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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汉武大帝-第1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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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着瞧,迟早要将你这个狂人逐出京城。李蔡在心里想。

上午巳时一刻,刘彻出现在未央宫前殿。他今天心情很好,整个人看上去很精神。一同前来观看演出的,还有卫子夫和刘据。

刘据第一次见到如此宏大的场面,看什么都惊喜。春香在一旁悄悄提醒道:“大臣们都盯着殿下呢,殿下还是沉稳些好。”刘据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大臣们依照文武两班分别就座,每个座位前的案几上都摆上了产自上林苑的柑橘、栗子等时令水果。刘彻与卫子夫坐在上首,中间留出宽敞的空间作为表演区。

午时一刻,看着大臣们相继坐定,刘彻高声说道:“众位爱卿,荀子曰:‘礼别异,乐和同。’夫乐者,和之不可变者也,乐之务在和人心。朕设置‘乐府’之要旨,不仅在于传承《韶》、《武》之雅乐,更在于推进大汉乐舞之兴。今日歌会,非徒雅颂之声,多为朕与文士新作,乃在革故鼎新,和心适行。”

说罢,包桑便走到出场口,向李延年小声说了几句,大殿内立时钟磬盈天,管竽齐鸣。七十名童男童女组成的表演拉开了演出序幕。

女子长袖飘拂,细腰态妍;男子身如游龙,步如驰马;在一旁,又有七十名童男童女引吭高歌:

太一况,天马下。沾赤汗,沫流赭。

志俶傥,精权奇。籋浮云,晻上驰。

体容与,迣万里。今安匹,龙为友。

听着歌声,刘彻的眼前就浮现出天马降临那个早晨的万里云霞,就飘过一幅幅乘马横天的挟雷弄电,就有了一种疆场持戈的心驰神飞,仿佛回到了与卫子夫初识时的浪漫。

他对卫子夫道:“皇后与朕共舞如何?”

卫子夫脸上泛起两团红晕:“自进宫以来,臣妾久已不曾起舞了,恐怕……”

“当年朕的祖父文帝也曾与慎夫人歌于灞陵,不过图个与民同乐罢了。”说着,他拉起卫子夫的手就进了舞池。

娴静太久,卫子夫的身体虽有些许丰腴,然一旦舞将起来,依旧身轻如燕,婀娜窈窕。

这一切都唤起了刘彻被战事和朝政几于湮没的激情,他高大的身影伴着音乐的节奏穿梭于童男童女之间。刘彻是气吞云霭的巨龙,他让卫子夫的心醉了,一个旋转,卫子夫就到了刘彻面前,两人相拥,就听见殿内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卫子夫心中此刻似有冥冥的旋律在响起:

风过窗前余梅香兮,惟君与我共舞;

花沾清露邀晨星兮,惟君与我共舞;

雪映冰姿雕玉树兮,惟君与我共舞;

月笼渭水烟笼纱兮,惟君与我共舞。

刘彻舞得兴起,对坐在下面的文士们喊道:“朕与皇后起舞,不如与卿等共舞如何?”

其实司马相如、东方朔等人早已如痴如醉,跃跃欲试。皇上一道口谕,大家纷纷起身响应,大殿内一时人头攒动,气氛热烈。

那些刚入京不久,便见皇上与文士们共舞一厅的人们,一个个目瞪口呆,算是开了眼界。

汉制,逢节庆君臣共舞于庭,在这个秋日的上午,节日被刘彻推向新的高潮。

李蔡并没有闲着,在众臣聚精会神地观看演出的时候,他却起身向后殿去了。在那里,他悄悄地对李延年耳语了几句,又回到座位上。

一曲舞罢,刘彻携着卫子夫回到座上,举爵与大家共饮。李蔡不失时机地来到刘彻面前,一脸热情道:“皇上,值此歌会之刻,协律都尉感念皇上恩德,特谱新歌一首,献与皇上。”

“哦?李爱卿精通八音之和谐,熟稔雅颂之要旨,朕就听听。”

李延年峨冠博带地来到众人面前。

早年进宫时的净身,使得他的嗓音尖细高扬。他明白,像他这样不男不女的人登堂入室向来被朝臣们鄙视,两千石秩禄并不能改变他的自卑,走进大殿,他的眉目一直垂着,不敢直视场内的气氛。

可当他一旦放喉高歌,立即就忘记了一切屈辱:

北方有佳人

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

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

佳人难再得

那歌声委婉中夹带着凄楚,惆怅中暗含着期待。尤其是对“倾城倾国”的描述,说是清晰却又隐约,说是模糊却又明朗,引得刘彻遐思不绝,心想这究竟是怎样的美人呢?竟然倾倒了一城一国的人,朕怎么就无缘一见呢?

