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为天下舞-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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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乎这太妃的位置,就挺起胸膛堂堂正正地坐下去,她们出身高贵,却做低贱的事说低贱的话,何必去在乎呢?我正过着自己想要过的日子,旁人的眼光不算什么,你若也认为这样的日子过下去有意思,就不要从心里觉得自己矮人一截。不然坐得再高,你也永远抬不起头。”
静姝无言以对,她觉得湘湘不一样了,可却又说不上哪儿不同,她好像真的像皇帝说的那样,连她的脚趾头都……
“那天晚宴上你说的话,我并没有放在心上,我们虽然回不到从前那样,也不该是敌对的。”湘湘坦率地说,“可我没法儿再亲近你,不光是你变了,是咱们都变了。静姝,我若对不起你的地方,这辈子我会尽力来弥补,不论如何,我希望你能过得好。”
静姝笑得很凄凉,她不知道湘湘过得是怎样天堂一般的日子,可光是听那些传闻,就足以想象和嫉妒,而她呢,仍旧每一天都在恐惧中。再抬眼看湘湘,端庄稳重,明明是十足讨人喜欢的模样,可她却由心的不自在,不禁恨道:“你真是念了书的,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
湘湘沉了沉心,她明白,无论是对着静姝还是对着庞浅悠,不同的事不同的境遇,她做为一个算得上半个赢家的人,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显得矫情而自负,即便是最心底的话说出来,也那么高高在上不可一世。她到底该怎么办?
“不要太得意了。”静姝眼中露出寒森森的目光,“兴许有一天,你不得不在这宫里,和我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
湘湘微微蹙眉,意识到了静姝想说什么。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不给你朔亲王妃的名分?那不是我故意刻薄你,是我受制于人。”静姝哼笑一声,避开了湘湘的眼眸,继续道,“你最好有所准备,皇帝他看上了你,心心念念了你许久许久,老皇帝还活着那会儿起,就想得到你。我是不知道你到底在冷宫,还是在其他什么地方呆着,对那一段时间里的你,我一无所知。可现在,别怪姐妹一场的我不提醒你,若不想落到他手里,就让你的男人好好看住你。”
湘湘却道:“那天你捂住了三皇子的眼睛,三皇子将来若长大成人,我想他会感激你。现在你来告诉我这些话,我也同样感激你。”
静姝冷笑:“感激我什么,你就不怕转过身,我就要害你?”
湘湘道:“所以我才说,我再也无法亲近你,但我仍旧感激你。皇帝的事,我略有耳闻,即便你不说,我也会小心,我不想做他的女人,也绝不会做他的女人。”
静姝猛然一慌,目光朝外头看去,生怕皇帝在门外偷听,若是叫皇帝或皇帝的人听见,自己就不得好死了。好在湘湘说得很轻,即便门外有人,也一定听不见。她捂着心口冷静了一会儿,终是摆手道:“走吧,我不想看到你。”
湘湘欠身,带着她的包袱要离开,可静姝又在身后说:“今天只是来见一面,之后的宴席你还是要来参加的,咱们见了面,该怎么样就怎么帮吧。”
湘湘回身答应,静姝看了她一眼,又徒生恨意道:“你最好别这副表情走出去,你知不知道你露出半分不高兴,他就会全算在我头上?你高高兴兴地出去,就当是为我做件事。”
“这……不难。”湘湘唯有答应,齐晦说新君其实像足了先帝,只是他自己不承认而已,那么也许私下里也暴虐残酷,静姝眼中一直隐约带着几分恐惧,看得出来,她在新君身边过得并不好。
她扬起笑容,无奈地问:“这样可以了吧?”
静姝不耐烦地别过脸:“你走吧。”
这边湘湘离开长寿宫时,庞浅悠正意兴阑珊地被皇后纠缠着,皇后明着暗着希望浅悠能帮一帮她,希望宰相府能做她的依靠,看不出来小小的年纪,竟有如此城府,可浅悠不能答应什么,一则为了家族,二则她也根本没这个心思。
“庞姐姐。”小皇后亲热地称呼着浅悠,左右看了看后,轻声道,“如今皇上扶持了朔亲王,但我知道他心里是防备朔亲王的。宰相大人一定也盯着他们的关系呢,我知道一件事,姐姐不如回去告诉宰相大人,好让大人从中做文章。”
浅悠看着娇小的皇后,凤袍凤冠在她的身上是那么不相称,一张明明还没张开的脸,却说着世间大人们最深沉的话语,浅悠有些规避这种话,她怎么可能让父亲去盯着齐晦。
可正要推脱时,皇后已先道:“朔亲王那个带在身边自称是妻子的女人,从前也是宫里的舞娘,和静太妃是姐妹。我听说皇上很中意这个叫湘湘的女人,皇帝竟然看上自己兄弟的老婆,你说,多有意思的事?”
