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灵-第1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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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字的余音在空气中震动着,林斯宇的心仿佛被狠狠地扯了一下,心脏猛地蜷缩着。他看着眼前毫不犹豫说着恨,却不停地流着眼泪的人,整个心像是被丢进了一个空荡荡什么都没有的空间一样,迷茫着,无措着,像是想找点什么来填补这样的空洞,却什么也看不到,听不到,只有一种叫做悲伤的感情在铺天盖地地蔓延。
任月灵用着有些轻淡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说着:“我恨灵儿的存在,我恨我不仅仅是任月灵,我恨……子虚,我恨他们的感情,我恨连我也相信他们的感情是深刻的,是磐石不移的,我恨……原来……原来一切都肤浅得厉害!”
“什么意思?”
任月灵的话惊得林斯宇瞪大了眼睛,他快步走到任月灵面前,抓着她的双臂,迫切地问道。
任月灵没有挣扎,只是定定望着林斯宇近在咫尺的脸,忽然觉得现在的一切就像是在讽刺着他们一样。
任月灵看着林斯宇,淡淡地问道:“出了灵林村之后,你没有再做梦了是吧?”
她的脸上还残留着泪痕,可她眼里的情感却被一点一点地收回去,直到所有的伤痛仿佛了无痕迹。
林斯宇顺着任月灵的话,摇了摇头。她忽然变得有些冷漠的神情让他心里的不安更甚。
任月灵轻启着唇瓣,像是在叙述一件毫无紧要的事情一般说道:“所以你不知道,子虚最后娶了那个教书先生的大孙女,在他知道灵儿是妖之后……”
一瞬间,林斯宇仿佛听到了天崩地裂的声音。
他放开了任月灵的双臂,不敢置信地后退了几步,仿佛只要离月灵远一点,只要不去看她冷漠的脸,就可以当作没听过这句话,没有这件事,世界……他的世界还是像昨日一样有着一个美好的梦,有着一份温暖的感情,有着那个可以细细思念着的人。
“为什么……即使灵儿是妖,我也不会……子虚也不会负了她的呀!他有多爱灵儿,我知道的呀!我知道的呀!我……他怎么会娶了别人呢?怎么会呢?不可能的呀!不可能的呀!”
林斯宇摇着头,望着任月灵淡漠的脸,红得布满了血丝的双眼终于承载不了他的伤心,泪,一滴一滴地坠落在地上。
他一直觉得那些梦是他最最美好的记忆,他以为他拥有着一份在这世上独一无二的情感。前生今世,这样的感情比什么都来得深刻,比什么都来得圣洁。可他怎么也料不到结局居然就跟那些电视剧一样,免不了俗……
他惊,不是因为知道灵儿是妖,而是……而是为什么他会负了灵儿?为什么明明连今世的他都能这样爱了,前世的他却能那样残忍……为什么要负了灵儿……子虚,你为什么能负了灵儿……
看着林斯宇的样子,任月灵咬紧下唇,压抑住自己不知道是想嘲笑还是想哭喊的冲动,侧过身,快步地越过呆愣在原地的林斯宇,走出林间小道。
在任月灵越过他的瞬间,林斯宇“砰”的一声跪在了地上,抱着自己的头,痛哭流泪。
这一次,他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一心只想着从林斯宇身边逃离的任月灵跑出了林中小道,被梦中的记忆挤满了脑袋的她没有一点思考的空隙,只是下意识地向着少人的地方跑去,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跑到了图书馆旁边的小路上。
在路边的木椅上坐着三三两两的情侣,他们都被忽然闯进来的任月灵给吓到了。
看到他们,任月灵才回过神来。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了。可是现在的她已经没有多余的精神去在意尴不尴尬,丢不丢脸的问题了。她神情恍惚地看了四周一眼,然后目光忽然定在了图书馆后面的一个大树上,也不理会其他人对她的眼光,脚一动,就跑到了图书馆后面去。