刘彻表情上的微妙变化,卫子夫看得清清楚楚。皇上身边多几个美人倒在情理之中,何况自己毕竟不比当年,而那个王夫人虽屡蒙圣露,至今却未怀皇子。

她担心的是这个还在歌中的女人,有一天如果真的来到皇上身边,夺了自己的宠爱不说,要紧的是她如果生个龙子,太子日后的地位就会受到威胁了。

可偏在这时,刘据说话了:“父皇,何谓倾城倾国?”

天!卫子夫心头一沉,脸上就不悦了:“太子年幼,问这些干什么?”

可刘彻的心此时早已被李延年的歌声勾走了,他高兴道:“李爱卿一曲歌罢,令朕心旷神怡,赏金三十。”

“慢!臣有话要向皇上启奏。”大家随着喊声望去,只见汲黯起身向刘彻这边走来了。李蔡与张汤交换一下眼色,那意思是说:“这狂徒又来搅局了……”

第一章 整饬盐铁诏官营

刘彻见汲黯一脸肃然,便明白他是冲李延年来的。

他担心影响到卫子夫和刘据的情绪,于是道:“歌会到这个时候也将落幕了,皇后先带据儿回宫去,朕还有话要对众卿说。”

“那臣妾先告退了。”卫子夫对刘彻不征求她的意见就直接让她回宫,心里感到瞬间的不快。但她生性内敛,在这样的场合她只能顺应皇上的旨意。

她拉着刘据的手,很得体地向大臣们道:“众卿与皇上尽欢,本宫身子有些不适,就先走了。”

谁也没有注意到,卫子夫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已经湿润了。

李延年的一首歌打乱了她的思绪,而皇上为什么要她离开,她比谁都清楚,那个只在歌里的女人已经让皇上心绪不宁了。

可刘据一百个不情愿离开,撅着嘴说道:“孩儿还要看一会儿歌会。”

出了前殿,卫子夫说话的声音就重多了:“你这孩子,怎么如此不懂事,要知道你现在是太子,为何如此沉迷笙箫歌舞呢?”

刘据受到母后的训诫,委屈地哭了。

好在石庆和庄青翟也跟了出来,好歹劝走了太子。

卫子夫回眸身后,惆怅地叹了一口气,对春香道:“起驾回宫……”

这边,刘彻正在和汲黯说话。他说道:“今日重阳佳节,朕举行歌会,意在与众卿同乐,爱卿有事改日再说不迟。”

汲黯上前一步,站在表演区的中央道:“臣所奏之事,正与歌会有关。”

看着汲黯毫无妥协的意思,刘彻不免有些烦躁,皱了皱眉头:“说吧!说吧!”

“臣闻王者作乐,上承祖宗,下化兆民。今皇上得一马而歌之,且列入宗庙必奏之曲,臣不知道,先帝们能不能听得懂?”

刘彻断然打断了汲黯的话:“不就是一首歌么?朕也是图个君臣同乐。朕就依爱卿,不入太庙行了吧!”

但汲黯不过是借歌会寻个说话由头而已,他很快就把话题转到了为李广、张骞的申诉上。

“臣记得皇上曾感叹朝廷人才不足……”

刘彻心想,这老儿究竟要说什么?怎么这会又说到这个?但他还是耐着性子道:“是啊!怎么了?”

“然皇上性格峻严,群臣或小有犯法,或有欺罔之举,动辄诛杀,无所宽宥,这样还有谁敢举荐人才呢?”

汲黯此语一出,卫青、司马相如等人都睁大眼睛心里想,这老儿今天是不是疯了,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呢?

尤其是张汤,他觉得这是一个击倒政敌的绝佳机会,便悄悄地拉了拉李蔡的衣袖。

李蔡却摇了摇头,低声道:“不急!先看他说些什么。”

“建元以来,陛下求贤甚劳,却未尽其用,辄已杀之。夫以有限之才恣无已之杀,臣恐天下贤才将尽,还有谁能与陛下共同治理天下呢?”

汲黯这话直指刘彻,他想发脾气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只好寻找理由搪塞道:

“此事就不劳爱卿多虑了。朕不患天下无才,而患不能识之。才是什么?不就是有用的器皿么?既然有才而不肯为朕所用,不杀他又留着干什么?”

这次又轮到卫青、司马相如、东方朔等人为皇上这番辩解而震惊了。

“臣明白,以臣之卑微虽不能屈陛下,然臣甚以陛下为非,愿陛下自今改之。”

“汲黯!”刘彻拍着案几怒吼道,“你究竟要干什么?”

