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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汉武大帝-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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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春秋尚富,年不过二十一二,过什么寿诞?”

“那是皇上的事了,做臣子的只要顺从就行了。”

长公主隐瞒了一个环节——那就是她向皇上谏言要为王夫人过寿诞的。她当然不会告诉卫青,这不过是她向卫子夫一连串报复和示威的筹谋之一。

长公主从卫青的怀抱中坐了起来道:“皇上不是赏赐了夫君千金么?本宫的意思,不如从中拿出五百金作为贺礼。”

“这是什么话!”卫青推开长公主,吃惊的目光反复地打量着这个刚才还温情脉脉的女人。

“怎么了?有什么不妥的?”

“不行!它是皇上的赏赐!每一钱都浸透着边关将士的血,岂可用做后宫夫人的贺礼呢?用将士的血去为一位夫人庆寿,我做不到。”卫青紧紧抓住长公主的胳膊。

“放手!”

长公主挣脱卫青,那种带着讥讽的冷漠和傲岸,自内向外从每一个句子中散发出来。

“什么将士的血?那是皇上的恩典!王夫人寿诞,朝臣们还怕送不进去贺礼呢?夫君倒好……左一个将士,右一个将士……难道大将军有今天,仅仅是因为将士么?”

“别人怎么说我并不在乎,夫人你总该知道我为大汉江山,出生入死……”

长公主转过身来,话语益发尖酸刻薄:“大汉将军如雨,谋臣如云,哪一个不是提着脑袋走上疆场的?若没有了本宫,没有了皇后,夫君就是用十颗脑袋也挣不下这个大将军的地位。夫君不要以为有了皇后就有了靠山。有道是花无百日红,以色事君,色老而爱尽。古往今来,哪个皇后不是这样呢?”

卫青终于明白了,他不仅是公主的丈夫,而且还是她的臣子;他不仅是大汉的将军,更是她恩赐的对象;他头上的冠冕不仅染着将士们的鲜血,更闪耀着皇后的光环;他在战场上号令三军,却对一个皇家女人无可奈何。他找不到排泄愤懑的方式,胸口憋得难受。

“来人!”

“大将军有何吩咐?”卫士应声而到。

“备马!”

“诺!”卫士被卫青铁青色的脸吓坏了,不敢怠慢,匆匆地向马厩跑去。

战马载着卫青,出了横门,在广袤的咸阳原上飞驰。

马蹄荡起阵阵黄土,淹没了跟在他身后的卫士,马群过处,田垅上的农人们都惊恐地望着。

为什么到这里来?他说不清楚,只是觉得很疲倦。他翻身下马,躺在距长陵不远的松树林中。

一只苍鹰在卫青头顶盘旋,卫青望着它大叫道:“非功莫侯……非功莫侯啊……”

“什么事情,让大将军如此烦恼呢?”一个声音从秋风中飘来。

卫青坐起来看去,只见汲黯散散淡淡地朝着这边走来了。

他急忙站起身来行礼:“大人为何也到这里来了?”

汲黯挥手在面前画了一个半圆道:“皇上让下官作了右内史,这京畿之地都是下官的辖内,出来兜兜风,赏赏秋,那总可以吧?”

“那是!那是!”

“看大将军脸色,有什么心事吗?”

“这……在下也是在府上待烦了,出来透透气。”

听卫青这样说话,汲黯只是微笑。卫青有些不解道:“大人为何用这样的眼光看着在下?”

“大将军熟读兵法,运筹帷幄,但有一样不行,就是没有学会说假话。如果下官没有猜错,大将军一定是为给王夫人送礼的事上与长公主意见相左吧?”

卫青惊道:“大人怎么知道的?”

“给王夫人祝寿,是满朝文武皆知的事啊!”

卫青知道这事没法瞒下去,便将对王夫人祝寿的看法直接说与汲黯听。

其实,汲黯早知道这事是长公主一手促成的,他更明白长公主不是一个好惹的人。再说对卫青来讲,他也不缺那几百金。倒是刚才遇见的一件事情让他揪心:“不就是几百金么,公主有意送去就是了。倒是令公子应该引起大将军的注意啊!”

卫青忙问道:“大人听说什么了?”

