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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汉武大帝-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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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彻的情绪虽然还没有平息下来,可他却承认太医令的话有道理。

“难道你等就这样看着夫人痛苦么?”

淳于意道:“医理说,本固则体强,体强则邪不可干。依臣看来,尽管眼下夫人的病症尚不清楚,然臣可以断定,妇人之病在于过于劳累,身心虚弱,导致邪气外侵。皇上圣明,可否让臣开一剂固本安神的汤药,待夫人疼痛稍解后,再慢慢调治。”

刘彻急道:“那你还犹豫什么,快开方剂来!”

傍晚时分,刘彻看着卫子夫服了汤药,疼痛消除,渐渐睡去,才放了心。他对包桑道:“朕今夜就在丹景台护着夫人。”

“皇上圣明,夫人病情缓解,皇上龙体更当珍惜。依奴才之意,皇上不妨到清凉殿歇息。这边有何情形,奴才及时奏明皇上。”

第二天早朝一结束,包桑就把一个人偶呈送到刘彻面前。正欲批阅奏章的刘彻不经意地看了看,放在一边,随口问道:“这是何物?你竟拿给朕看!”

包桑犹豫了片刻,还是把真相陈奏出来:“皇上,今日清早,有黄门前来向奴才禀告夫人病情,不想在来未央宫的路上,被翘起的地砖绊倒。他扒开一看,原是砖下埋着一人偶。奴才不敢怠慢,忙前来奏明皇上。”

刘彻停住了举在空中的朱笔,问道:“有这等事?那埋人偶者意欲何为?”

“这……”

“还不从实奏来?”

“皇上,奴才怕说不准……”

“恕你无罪,速速奏来。”刘彻眉头皱了皱,显得有些不耐烦。

包桑吞咽了一口唾沫:“看这人偶身上伤痕累累,数处被钢针刺破,一定是有人施巫蛊,挟嫌报复,诅咒敌手。奴才听说,若是有人要致他人于死地,就会找来巫女,制作人偶,只要在人偶身上针刺,被诅咒者就会浑身疼痛,轻者大病一场,重者难逃毙命。”

“慢着!”包桑说到这里,刘彻的眼睛都直了,“你是说有人暗施诅咒、巫蛊之术,危害他人?”

“皇上圣明!”

“大胆!”啪的一声,刘彻的手掌重重地击在案头,“难怪夫人之疾让太医令茫然,原是巫蛊作祟。”

刘彻本能地将眼前的人偶与卫子夫联系起来,他因为事发突然而说话的声音霎时急促了:“好个贼心之人,竟然要置夫人于死地,何人如此歹毒?一旦查出来,朕一定不会放过他!”

“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还不速传丞相来见?”

皇上的口谕如同万钧雷霆,迅速在两宫掀起一阵飓风。不到半个时辰,丞相薛泽赶来了,御史大夫张敺赶来了,侍御史张汤赶来了,未央宫卫尉李广、长乐宫卫尉程不识也赶来了。

他们一个个气喘吁吁,还没有回过神来,就见刘彻指着薛泽道:“丞相整天都在想些什么?煌煌大汉皇宫,竟然有人施展巫蛊,你竟毫无察觉。还有你等……”刘彻把目光投向李广和程不识,“卫尉之职就是护卫两宫安全,巫者却在你等的眼皮底下潜入宫内,诅咒夫人,你等该当何罪?”

薛泽见刘彻为一个后宫女人发这么大的脾气,头脑早懵了,唯唯诺诺地只有垂首连道:“臣罪该万死!”

张敺跟随皇上多年,知道眼下最能平息皇上情绪的就是赶快把嫌犯查出来,于是他小心翼翼地上前对刘彻道:“皇上龙体要紧!依臣之见,当务之急就是把巫蛊、诅咒者查出来。”

张汤也道:“张大人言之有理。皇上,此事就由微臣去办好了。”

“快去呀!你们还在这啰嗦什么?朕一刻也等不了!”

刘彻咽了口唾沫,润了润嗓子叫道:“张汤!”

“臣在!”

“朕命你主管此案。与李、程将军一起,在两宫严查巫蛊,一定要找出幕后真凶!”

