人!”

不一会儿,刘建被带到前庭,虽然脸上、身上伤痕累累,嘴角还淌着血,却不曾有丝毫的畏惧。伍被上前为他卸去了枷锁,小声劝道:“还不赶快参见王上?”

刘建揉了揉疼痛的肩膀,依旧倔强地站着,眉梢眼角都是愤懑地道:“大丈夫死不足惜,为何要跪?”

刘安觉得这孙儿简直就是年轻时的自己,他虽然脸上依然严肃,但说话的口气却缓和了许多:“太子身系淮南国脉,你为何要加害于他呢?”

刘建将头扭到一边道:“孙儿光明磊落,只是不满太子盛气凌人,所谓加害,纯属陷害。倒是太子乱用私刑,上违大汉法制,下背王上旨意,枉为太子!”

“放肆!王上在此,岂容你信口雌黄!”刘迁斥责道。

刘建眼角流过一丝蔑视的笑道:“是啊!王上在此,太子都如此颐指气使,足见背后是如何疯狂了。”

刘安长叹一声道:“眼下正是多事之秋,你们应当同心同德,共度艰危,怎可同室操戈?”

刘建道:“王上圣明。孙儿素知王上从谏如流,在这有几句话不知当讲否?”

“速速奏来!”

“谢王上。孙儿记得,当年太祖创业,铸鼎兴汉,立下嫡长相传祖制。然孙儿的父亲虽为长子,却与太子无缘,备受冷落,孙儿每见父亲垂泪,五内俱焚。现在皇上天恩大开,诏命推恩。孙儿替父亲请王上条陈朝廷,封侯置邑,王上非但置之不理,太子又将孙儿拘于府下,乱刑鞭笞。如此,则淮南国分崩离析,岌岌可危矣。”

“这……”

“王上所思,孙儿明白。王上素喜黄老之说,不会不知道‘执白守黑’的道理。皇上正值盛年,天下咸归;将军卫青,横扫朔方,势如破竹,楼烦、白羊土崩瓦解。当此之时……”

“说下去!”

“倘若王上圣听为太子蒙蔽,试图北窥,无异于引火烧身。况且推恩诏令颁布后,诸侯国纷纷上奏朝廷,封侯署邑。王上若是延宕慢殆,恐朝廷生疑……一旦皇上转过神来……”

“杯弓蛇影!”刘迁截住刘建的话头,“父王切不可听信竖子恫吓!现在我淮南国兵强马壮,府库充盈,一旦动起兵戈,正好问鼎长安……”

“太子少安毋躁,臣以为少将军言之有理,还望王上明察。”伍被这时也插话道。

刘迁横了横眉毛道:“你等目光短浅,不足与谋。”

“罢了!事情坏就坏在你这小不忍上。”刘安瞪了一眼刘迁,上前一步抚着刘建的肩膀,“你虽年少,然思虑深远,无愧淮王之后。扶少将军回府,好生调养。传寡人旨意,即日起草奏疏,上表朝廷,为诸子孙封侯。封侯而不裂土,这一点,就不必写上去了……”

转眼到了六月,郑当时督办的渭渠竣工了。

刘彻闻讯大喜,他选在甲子日,率领着两千石以上官员到渭河岸边举行隆重的通渠大典。

刘彻对郑当时的勤勉十分满意,说好三年,一天都没有推后,倒提前了一个月。他喜不自禁,诏令他以“骖乘”的身份坐在自己的右侧。

关中平原在六月的阳光下呈现出浑厚和广袤。麦子早已入仓,玉米和糜谷的青苗在大地上铺开翠绿的画卷——夏粮获得了好收成,而秋禾的茁壮成长预示着秋天又将是一个丰收的季节。

远远望去,雨后的水汽在天地间弥散出柔美的波纹。刘彻在军政上的成功与农事上的风调雨顺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大汉稳定秩序的基础。

只有在此时,他才真正地领悟到,一个执掌国柄的帝王就像追日的夸父,只有在磨砺之后才能成熟起来。建元初年的挫折、与匈奴首战的失利以及后来新制推行中的种种曲折,就像他生命道路上的每一道坎坷。而早年的急躁和骚动,早已在岁月的流逝中沉淀升华。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倘若当初太顺利了,也许就不会有现在的成就,所有的过往都在他胸间积累成治政兴国的借鉴。

