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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汉武大帝-第1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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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了!都九月了,还下这样的雨。”

“轰隆隆……”一阵惊雷掠过长安城头,在宣室殿上空炸响。

包桑“扑通”一声就跌倒在地,尖叫道:“九月了,还打雷,这老天怎么就发怒了?”

“皇上!皇上……”他再也顾不上皇上的呵斥,一头扑进大殿,可踉踉跄跄的他却看到了另一幅情景:

刘彻望着殿外,喊声盖过了隆隆雷声:“苍天在上,朕自即位以来,道德行为,天日可鉴,朕何惧哉?朕就准了你的所奏,千秋功罪,任后人评说吧!”

“皇上!”司马迁和包桑同时跪倒在了刘彻面前。

雷声在未央宫宣室殿上炸响的时候,公孙贺的车驾刚刚停在自己府邸门前。府令拿着斗笠上来,却被公孙贺挡开了,他脸色铁青地问道:“公子可曾过府?”

府令摇了摇头。

“速传他来见我。”公孙贺说着话就进了府。

夫人见老爷气呼呼地回来,便知肯定是遭遇了不快,忙唤来丫鬟为他换了干净的深衣,又安排膳房煮了姜汤。

“气煞老夫了。”公孙贺喝着汤还是打了两个喷嚏。

“谁又惹老爷不高兴了?”夫人轻提裙裾在公孙贺对面坐了下来。

“还有何人?就是你那不肖子。”

夫人笑道:“夫君一定又是听到什么传言了,他都当了太仆,老爷还不放手?”

“哼!防着放着就出事了。”

“夫人想想,皇上要不是看在皇后和老夫,以他公孙敬声,了无寸功,能做到太仆?老夫是丞相,他官居九卿,你说他还有何不满足呢?可他偏搅到榷酒酤一案中了。”

“不会吧?平日里没有听他说过呀!”

“糊涂!如此蝇营狗苟之事,他会对你说?桑弘羊、上官桀看在与他同为九卿的分上,暗中通报老夫,说他利用皇上的榷酒酤诏令,四处敲诈勒索,弄得民怨沸腾。有人秘密投书到北阙司马那里,幸而被老夫发现,否则送到皇上那里,他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有这事啊?老爷!你可要救声儿呀!”

正说着,公孙敬声就过府来了。他一进门,也不看二老脸色,就急匆匆地说道:“听说因杅侯因为夫人作祟巫蛊被下狱了。”

公孙贺从牙缝中挤出一丝冷笑道:“老夫看你也快了。”

“父亲又听到什么了?”公孙敬声说着,就要在母亲身边坐下来。几年太仆的生涯,让一个瘦削的中年汉子发福了。

“站着听话!问你自己,装什么糊涂?”公孙贺大声喝道。

公孙敬声愣神地看看父亲,心里埋怨父亲何其多事,再怎么说自己也是有妻儿的人了,还这样管着?可口里却道:“孩儿有什么错,请父亲指教。”

“你近来在外面都干了些什么?”

“孩儿每天出于私门,入于公门,尽职尽责,从无违律之举呀!”

看着公孙敬声若无其事的样子,公孙贺干脆将事情点破:

“哼!你是欺老夫年迈么?说说,榷酒酤诏令颁布以来,你都干了些什么?”

公孙敬声暗暗吃惊,可还是心存侥幸,不相信父亲这么快就掌握了他的劣迹。

“一定是有人对孩儿位列九卿有微词,编排了谣言诬陷孩儿,父亲万不可听信啊!”

“混账!”公孙贺扬手就给了他一记耳光,“人家都投书到北阙司马那里了,你还装糊涂,老夫看你是活腻了!是不是要皇上下一道诏书,让你也尝尝廷尉府的滋味呢?”

公孙敬声一听便知道穿帮了,只好如实地交代了一切。他说自己是被拉进去的,没想到会惹出麻烦。

公孙贺打断了他的话,指着儿子的鼻子道:“人家为何拉你进去?还不是你有个当丞相的父亲!当年酎金案,不是有人就拉了卫不疑和卫登么?若是皇上知晓,你轻则丢官,重则腰斩东市。你一人死倒也罢了,可你会殃及公孙一族啊!你想想,元狩以来死了多少丞相?又有多少人被灭族?”

公孙敬声这才觉得事情严重了,求饶道:“事已至此,还请父亲指点迷津。”

“你今夜就将钱还给那些关闭的民间酒肆,也好让他们在朝廷收买中少些损失。好在投书就在为父手中,明日召桑大人和上官大人来,要他们对属下严加管束才是。”

公孙敬声还要听父亲叙话,公孙贺黑着脸道:“你在这干什么?还不还钱去?”