拼命跑到了大树下,任月灵抬头望着眼前的参天大树,忽然有种灵儿站在她常去的那颗大笨树下的感觉。但是她知道,这不是那棵大笨树,她,也不是灵儿。但是此时此刻,又跟当时多么的像……
她痛的,恨的,也许还有爱的……都那么的那么的像……
任月灵一只手撑在了粗壮的树干上,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她想停住那些不停跌落的泪水,可是她的心却又满溢着……满溢着强烈得撕心裂肺的情感。空气在她的胸口被拼命的压抑着,重得让她几乎无力呼吸……
除了哭,她找不到其他宣泄的方式。就好像如果不哭的话,她马上就会疯掉一样。
其实她不想说的,关于那个梦,她不想说的。
上次在灵林村昏迷的时候,她就做了那个梦,她知道了灵儿和子虚最后的结局。她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直会下意识隐瞒这些梦,不让龙子欣他们知道。她才知道自己到底在害怕些什么。所以在醒来的那一刻,她就决定了要把这个结局,把这个故事永远尘封起来,不让任何人触碰。
那是他们谁都无法面对的真相……
那是她无法面对的真相……
她一直逼着自己忘掉,一直逼,一直逼,可那个梦却比那些缠身的恶鬼还要可怕,总在她以为自己快要忘掉的时候,又一次一次的出现在某个夜里。
所以,在今天见到林斯宇的那一刻,在那些记忆涌动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再也忍不住了……
也许,其他人她都可以不让他们知道,可他……林斯宇……子虚……她却无法隐瞒他,或者说,潜意识的她想让他知道,让他知道他现在那副深情款款的样子是多么的讽刺,甚至是令人作呕!
她不想见到他,不想面对他,可是她又想看到他像自己那样崩溃的样子。看着他的眼泪,看着他的不敢置信,她觉得他很可悲,可她又觉得他可恨。她觉得心疼,觉得自己残忍,可在看到他悲痛的神情的时候,又有种报复的快感在她心底的某个角落手舞足蹈……
她觉得自己被分成了两半,矛盾,却真实得可怕……
终于,任月灵无力地滑落在地上,痛哭出声。
她问自己:“只是去年秋,如何泪欲流?只是去年秋,如何泪欲流……”
她曾经的逃避显得可笑,他现在的深情变成了自以为是。这话听来无比的残忍,可却是让他们无言以对的事实。
那一份百年前的执着,这一份百年后的深情,到底是谁,负了,谁?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百章 两名道人
一百多年前,灵儿在答应了书生的求婚之后,便不顾族人的反对,留在了凡间。
灵儿对书生说,她的父母不答应他们在一起,所以她偷走了出来。书生一听着急得马上就要拉着灵儿去说服她的父母。灵儿拉住他说,如果现在去,她那怒火当头的父母只会叫人把他打出去,然后把她给关在家里,不让她出来,甚至还会随便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把她给嫁了,就跟梁山伯跟祝英台一样。所以不如先暂时让她的父母冷静一下,然后书生也可以好好准备上京赴考的事情,若是他考中了,她的父母也没话可说。若是不中,两个人就干脆私奔!
书生听了灵儿的话,觉得有理,自己现在贸贸然前去,只会更讨人嫌罢了。不过他也不能让灵儿这么无名无分的跟着他。所以他一定要高中。只是,他又有些担心灵儿不回去,一直留在这里的话,会败了她的名声。
听了书生的话,灵儿笑了。以前她不也是这样孤男寡女的跟他同处一室,要说名声,早就没了。而且他这里地处偏僻,所以只要在人来的时候避开去,不会有人发现她在这里住下的。
于是,就在这样,书生被灵儿给说服了。只是两人虽同处一个屋檐下,却是书生把房间让给灵儿,自己睡在了大厅里用木凳临时搭成的床上。
对书生的固执和死板,灵儿既觉得好笑,也觉得窝心。她是妖,没有名声贞洁什么的想法,在她看来,喜欢所以就在一起,如此而已。但是,见书生为她考虑到这些,她也觉得欢喜。因为那代表他在好好的珍惜着她!