当年,他在与窦婴讨论学问时,曾对他所勾画的生命规律很不以为然,并且声言要打破他的经验。是皇朝的风云变幻,是世事的浮云苍狗使他明白了,人的成熟有一个无法逾越的过程。三十岁对他来说,虽然还处在青春的边缘,但无疑已走进了一个新的阶段。

现在,听着车毂碾过驰道的节奏,他心中就激荡起感恩的情怀,让他可以问心无愧地面对列祖列宗。

“这渠修成后,可灌多少民田?”刘彻问道。

“陛下,渭渠修成以后,不仅到京都的漕运可以比过去缩短三个多月,而且沿渠万余顷民田可以得到灌溉。”郑当时答道。

他今天的心情分外明朗,渭渠的竣工使他获得了“骖乘”的殊荣。在他的记忆中,能够坐上皇上车驾的只有周亚夫和窦婴,就是以推行“限民名田”和治理蝗灾而得以代理丞相的韩安国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但他清楚,这绝不意味着自己的政绩超越了他们,而是表明了皇上对务本兴农的高度关注。外谋一统,内修治平,始终是皇上心中的宏图。因此,他的话充满了感激和拥戴。

“关中百姓近年来为修渠备受艰辛,可当他们看到清流缓缓流入庄田时,都感戴皇上的恩德。”

“忧民之忧者,民必为我忧之;乐民之乐者,民必与我乐之。”

“皇上之言,让臣受教了。”

“渠成不易,管好更不易。爱卿可和公孙弘商议一下,从府库中拨出专资,招募关中百姓之贫者,专司护渠。此外,还要在大农令府设置水丞署,统管用水。”

“诺。今天通水之后,臣就抓紧办理此事。”

“水丞署不仅要管好渭渠,还要署理天下水务。”刘彻忽然由水转到了人,问郑当时道,“爱卿以为主父偃其人如何?”

“这……臣这三年来,一直在致力于开凿渭渠,很少与主父大人交往。不过,他每次朝会时的言行,似乎过于实用了……”

“是啊……也许正因为如此,他才提出了推恩的谏言。”刘彻若有所思。

说话间,车驾就到了渭渠渠首。在渠首的高处,矗立着一块厚重高大的碑石,上面刻着刘彻题写的“渭渠清流”四个大字。沿着碑石后面的斜坡下去,十数艘首航的船只聚集码头,整装待发。每一艘船的甲板上都站着十几名鼓手,震天的鼓声从码头一直响彻云霄。

“原来皇上这样年轻啊!”一位肩头还残留着泥巴的老者感叹道。

“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真天子啊!”

他们虽然都是京郊的百姓,但这样近距离地看到皇上还是第一次。

午时三刻已到,郑当时登上高台,向刘彻奏道:“陛下,吉时已到。”

“传朕口谕,启闸通水。”

郑当时便向严阵以待的水工挥了挥手,高声喊道:“启闸通水!”

顿时,渭河南岸,鼓乐喧天。数十名精壮汉子拉动绳索,闸门慢慢提升。滔滔的河水欢腾地涌进渭渠,奔向南山脚下。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郑当时来到阅水台,邀请皇上登船游览渭渠沿岸的风景。

“记得三年前皇上说过,要乘首船巡视。臣请皇上登船!”

薛泽、张敺也都纷纷劝皇上登船,刘彻大笑道:“好!卿等就随朕一同登船吧!”

郑当时十分感动,朝码头高声喊道:“开船!”

但见十数艘大船在响亮的船工号子声中,悠悠驶进渭渠,船头的“汉”字大旗,迎风招展,被正午的阳光映得闪亮。

大臣们跪倒了。

百姓们跪倒了。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刘彻站在甲板上,久久地望着人潮,心中回荡着一个深沉的声音。