“诺!”

雨还在下,公孙敬声出了府门,在心里埋怨父亲太胆小——都做了丞相,家境倒不如那些侍中的官员。

上了车,公孙敬声没有好气地对驭手道:“走吧。”

车驾在尚冠街上碾出咯咯的声响,渐渐地远去了。

看看外面雨越下越大,公孙贺忽然觉得自己对儿子太苛刻了,不过此念想旋即就消失了:“此事绝不能拖,越拖麻烦越大。夫人心疼了是不是?”

“唉!官做得再大,在娘的心中,总是孩子。”

“夫人是要他的命呢?还是要……”

“唉!老爷不必说了,妾身明白这个道理。”

卫君孺说着,就问起公孙敖来:“公孙夫人巫蛊惑众,可公孙将军罪不至死啊!怎么也被皇上判了腰斩?”

“晚节不保啊!名义上是纵容夫人,实则是谎报军情,在李陵一案上说了假话。他不死,皇上如何向众臣交代呢?”公孙贺起身,准备去歇息,“说来他也是大司马的挚友,为了营救大司马,还曾得罪了陈皇后,可他……”

“这样说来,还真应该经常提醒敬声。”卫君孺又一次想起了儿子,她在心里暗地寻思,“明日妾身也该进宫看看皇后了。”

第三十五章 巫蛊又生宫闱乱

卯时刚过,刘据早早动身,准备去赴早朝。

史良娣一边吩咐宫娥伺候太子漱洗,一边吩咐黄门准备车驾。刘据看着灯影中的她,心中就生出春水般的感动。

算起来史良娣陪伴他已度过了十六个春秋,她总是泰然地过着相夫教子的生活,安心地做个温顺的皇家儿媳。

有时候,刘据因与父皇之间的分歧而郁闷烦躁时,反倒是她做了打开心结的钥匙:“父皇一生,搏击风云,自然比殿下知道得多,殿下还需深解父皇的用意。只要父皇龙体康健,大汉江山永固,殿下就是终生做太子又有什么呢?殿下如有谏言,不妨心平气和地禀奏,父皇从谏如流,又如何会拒亲子于千里之外呢?”

唉!她受母后的影响太深了。刘据总是这样在心中不经意地想。

他穿戴整齐,史良娣又呈上银耳汤:“今日早朝,殿下凡事一定谨言慎行,臣妾和进儿在宫中等殿下归来。”

刘据点了点头正准备出门,却看见春香带着一个黄门来了。

刘据问道:“母后有何旨意么?”

春香道:“皇后凌晨起来,在神明台接了晨露,和了玉屑,此可清心明目,请殿下带给皇上。”

刘据接过玉盏,正准备上车,春香又道:“殿下慢行!”

“还有事么?”

“皇后要奴婢带话给殿下,朝会上千万不要与皇上发生龃龉,凡事要克制些。”

“知道了!你转告母后,本宫自有分寸。”

刘据的心伴随着车毂的旋转而忐忑不安。前些日子,詹事侯勇从外面回来,说他去上林苑办事,不意驭手打了个盹,车驾驶上了驰道。待他急忙要驭手改道时,却看见了水衡都尉江充在那里。

“哎呀!你怎可如此疏忽?驰道乃天子专道,王侯将相犹不敢越过半步,何况你这个詹事?”刘据当时就如此斥责。

事情虽然过去了好些日子,可他不知道江充是否将此事告到皇上那里。

昨日,皇上命钩弋宫黄门总管苏文传来口谕,宣他前去朝见。他的心就一直不定,但愿父皇不是为了越过驰道这事……

而此刻,刘彻正在钩弋宫前殿等候臣下的到来。

过了夏至,长安的气候又进入暑季,刘彻正做着移驾甘泉宫的准备。

往年离京,依照惯例,他要在未央宫前殿召开御前会议安排朝事。可今年由于小恙不断,且身骨日益沉重,朝会就不得不改在钩弋宫举行。

自征和元年(公元前92年)以来,刘彻发现自己喜欢在回忆中打发时光了。

他会在批阅奏章的时候,忽然停下笔来,看见祖母太皇太后步履蹒跚地向他走来,那拐杖点击殿砖,敲出清脆的节奏。

他会在暮色中,望着一点一点被苍山吞没的夕阳而叹息。这时候,母亲王太后就会回到他的身边,那双忧郁的眸子就像儿时一样注视着他。

有时候,走在钩弋宫的回廊间,他会莫名其妙地笑出声来,口里喊着——卫青、去病,你们说说,今日大军可有捷报飞来啊?哼!他们——公孙贺、公孙敖、李广利,一个个都不中用。看来这兵还是要二位爱卿来带,朕才会放心啊!