浅悠浑身一紧,难以置信地看着皇后,方才到现在,皇后啰啰嗦嗦说了好多话,她半句都没听进去,可这句话,恐怕要刻到心骨里去了。
小皇后略带惶恐地说:“听说皇上逼太妃把那个湘湘弄进宫里来,两人时常在长寿宫里发生争执,静太妃和皇上什么关系,也不必我说了吧。反正是见不得人的,可皇上若抢了兄弟的女人,更见不得人。他怎么样我是无所谓了,可我不想活得朝不保夕,希望宰相大人,能伸出援手。”
浅悠沉下心思,道:“这种事,臣女是不懂的,皇后娘娘的话,出了宫门臣女未必记得一二,皇后娘娘不如将来见了家父,亲自对他说。”
皇后失望地说:“我哪儿有什么机会单独见宰相大人?庞姐姐,你帮帮我。”
此时门前有太监来回话,吓得皇后直哆嗦,问了声:“什么事?”
门外的人说:“朔亲王府的夫人离宫了,像是太妃的意思,夫人打发一个小太监来向娘娘告罪,说未能亲自过来告辞,请娘娘恕罪。”
皇后冷冷道:“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浅悠已经如坐针毡,怎么会有这种事呢,皇帝竟然看上湘湘了?什么时候的事,是她还在宫里做舞娘时的事?是她勾引了当时的太子,还是……她几乎就要认定,湘湘是个为了富贵,挖空心思攀高枝儿的女人,不然宫里那么多人,太子为什么偏偏喜欢她?
这会儿功夫,湘湘已经跟着引路的太监往宫外走,她亲自提着静姝还给她的包袱,好在裹在大氅里也看不见,一阵阵风过,零星有雪花飘舞,点滴冰凉融化在脸上,倒是觉得冷静清透了。
可忽然前头的太监着急赶回来,对湘湘道:“圣驾过来了,夫人请在路边稍候。”
湘湘心头一紧,手里紧紧拽了包袱,退到一旁含胸垂首地等候,不知道这一次单独见到新君,会发生些什么。
☆、166奇怪的花纹
脚步声越来越近,湘湘揪紧的心反松下来,光天化日的,多少宫女太监在这里,皇帝他能怎么样?
而此刻高高坐在肩舆上的齐旭,胸膛里一颗心正重重地跳跃着,这么冷的天,他特地选了肩舆来坐,就是想堂堂正正地仔细看一眼湘湘,等待长寿宫传话说湘湘出来,等得他心急如焚。
匆匆绕路赶来,老远就见她从对面走来,而后站在路旁,娴静温柔的举止,雪花纷纷下,更添几分朦胧。可越是走近了,反而越觉得看不清,皇帝紧紧握着扶手,他要冷静些,今天算得上是真正意义上的初次会面,他太唐突的言行,会吓着湘湘的。
肩舆果不其然地在湘湘面前停下,湘湘不得不伏地行礼,可她才要屈膝,肩舆上的皇帝已朗声温和地说:“不必多礼,天寒,地上太冷了。”
湘湘欠身谢恩,皇帝见她沉默不语,也不知如何打开话匣子,一声“弟妹”固然亲切,可那样不就承认她和齐晦的关系?可直接喊名讳,湘湘一定会觉得惊讶,他可不想头一回单独相见,就留下失礼的印象。再三取舍,索性避开了称谓,问:“这是要往哪里去,中宫已经散了?朕才派人送了南方的瓜果供皇后和女眷们品尝,你怕是错过了。”
“多谢皇上。”湘湘客气了一句,也不说什么。
皇帝见她如此,不知怎么才能展开彼此的对话,哪怕多听听湘湘的声音,他也觉得惬意,可是说什么都有些唐突,略有些烦躁时,看到湘湘身后长寿宫的人,立时自然地主动提起宋静姝,笑问:“你身后是太妃宫里的人,这是从长寿宫来的?”