“诺!”大臣们几乎不约而同答道。

一年一度,从渭河生起的秋风将长安槐树的叶子吹得纷纷扬扬。元光五年(公元前130年)十一月,这对汉廷来说,是一个人心浮动的月份。

张汤查处巫蛊案的奏疏早已送到御案上。刘彻没有丝毫犹豫,就在列出了三百名罪犯的奏章上写下了“斩无赦”的批语。

刘彻十分惊异张汤办案的速度,他竟然在两个多月时间里,将案情审理得如此清晰。因此,他在发出行刑诏令的同时,也将监斩的职责给了张汤。

刘彻发现,这个过去不大引人注目的张汤实在是天生的执法人才,他已在心中盘算,等巫蛊案一结束,就让张汤和赵禹承担起修订刑律的重任。

刘彻放下朱笔,看了一眼等待在一旁的张汤道:“朕对张爱卿可寄予厚望了。”

张汤十分感动,他担任茂陵尉的时候,可谓恪尽职守,皇上也曾一次次地驾临茂陵,但何曾有过如此恩泽浩荡的褒奖呢?没有!他在御史台作为幕僚的日子,可谓如履薄冰,皇上何曾有过如此的刮目相看呢?没有。

来到京都这么些年了,他忽然发现,直到今天才对仕宦之路有了比较透彻的领悟。其实,人生的道路如此漫长,要紧的就是那么几步。

清查巫蛊案让他终于冲破了长期以来的冷落,他心潮涌动,暗暗告诉自己,千万不要错失这个千载难逢的机遇。

那一天,捧着御批监斩的诏命,张汤走过宣室殿外长长的回廊,在未央宫北阙下驻足伫立。他望着雄伟的宫阙,少年的记忆在这一瞬间就像阙楼上的那一缕阳光,在愉悦的心上轻轻漫过。

那时候,他的父亲还只是一个长安丞。一天,外出归来的父亲发现厨房的肉被偷食,就用皮鞭抽打张汤。可他没有想到,少年张汤竟然先用烟熏,继之掘开鼠洞,找到了老鼠和没有吃完的肉;他更没有想到,他的儿子竟然有模有样地上演了一场审鼠剧;更为惊诧的是,儿子那篇还没有脱去稚气的文书,其清晰的条理丝毫不亚于经年治狱的老狱吏。从此,张汤就跟随父亲学习撰写律法文书了。

那是父亲第一次发现了他的价值,父亲的眼光没有错!父亲的那一顿鞭打也没有错!可这些又怎么能与皇上的垂爱相比呢?

张汤这样想着,把目光从朱雀那双展开的翅膀移开,眉头就绽出不为觉察的笑意。

“三百颗头算什么?哪个飞黄腾达之人没有粘着别人的鲜血呢?”

“株连算什么?从古自今,哪一件案子没有株连呢?”

依照“秋冬行刑”的惯例,处斩的日期定在十一月初五。告示早在前几天就挂满了长安的大街小巷。建元元年以来第一次大规模行刑一时成为街谈巷议的中心话题。

薛泽心中充满了疑虑,短短两个多月时间,三百多人被投进牢狱,真的人人都证据确凿么?但他没有勇气将自己的想法陈奏给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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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发谨慎,总是在皇上最需要的时候提出有见地的谏言。他虽然早已不在大农令的任上,却时刻不忘农桑乃兴国之本,刚刚进入三月下旬,就提醒皇上到长安郊外举行“藉田”之礼,倡导兴农之风。

清明过后的一个日子,大农令郑当时筹备了多日的“藉田”终于成行,皇上诏令两千石以上官员随行。三十六驾马车浩浩荡荡地出了横门,向咸阳原奔来。

韩安国奉诏引车,走在队伍的前列。正午的太阳照着高原起伏的身躯,风儿吹着柳丝儿在道旁轻盈起舞。车队上了原面,就看见先期到达的郑当时、公孙弘和张敺,他们率着羽林卫在公田边迎接皇上的到来。庞大的部伍在周围散开,将四里八乡赶来的百姓拦在数十丈远的地方……

韩安国被这种情景深深地感染,油然想起在大农令任上的那些年,曾不只一次地受到皇上的褒奖。他离任时,向皇上举荐了郑当时,又因为郑当时恪尽职守,政绩颇佳,他被皇上认为是知人善任的宰辅之才。

皇上已私下同他谈论过出任丞相的打算,他也有志辅佐皇上将大汉中兴推向一个新的高峰。

他这种心境通过马鞭传递到马背上,唤起的是马儿欢快的四蹄。

可是,灾难恰恰就在这一刻降临了,车驾转过一个弯道,车轮就撞到了横在道边的一块石头上,正聚精会神想着问题的韩安国从车上跌落下来。

事先没有一点征兆,出事的那一瞬间,韩安国埋怨自己不该走神。

张敺看到韩安国坠车,立即带着几位羽林卫冲到车前,搀扶起韩安国问道:“大人没事吧?”