这没头没尾的话常常弄得包桑惶恐不安:“皇上!他们已走了多年了,而今都在茂陵呢!”

“哦!他们都去了么?都走了?他们为什么要弃朕而去呢?”刘彻睁开迷离的双眼,嘟哝着。他忽然想起一个人来,“公孙贺呢?他不是丞相么?怎么也不来看朕?”

包桑的泪水此刻就在心底流淌了。唉!这是当年那个叱咤风云的皇上么?他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健忘了呢?真是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啊!说老就老了哟!

“皇上,公孙贺去年因为儿子公孙敬声擅自挪用北军军资一千九百万而被诛灭三族了,现今的丞相是刘屈髦啊!皇上难道忘记了?”

刘彻古怪地笑了笑道:“朕怎么会忘记呢?那个公孙敬声,说起来还是朕的亲戚,竟然敢在甘泉宫的路上埋下人偶诅咒朕,他们父子死有余辜!”

嗨!听听!包桑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这会儿他又明白了。

他很欣慰,这些年后宫血案不断,牵扯的中人何止千百,可他因为洁身自好而始终没有离开过皇上。他宁愿就这样陪着皇上一直朝前走,直到有一天倒在人生的旅途中。

包桑这样想着,就闻到风中飘来一阵兰花的芬芳。他抬头一看,原来是钩弋夫人迈着轻盈的脚步过来了。

阳光给夫人水色的脸庞涂上清荷的粉嫩,使本来就很青春的皮肤益发白皙透亮。如果不是皇上到北方狩猎,这样的女人在宫中是绝对找不到的。

“哦,是夫人到了。”包桑上前迎接。

钩弋夫人莞尔一笑道:“皇上还在忙么?”

“正批阅奏章呢!”

“本宫让御膳房备了燕窝汤,给皇上补补身体。”说着,她就向身后招了招手,两个宫娥捧着汤盏便走进来了。

“夫人对皇上体贴入微,令老奴感激涕零。请夫人去见皇上,老奴就在外边守着。”说着,包桑很知趣地出了殿门。

钩弋夫人来到刘彻面前,轻声莺语道:“臣妾拜见皇上。”

“这是在钩弋宫,又不是在未央宫前殿,夫人何必多礼呢?”刘彻笑着应道,眼睛直盯着她,问道,“夫人昨夜睡得好么?”

钩弋夫人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两腮泛起玫瑰色的云霞——这不是明知故问么?昨夜折腾个不停,睡得好不好他还不清楚么?

“臣妾为皇上做了燕窝汤,请皇上尝尝。”

这汤经夫人一吹,果然滴滴生香,刘彻喝了一口,精神好了许多。想起刚才自己的问话,也情不自禁地笑了。

“皇上笑什么?”

“呵呵!”刘彻眨了眨眼睛,狡黠道,“不告诉夫人。”

这时候,从殿外传来孩子的哭声。刘彻问道:“是胶东王吗?”

“正是皇儿。”

“夫人快去看看,乳母怎么搞的?让皇儿如此啼哭?”

“臣妾这就去看看。”

望着钩弋夫人的倩倩身影,刘彻自语道:“光阴荏苒,转眼弗陵都四岁了。”

老年得子,刘彻把刘弗陵看得比其他皇子更金贵。

那年的四月,他北巡到了河间县。在一个雨后天晴的日子,他忽然起了狩猎的意念。

水衡都尉江充急忙安排下去,第二天早上,一干人便飞鹰走狗、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在围场里,猎犬紧紧地追着一只小鹿,那弱肉强食的场面让刘彻顷刻间忘记了老迈,他挽起银弓,“嗖”的一箭出去,那惊慌失措的小东西就不见了。

漫山遍野的羽林军,循着皇上指点拉开了网。

他钻出丛林,被眼前的景致惊呆了。

在一面缓坡前,那只受了伤的小鹿正躺在一位女子怀里。那女子目似明珠,面如满月,唇含丹露,肤若蕴玉。

也许是鹿儿伤口流淌的血刺痛着她娇弱的心,眼看着泪珠从那双眸子里溢出,落在可怜的小生灵身上。

羽林军正待上前抢猎物,却被刘彻拦住了。那一刻,他觉得这尘世凝固了,听不见鸟鸣犬吠,远去了马嘶人沸。在这位女子面前,阳光、春风、青山和绿水都黯然失色。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远处,看着女子和她怀中的小鹿。

而她此刻正心痴神迷地为小鹿无辜受伤而流泪,及至发现面前有位仪表不凡的男子用如醉如痴的目光打量她时,白皙的粉脸立时布满霞绯,怯生生地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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