只不过她现在倒是要烦恼,如果书生真的高中,她要去哪里找个父母来给他看呢?嗯……找山间的妖怪们帮个忙?可是它们野性难驯,即便会畏惧自己的力量合作,到时候也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差错……
就这样,灵儿一边烦恼着这个问题,一边快乐的陪伴在书生的身边,帮他做事,让他好专心准备考试。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安逸得让他们对幸福深信不疑,以为也许就这样,就到永远了……
他们都不知道一场讨伐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也不知道,这一场讨伐会让他们都失去了最最重要的执着和深信不疑的念想。
那是一个风高气爽的午后。书生听了灵儿的建议,搬了书桌出来院中读书。灵儿洗好了两人的衣服,正在院中晾晒。
已经失去了世间的声音的灵儿没有发现,在离院子不远处的一棵树后,藏着一双承满了妒忌和不甘的眼睛。
看着在跟书生炫耀自己现在已经能控制洗衣服的力道,不会再把衣服给洗破的灵儿,树后的女子紧紧地咬着下唇,转身离开了。
这个女子就是那个姓陈的教书先生原本要许配给书生的大孙女。因为之前书生偶尔会去跟陈先生讨教经典,这个女子在看到书生之后,被他俊逸的外貌,谦逊的谈吐给吸引了。知道自家女儿心事的母亲于是就跟陈先生透露了一下,所以陈先生才会来跟书生说亲。知道书生拒绝以后,这个女子便日夜茶饭不思,冷了也不知道要添衣,不久便患了风寒。如今才刚好,却又瞒着家人出门,想问问书生为什么不要她,却看到了他跟灵儿在一起的这一幕。
她觉得虽然自己没有灵儿好看,但也算是外貌清秀,最重要的是,她绝不对作出像灵儿这样不受妇道,还没成亲就跟男人同处一室的事情,这样不仅有损名誉,更有辱书生读书人的气节。看她那跳脱无礼的样子,哪里配得上温文尔雅的书生,而她,自小受到家里的教育,不敢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但也算得上是才艺双全,女红更是一等一的好。为什么,书生偏偏就舍了她,选了那居然连衣服都不会洗的女人!
回家之后,这个女子本来就久病初愈,现在又郁结在心,便又病倒了。她的母亲急得不知如何是好,问了又问才知道她偷偷出门去见书生的事情,她一边说着女儿不该作出这等有辱声誉的事情,一边也觉得书生跟灵儿的行为实在有背读书人的作风。她正想着晚上等公公回来,跟他说这件事,让他去书生家看看情况,劝说一二,却不想才刚送着大夫到门口,就听到了她公公在书院晕倒的消息。
慌慌张张地找人传话给丈夫,又去接回了公公,等一切都安顿好了,都到了晚上了。她揉着眉心,觉得最近事情好像特别多,不顺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女儿才病倒,公公也因为要加强对他名下应考的学生的辅导,疲劳过度晕倒了。
就在她一边想着明天要去拜拜观音,一边嘱咐下人要关好门窗的时候,下人忽然来报,有两名像是道人的男人在门外求见。本来这个时候,她应该拒绝这样的请求的,可是她忽然想到家里最近的事情,心里有些犹豫,便叫下人引人到正厅,自己去找了丈夫陪同前往。
她的丈夫听了,一边骂着她不知轻重,这个时候居然让两个陌生的男人进门,一边也跟她一样,想起了家里的事情,而且人也都进来了,便决定见一见再说。
走在通往大厅的走廊上过,他们都不知道,这一见,便是谁都躲不过的劫!人是,妖也是!
来到大厅,才踏进厅门,他们就见到两名坐在偏座的男子站起身,转过来对他们微微躬身行礼。
当他们抬起头时,只觉得眼前一亮,一切俗气的形容词都无法形容这两名男子的相貌。
“二位有礼了!”
一道温和却又稍嫌有些冷清的声音响起,陈氏夫妻对看了一眼,这才回过神来。
“二位请坐!”
陈老爷朝他们回了回礼,说道。陈夫人也弯身行礼,然后跟随着丈夫在主位上落座,细细地打量着这两名深夜来访的客人。
刚刚出声的,是一名穿着墨绿色袍子的男人,他的长相算不上俊逸,五官分开来看都很平凡无奇,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凑成了一张脸,就会给人一种很祥和却又不能随意接近的感觉,让她不仅想到了庙里神佛的摸样。
另一名穿着灰色袍子的男人较之这位倒是俊逸多了,也多少有点人气,此时正抿着唇,似乎有些不耐了。那暗色的衣袍都掩不住的气势,也都在说明,这也是个不容亲近的人。
只不知,这样的两位人物到访,到底是所为何事……
忽然,陈夫人有些不安。她似乎有些预感,不知自己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