汲黯顿时严肃起来:“是下官亲眼所见。就在一个时辰前,令公子带着骑奴们撵兔,从百姓刚成熟的糜谷地里跑过,弄得农夫们怨声载道。骑奴们一顿皮鞭,把一个老者打得鲜血淋淋,若不是下官及时赶到,恐怕就要出人命了。”

卫青听着,脸色便阴沉了,他转身就要上马,口中怒道:“在下这就去杀了这个逆子。”

汲黯见状,忙上前拉住马头道:“一个号令千军的大将军,怎么能如此沉不住气呢?他不过是一个孩子,知道什么?要紧的是做父母的要担起责任。”

卫青长长叹了一口气道:“谁说不是呢?都是他母亲溺爱的。”

太阳在咸阳原畔西沉,遥远的天际升起了乳白色的烟雾,两人牵着马缰,一路缓缓地朝原下走去。

第三十章 佳气天赋麒麟情

正是秋色渐深的日子,回望身后的长陵、安陵,寂寞地矗立在千里暮云下。再看看眼前,是当年始皇帝倾举国财力兴建的宫室,如今只剩下风雨剥蚀的残垣断壁。

这情景让汲黯的眼睛有些湿润,他对眼下皇室贵胄的作为充满了忧虑。走在身旁的卫青见汲黯沉默不语,便问道:“大人在想什么?”

汲黯叹了一口气道:“下官是在想秦朝兴亡的教训。”

卫青点了点头道:“是啊!不想大秦一统天下,竟然亡于陈胜、吴广。”

汲黯摇摇头道:“亡秦者,非陈胜、吴广,乃秦也。若非秦二世沉湎于声色犬马,岂有亡秦之祸?”

“大人真知灼见,在下受教矣。物必自腐,而后虫生。可是当朝如大人这样居安思危的智者也不多了。”

来到横桥桥头,卫青站住了,他深深向汲黯作了一揖,道:“在下今日回去,定要严责逆子。小小年纪,就染上了这种恶习,以后还怎么了得……”

“好在公子年幼。人云,玉之不凿,难以成器。公子天资聪颖,只要好生调教,将来一定会大有作为的。”

两匹马载着主人上了横桥,渭河的水声,夹杂着马蹄声,杂沓地传向远方……

第二天一早,卫青进宫拜见皇后。

卫子夫正在询问刘据的学业,刘据看见卫青,就跑上前来亲昵地问候:“舅父在上,甥儿有礼了。”

这不是普通百姓家的外甥,他自出生就打上了皇家烙印。卫青赶忙匍匐在地,口中讷讷道:“臣卫青拜见皇后、皇子殿下。”

“平身!”

行过大礼,姐弟就开始叙话了。春香知道大将军进宫一定有事,于是忙带刘据出去玩了。

“公主怎么没有一起来呢?”

“这……”

看见卫青为难的样子,卫子夫不再问下去。她知道长公主的脾气,但她说出的话却是充满着对长公主的宽谅:“这几个月你在边关,也真难为她了。”

姐弟俩都尽量回避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虽然臣弟身在疆场,可没有一刻不思念皇后的。好在将士们奋勇争先,终于大胜回朝。”

卫子夫说,尽管她也知道卫青身经百战,可每一次出征,她的心就要悬几个月,晚上总是做噩梦。而后他们又说到母亲的身体,卫子夫告诉他母亲身体康健,不要他分心。

真是岁月催人老。

椒房殿的春秋带走了卫子夫的年华,她看上去再也没有当年在平阳公主府中那样润泽了。

卫青透过姐姐淡淡的笑意,看到她内心深处的惆怅。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儿子引起的,因为得罪了长公主,她就把王夫人引荐给了皇上。

在这个幽深的皇宫里,皇上的情感是不断转移的,而留给女人的只有承受,有谁能理解皇后呼风唤雨背后的寂寞呢?这一年,姐姐受了不少委屈,却又无法对人诉说。

一想到王夫人,卫青就不由自主地谈起了因为要给王夫人送礼,他与长公主之间发生的不快。

卫子夫只是静静地听,偶尔眉毛微微颤动,但很快就回归淡然了。直到卫青刹住话头时,她波澜不惊地说道:“公主是对的,你按公主吩咐去办即可。”

“这是为何?”

“不必多问,寿诞都由本宫张罗,这可是皇上的旨意。”

“皇上经常与皇后见面么?”

卫子夫眉头皱了皱道:“你问这些干什么?这是你该问的么?”

卫青发现,姐姐这话一出口眼圈就红了,他就在心里埋怨自己太莽撞了,不该触动姐姐的忧伤。

卫子夫爱怜地看着卫青道:“本宫老了,可据儿还小,去病也还要你关照,大将军可是重任在肩啊!本宫累了,你就快回去吧。”

卫子夫显然不想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徒生烦恼。

“诺!臣弟告退了。”

就在卫青刚刚迈出殿门时,身后又传来卫子夫的声音:“回去后向公主道歉,不要太任性了。”

“臣弟记住了。”

但是,在他即将走出宫门的时候,却又被春香叫了回去,其实皇后要说的也就只有一句话:“记住!你现在是大将军了,凡事要学会忍耐。”

“臣弟记住了。”

“好!你现在可以走了。”卫子夫挥了挥手,转过身去。

卫青仿佛看见皇后的肩膀在颤动。

唉!她心中一定不好受。卫青捶打着自己的胸膛,自问道:“你这是干什么啊!”