“本官马上经年,怎会经不起一个颠簸?不过这一跤跌得值得,倘是皇上,那本官就罪该万死了。”韩安国平静地说道。

张敺回头就训斥身后的羽林卫:“你们如此疏忽,本官昨日就严令清道,为何还有石头挡道?”

这时候,公孙弘也赶来了。韩安国小声道:“请二位大人切勿声张,此事待皇上藉田之后,再作计较。”

公孙弘十分感慨,他吩咐羽林卫搀扶韩安国上车,但韩安国刚想站起来,却发现脚踝钻心的疼。

在勉强陪同刘彻行罢“藉田礼”之后,韩安国不得不“请告”,然后一躺就是四个月。

薛泽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被推上相位的。

他很清楚,他之所以能够被选中,皆得益于先祖广平侯的恩泽。因此,他从走进丞相府的第一天起,就打定主意,要唯皇上之命是从,事不关己,便不去主动染指,平安无事地度过任上的每一天。

因此,他虽然对张汤的肆意株连颇有微词,却也是藏在心底,听之任之。

待到韩安国伤好之后,朝廷的职官任吏均已到位,刘彻召他到宣室殿,不无惋惜道:“朝事繁多,不能一刻无丞相和御史大夫,只是这样一来,爱卿不免受了委屈。”

韩安国将此事看做天意,也没有任何怨愤之意。天意不予,如之奈何?“臣只想报效朝廷,追随皇上,至于职位,臣从来没有在意。”

刘彻又一次被感动了,就禁不住从御案处站起来,道:“事已至此,爱卿就先做个中尉吧!京师安危,事关重大,还望爱卿能帮朕分忧。”

韩安国顺势道:“微臣在御史台时,张汤曾是侍御史,此人内心阴暗,判案重刑罚而轻证据,臣请陛下对巫蛊一案慎审严查。”

可刘彻却在之前已允准张汤的奏章,而且行刑的日期都已确定。

“此事就不劳爱卿费心,朕心中有数。”

前些日子,韩安国到张敺府上拜访,谈到巫蛊案,便问道:“张汤出身长安小吏,求官心切,如此草率结案,难免冤错。大人身在三公,岂可视人命如儿戏?不知能否请皇上甄别之后再行刑?”

张敺很吃惊地看着韩安国,心想:这位韩大人怎么了?自己的仕途都一波三折,怎么还有心思去管别人的安危呢?当然,这话他也只是在心中想想。他以皇上的诏令已经发出为由婉拒了韩安国的建议。他甚至怀疑当初皇上没有让他继续任御史大夫一职,大概也与他过分认真的性格有关。

于是,议论归议论,这些建议却始终没有作为朝会的议题被提到未央宫,而行刑的日子就一天天临近了。

昨夜,寒流袭击了关中平原,西北风凄厉的吼声让蜷缩在被窝中的长安百姓感受到了冰凉。十一月初五一大早,重重黑云压向长安城头,远远望去,雄伟的灞城门、覆盎门、横门城楼似乎矗立在云海之中,只有滚动的镶嵌着巨大“汉”字的旌旗,从云雾中翻卷出星点的亮光。

第六十一章 废后阿娇出椒房

寒冷,让往日热闹的街市一夜间冻僵了,店面前的旗幡都结了厚厚的冰。大约在上午辰时时光,漫天飞雪覆盖了都城的每一条街道。可是人们的心却没有因为这场雪而凝固,再有两个时辰,三百条生命将在这凛冽的寒风中消逝。

为了保证安全,除了在未央宫和长乐宫周围布置了严密的岗哨外,韩安国等负责京都卫戍的中尉们从昨夜寅时起,就率领众多的羽林军将士,警惕地巡逻在都城周围。而刑车将要经过的杜门大街,早在黎明时分就实行了戒严,长安城笼罩在自建元元年以来从未有过的紧张中……

上午巳时,三通鼓响,一辆辆囚车从两个方向汇聚到杜门大街上来。那些牵扯进来的朝廷官员被关在请室诏狱,而女巫则被关在专门囚禁女犯的若卢诏狱。囚犯们登上囚车的那一刻,他们的头与整个身体便被囚笼分开了。这样,一路上他们就只能挺直身体站着,否则,脖颈就会在木茬的摩擦下鲜血淋漓。

风!穿过囚笼,吹进囚犯们的每一个毛孔,锥刺着他们血污的伤口。绝望早已麻木了他们的感觉,他们仿佛是一段段枯木,随着囚车“吱呀”的节奏而缓缓晃动。

女巫的囚车被押解在最前面。心如死灰、只求速死的她从被囚进这个笼子里时就双目紧闭,万念皆去。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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