汲黯平静地撩了撩袍袖道:“臣要说的是,张骞、李广,二人皆有功于朝廷,如今却被发配去修昆明湖……”

这话一出口,李蔡和张汤立即慌了神。皇上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如果揭发出来无异于是说他们欺君罔上。

张汤立即摆出激愤的样子道:“汲黯,你今日之举皆因皇上惜才爱才,每每宽容,而你不思回报皇恩,反而得寸进尺,若陛下容忍此风蔓延,必将圣威扫地。”

李蔡则以自责的语气道:“汲黯位列九卿,僭越犯上,臣难逃罪责,请皇上将臣与汲黯一起问罪。”

可他们却发现刘彻冲他们来了:“快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蔡急忙道:“李广、张骞本当斩首,皇上开恩,令他们赎为庶人。因此臣命他们去修昆明湖,也是给他们一个思过的机会。”

“哼!”李蔡的话遭受到汲黯的奚落,“丞相真会大义灭亲啊!可李广不仅是丞相的族弟,还是大汉的功臣。至于张骞,出使西域十三年,妻儿都死在昆仑山下,朝野闻之垂泪。唯独丞相……”

刘彻也很吃惊:“他们虽然有罪,可也曾是朝廷大臣,为何不禀朕知道?”

“这……臣……”李蔡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汲黯借此话锋一转:“丞相动辄以下官触怒天颜,如今自己却犯下欺君之罪,这该如何处理?”

这种情况司马相如看得明明白白。今天,皇上没有任何理由治汲黯的罪,也绝不会为了两个罪臣去杀了平日殷勤的李蔡和张汤。

他步履悠悠地来到刘彻面前,脸上十分平静,因为口吃,所以说话的速度也慢了许多。

“皇上今日欢歌,意在重阳嘉会。圣意昭然,圣恩浩然,各位大人如此剑拔弩张,未免拂了皇上的一番美意。皇上向来看重与群臣之‘众乐乐’,既是歌会,自然不能无歌。昔日臣过宜春宫,曾吟就一赋,今日献上以作终场之娱。”说完,他便高声吟诵起来。

“登陂陁之长阪兮,坋入曾宫之嵯峨。临曲江之隑州兮,望南山之参差。……观众树之蓊薆兮,览竹林之榛榛;东驰土山兮,北揭石濑。弭节容与兮,历吊二世。”

念到这里,司马相如打住了,他对刘彻道:“夫为赋者,上以美政治,下以化黎首,下面的文字,须得皇上不降罪,臣才敢吟出。”

刘彻“哦”了一声,司马相如他了解,在任何时候他都会把握分寸,说到底也无甚于《长门赋》吧!

“朕恕你无罪。”

“谢皇上!”

司马相如转过身来,面向众位同僚,朗朗吟诵道:

“特身不谨兮,亡国失势。信馋而不寤兮,宗庙灭绝。呜呼!操行之不得,墓荒秽而不修兮,魂亡归而不食。”

这些文字因为他的口吃而被分成若干节,听起来不那么顺畅,可在场的众臣却捕捉到不同的信息。

“信馋而不寤兮,宗庙灭绝”这几个字,就扎到了李蔡和张汤,两人几乎同时站起来指着司马相如的鼻子骂道:“司马相如,你竟敢摇唇鼓舌诽谤皇上,该当何罪?”

司马相如脸上掠过一丝微笑:“皇上都宽恕了下官,丞相和御史大夫就不必小题大做了吧?我皇德比尧舜,功盖文武,秦皇亦望尘莫及,况乎昏庸之二世?两位大人如此曲解在下辞赋,莫非对皇上口诚而腹诽乎?”

李蔡和张汤没想到口吃的司马相如会出这一招,一时情急,百口莫辩,就双双跪倒在刘彻面前了:“皇上,臣等绝无异心,请皇上明察!”

刘彻怎会听不出司马相如的弦外之音呢?他觉得司马相如比汲黯可爱多了,他既让朕知道了他的意思,却又不给你难堪。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平时对贤良们的宽容和喜欢,恰是一种御人之术。他们信马放言,乘兴吟咏,却多为诵讽之词,无伤社稷根基,无权柄之求,却能调节朝廷议事时的气氛,缓解紧张的关系,愉悦皇上的心情。更重要的是,每当他纠结的时候,这些人总能出来为他排解尴尬。

刘彻顺着司马相如的意思,责备李蔡和张汤道:“丞相、御史大夫还嫌不乱么?你们也退下!”

刘彻看了看包桑,他便尖着嗓音喊道:“皇上有旨,歌会到此为止。”

出了未央宫前殿,大臣们各自散了。

快要出司马门的时候,卫青、汲黯紧走几步,追上将要登车的司马相如。

汲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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