……

由皇后为王夫人安排的寿诞,场面气派而又繁华。

丞相公孙弘、御史大夫李蔡等中外朝在京两千石以上官员,都送了丰厚的礼品,各个郡国也都借机表达了对朝廷的敬意。

卫青将皇上赏赐的千金分出五百作为贺礼,由长公主亲自送到宫中,夫妻间的这场风波终于以卫青的妥协而平息。

长公主在酒席宴上频频举杯向王夫人致意,以此来表示了对皇后的冷落,可卫子夫毕竟是母仪天下的后宫主人,她的端庄和娴静,忍耐和宽容,使得寿诞自始至终都洋溢着祥和福瑞的气氛。

不过明眼人都看出来了,长公主才是真正的幕后主宰。

也许是考虑到皇后的感受,刘彻没有出席寿诞筵席,而是让包桑送了一块和田玉,上面刻了“嘉气始降”四字。

当天晚上,王夫人就留在了温室殿。她不断用娇喘刺激着刘彻的神经,扭动的身体就像一条玉色的鱼,在情感的激浪里穿梭,她多么希望皇上的“嘉气”能在这个不平常的日子在她的体内凝结成一颗皇家的种子。她明白,只有如此她的命运才有转机。

可上苍的嘉气没有在她身上降临,却于秋冬交替的时节在雍城应验了。

十月,刘彻照例地移居雍城橐泉宫,在那里举行一年一度的祭祀五帝的仪式。除公孙弘留守京城外,卫青、李蔡等人都陪同皇上一起到了那里。

刘彻毫不掩饰对霍去病的偏爱,特地点名他以“骖乘”的身份坐在自己的车驾上。

车队一出长安城,刘彻就按捺不住对战场的好奇,他要霍去病把战场上的形势讲给他听。

因为在侍中待过一年多时间,在霍去病眼里,皇上并不神秘,他与皇上说话的时候没有一点拘束。他虽然读书不多,但却对那些克敌制胜的经历有着直接的感受,讲起来绘声绘色。

“臣的骑兵挥剑驰骋的时候,匈奴的士卒简直不敢相信汉军会以如此迅疾的速度来到他们面前,他们以为是神兵天降,来不及应战就一个个做了刀下之鬼。”

刘彻沉浸在这绘声绘色的战争传奇中,他侧目打量着身边的霍去病,觉得那一对鹰目,还有刚刚从唇边冒出的胡须,现在都变得十分可爱。

“假如朕给你十万大军与匈奴决战,你可有胜算?”

“赖陛下神威,没有什么不可以。”

“二十万呢?”

“臣一定不负圣望。”

接下来,霍去病把这些日子对如何打仗的思考,直接说给了刘彻听。

“我军以往与匈奴作战,从不离塞,因此也不能永绝边患。臣以为只有将匈奴人驱出漠北,使长城内外,均为我大汉疆土,才会永绝边患。”

“爱卿所言,正合朕意。朕已决计,倾全国之力,不扫灭匈奴,决不罢兵。”

驾车的公孙贺听着他们君臣的对话,很吃惊于霍去病的胆识。显然,他的雄心已远远地超过了卫青。他不敢想象,这个平阳县吏的儿子在将来会创造出怎样惊天动地的伟绩。而这一切,又将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影响!

他扬起马鞭,打在六匹御马的身上,行进的速度加快了……

祭祀的程序一如往年,在雍城逗留的日子,卫青和霍去病一直陪伴在皇上身边。

大臣们只能随在后面,看着他们驱车莽原,驰马高畤,将八百里锦绣秦川尽收眼底;感受他们纵论周秦兴废,勾画扫灭匈奴宏图的畅想;倾听他们说到高兴处,留在雍水河畔的笑声。

刘彻不是那种怠于朝政的君主,不论是在长安还是出巡,他都一如既往地保持从前的习惯。不过这回陪同他练剑的不是未央宫卫尉,而是两个从疆场归来的将军。

刘彻感兴趣的是匈奴人的刀法,他要卫青扮作匈奴将军,以匈奴的刀技向他发起攻击。这让卫青很为难,生怕不慎伤了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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