第十九章 汲黯判案公生明

事情发生在通水仪式前一天的朝会后。

皇上参加通水盛典,对这样利在当代、泽被千秋的盛事,大臣们显出空前的热情。

薛泽认为皇上此举,不仅仅是为渭渠竣工而庆贺,更在于在臣民中倡导“善治国者必先治水”的风气。

多年了,薛泽第一次主动请缨,督促内史、少府寺、大农令合力筹办通水仪式。

刘彻也第一次当着大臣们的面,褒扬薛泽开始谋大事了。

薛泽自是十分自豪,走在司马道上的身影显得比往日挺拔了许多。

人逢喜事精神爽。

但是,他没有想到在司马门口,正有一件棘手的事正等着他。

司马告诉他,他们收到来自赵国的上书。因为送书的使者说干系重大,所以他不敢耽搁。

薛泽立刻满腹疑窦。究竟是什么重大的事情,让司马如此焦急呢?及至拆封一看,不禁大为吃惊,因为他在上书中看到了一个令当今朝野侧目的名字——主父偃。

上书称主父偃趁皇上推行“推恩制”的机会,收受诸侯贿赂。不仅如此,他还去齐国办案时,逼死了齐王刘次景。

那上书末尾的署名也是颇令他吃惊的,不是别人,就是赵王刘彭祖。

薛泽的脚步踯躅了,他顿时感到这上书的烫手。

主父偃是什么人?他因为积极推行“推恩制”,是眼下朝野炙手可热的人物。而在这种气氛下弹劾他,皇上若是纳谏查处倒也罢了,若是出于对“推恩制”的考虑而庇护他,老夫岂不要落下挟嫌报复的话柄么?

而这个刘彭祖又是谁?他是皇上的兄弟,一个无法无天的藩王,朝廷派到他身边的相,任期没有超过两年的,不是被整死,就是被诬告治罪。

遇上这件棘手的事儿,薛泽为难了。如果不将上书呈送,会被告一个欺君之罪,可他不知道该怎样将手中的上书呈给皇上。假如皇上征求他的看法,他又应当如何回应呢?

“唉!都怪自己慢了一步。倘若脚步再快些,也不至于碰见司马。”很快,他就为自己的心思而感到可笑。快了能怎样?所有的奏疏不都要经过丞相转呈么?

他有些茫然地回看着未央宫前殿,只见一个急匆匆的人影迎面而来。哦!那不是汲黯么?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今天怎么也出来晚了?

显然,汲黯也看见了他,上前问道:“丞相为何还未回府?”

薛泽瞅瞅手中的信札,没有回答,却长叹了一口气。

“这是何物?”汲黯问道。

薛泽将汲黯拉到一边道:“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丞相有话不妨直说。”

“主父偃出事了。赵王上书告他收受贿赂,大肆敛财,还逼死了齐王和翁主,纪太后惊惧气急,一病不起,齐国乱了。”

“哦!这是预料中的事情。”汲黯没有表示任何惊讶。

薛泽十分不解,难道这一切尽在汲黯掌握之中?

“这样说,汲大人早就知晓了?”

汲黯撩了撩衣袖道:“事出齐国,虽属偶然,但却是主父偃的官品造成的。当初皇上将‘推恩’大计交与他办理时,下官就料定他迟早要出事。”

“那依大人之见呢?”

“如此重要的上书,丞相当然要呈送皇上了。”

“这……”薛泽故意拉长了话音。

“哈哈哈!下官明白了。”汲黯脸上露出不经意的笑意,心想丞相真是个老滑头,“丞相是怕落个妒贤嫉能的话柄吧?”

薛泽有些尴尬和语塞,他了解汲黯眼睛里揉不进沙子的秉性,他肯定不会对此事漠然置之的。果然,汲黯说出的话正中他的下怀。

“请丞相将上书交与下官,由下官呈送皇上如何?”

“这怎么好呢?”

“丞相既然不放心在下,那下官就告辞了。”

薛泽急了,急忙拉住了汲黯的衣袖道:“这样吧!老夫府上还有急事,烦请大人能够将这个……”

汲黯微微笑道:“这不就是了。”

“如此,就有劳汲大人了。”薛泽的心一下子轻松许多,至少他不用单独面对皇上的诘问了。

在司马门前分手上车的时候,汲黯仍忍不住在心里奚落薛泽,“这样的官当一辈子,又有什么意思呢?”

通水盛典一结束,汲黯就带着赵王的上书进宫来了。

天气渐热,未央宫前殿又耸立在龙首原的最高处,汲黯拾阶而上,到达殿前时,已是汗水涔涔了,他喘了口气就向站在殿门外的包桑问道:“皇上可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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