湘湘礼貌地说明她从中宫去长寿宫请安的事,皇帝笑着问她和太妃说些什么,更道:“如今宫内人少,太妃和皇后难免寂寥,你多多进宫来,一家子人团聚才热闹些。”
湘湘称是,想起静姝的话,生怕自己太过冷漠,会让皇帝迁怒静姝,努力挤出几分笑容,如刚才在长寿宫展示给静姝看的一样,又从氅衣中露出包袱说:“太妃留存了一些妾身的旧物,妾身今日到长寿宫取回,一并谢恩。”
在湘湘看来,明明大部分人都已经知道她的来历,此刻这样说并没什么不妥,可皇帝似乎并不想承认这一点,仔细问着每句话的人,这件事却含糊过去了,他是不愿静姝和湘湘相提并论,还是不想正视湘湘微寒的出身,只有他自己才明白。
不过皇帝看到湘湘有笑容,已是心花怒放,几乎要得寸进尺地再说些什么,心中猛然掠过冷静的念头,不能太过了,他要细水长流。现在,是怎么也得不到湘湘的,何必让她害怕甚至厌恶自己,而将来只有两条路走,湘湘若不能心甘情愿到他身边来,就只能强抢,可眼下他还需要齐晦。
他明白,只有坐稳龙椅,才能有天下有女人,先帝不正是如此?但想到先帝,皇帝心中又一阵恶心,赶紧挥去这些念头,他怎么能和先帝一样呢。
气氛正有些微妙时,边上一个小宫女被风雪吹得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御前失仪可是杀头的事,那宫女伏在地上直哆嗦。皇帝看到湘湘眼中露出怜悯的神情,忙阻止几个要去带走那宫女的太监道:“天冷,不必计较了,赏她一件棉袄。”又吩咐左右,“把伞给……”他终究不想称呼湘湘为夫人或是王妃,竟生硬地说,“把伞送过去,出宫还有很长的路,别打湿了衣衫。”
便有太监捧着油纸伞上前来,湘湘福了福身子谢恩,能不开口就尽量不开口,皇帝看得出来今天不会有什么大收获,可眼下还算不错,至少湘湘是面带微笑,对自己很和善。他已经满足了,前倾的身子往后靠去,终于挥手示意摆驾前行。
圣驾逶迤而去,几十个太监宫女前呼后拥,走了半天才真正从湘湘面前离去,湘湘终于松了口气。其实进宫前就想过,皇帝指不定会想法子来接近她,走去中宫的路有庞浅悠相伴,她面上不说,心里是暗暗感激的,若不是浅悠咄咄逼人说出那些话让她也忍无可忍,自己不会轻易撂下她先走。而后从中宫去长寿宫的路,她也一路小心别碰上皇帝,本以为皇帝今天不会出现,此刻到底是遇上了。
再往宫外走,湘湘的步伐不自觉地轻盈起来,虽然明白这一次相安无事,不代表之后都没事,可总算能平平安安地离开皇宫,她就该感恩。进宫时她嘴上不说,心里可是想好了的,皇帝真敢把她怎么样的话,拼死也不能让他得逞,但结果比自己想象得好百倍。
明明从庞浅悠的刻薄,到静姝的恨意,再有皇帝看似礼貌却暗藏猥琐心思的相遇,并没有值得高兴的事,可湘湘想到自己能全须全尾地回家去见相公,心情忍不住地好。再往后的路上,面上自然而然地带着笑容,这份笑意会被随行的太监记着,之后必然会告诉皇帝或太妃,而她这份浑身洋溢的轻松喜悦,又恰恰全入了庞浅悠的眼睛。
庞浅悠在得知皇帝喜欢湘湘后,终于答应皇后会帮她传话给父亲,并以此求得从中宫脱身的机会,听闻朔亲王府的夫人还未离宫,她匆匆赶来等在宫门前,果然湘湘因路遇皇帝耽搁了一些时辰,比浅悠还晚些。
浅悠见到她这副模样时,心里好一阵嘀咕,她不明白湘湘有什么可高兴的,难不成是私会了皇帝?
而湘湘没料到浅悠会等在这里,庞府的马车就在边上,她该不是等下人备车,匆匆几眼的相交,湘湘打定主意不上前去打招呼,见王府的人迎上来,就往自家马车走去。没想到庞浅悠竟跟了上来,喊她道:“湘湘,你等下。”
此刻王府里随行湘湘的人,并非那些从宰相府挑出来的,见庞小姐这般态度,都紧紧皱了眉头,他们一面随行伺候,另一方面是要为王爷保护夫人,便不顾庞小姐前来,直接搬了脚踏请夫人上车。
湘湘提起裙摆要上车,想了想还是退了下来,转回身冷静地看着她,等庞浅悠走上前。
“借一步说话吧,那么多奴才在边上,我也不想说出不好听的。”浅悠冷然,往城墙根下指了指。
湘湘示意随从停留,跟了过来,却见庞浅悠上上下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