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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一切都是偶然-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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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菲嘟起嘴,明显有不满,但还是听话地转过身,没走两步路,又忍不住转过脸来再扫一眼知春,眼眸闪烁,仿佛洞悉一切。
  岑慕彬掩上门,与知春在门外相对站着。
  “出什么事了?”他头一眼就看出知春双眸充满迷乱的气息。
  知春摇头:“没什么事,我……恰好经过这里,脑子一热就……上来看看你。”“真没事?”岑慕彬审度她表情。
  “没有。”知春往后退,“我该走了。”
  她倒退了几步,目光一再从岑慕彬身上扫过,也无非是向自己确认,这个男人不可能属于自己。
  知春的出路就这么断了,也在意料之中。
  她向岑慕彬抱歉地笑笑,笑得极为虚弱,虽然她自己不觉得,然后猛转身,用力按电梯下行键。
  “你去哪儿?”岑慕彬的口吻里还是含了一丝担忧。
  “回家。”知春头也不回。
  “要我送你吗?”“不用,我自己打车。”知春对着电梯金属门绽放微笑,自认为是真诚的,“你快进去吧,别让你女儿等急了。”
  岑慕彬欲言又止,知春已经踏入电梯门。
  直到她在视野中完全消失,岑慕彬才转身,默默推开家门,犹豫了一下,走进去。
  知春幽灵般游荡在暗黄的街灯下。
  她犯了个愚蠢的错误。她一直都在脚踩两条船,一条船上是荣钧,一条船上是岑慕彬,当荣钧的船剧烈摇晃时,她就躲去岑慕彬的船上,而当荣钧那里风平浪静了,她又想着要回去。她以为这两条船是可以随时上下的,多可笑。世上从来就没有救世主。更何况,救世主凭什么要救自己?!一个自私懦弱的女人。
  她终于觉得寒凉,还有心灰意冷,身体里燃烧的火球渐次熄灭,只剩下一堆灰烬。
  小菲转头时,甩动的马尾辫在知春眼前扫过。十五岁的年纪,青春无敌,眼里容不下任何瑕疵,只看得到光明。
  如果小菲知道知春曾经和自己的父亲有过亲密关系,甚至起过篡夺她父亲的念头,她会怎么想?
  知春又想到了蓉蓉。若干年后,如果蓉蓉了解到母亲当年的所作所为,她又会怎么看待自己?恍惚中,蓉蓉单纯清澈的眼睛望着她,但转瞬间,那双璀璨的眼眸中却忽然布满厌恶。
  知春不寒而栗,她差点毁了所有人的生活。
  好在她及时清醒了。
  她用双臂搂紧身躯,加快步伐,是时候回到现实,也是时候回家了。
  乘一切还来得及。
  她和荣钧是前后脚到家的,荣钧先她一步。
  “你去哪儿了?”荣钧诧异地回身看她。
  “有点事,回了趟公司。”知春不露声色地解释,这一年她唯一能够驾轻就熟的技术大概就是说谎了,“你一个人回来的?陈晨怎么没送你上楼?”
  陈晨是荣钧新雇的司机。“他送我到楼下,我自己坐电梯上来的——用不着他帮忙,我自己能走。”
  荣钧示范似的走了几步,姿势难看,但毕竟没有跌倒。
  知春转身走向卫生间:“我去放水给你洗澡。”
  “嗯,还是老婆最好。”荣钧的嗓音里洋溢着陶然的满足。
  热气从浴缸里腾升起来,弥漫了整个空间,知春在雾气中重新触摸到寻常生活,熟悉又不无厌倦,但毕竟是安全无害的。
  她叹了口气,彻底投降了。就这样吧,她不追究了,也不再寻求所谓的解决方案,就这样过下去。
  每个人最终都得回归现实的烂泥。
  荣钧走进来,知春这才注意到他嘴里喷出的浓郁酒味。
  “你喝酒了?”
  荣钧抿唇笑,面颊两边的酒窝若隐若现,以前知春对他这仿佛是羞涩的笑容特别着迷。
  “他们非逼着我喝,谈生意嘛,就是这样……我没喝多。”
  知春给他脱衣服,又帮他解开假肢,做这些她早已娴熟到能够不为所动了。
  “知春,你猜我今天和谁一起吃饭?”“谁?”知春不甚热心。
  “蒋宾,我在启亚时的老板。”
  知春刚认识荣钧时,他就在启亚就职,但公司当时已经境况不佳,人心思动。
  “那公司现在怎么样?”
  “很好啊!他们拿到一个新技术开发项目,干得不错,打了个翻身仗。”荣钧感慨,“可见有些事不光要靠运气,自己还得坚持。”
  知春的手在他背上顿了一下,才又继续搓动。
  荣钧接着说:“蒋宾一直没走,现在已经做到副总了,属于元老级别,在公司很能说得上话。”
  “他怎么想起来约你吃饭?”
  “是我找的他,想看看有没有业务可以给我做,结果还真有。”荣钧口气兴奋起来,“他们最近有条空气净化线要上,想外包给供应商做,操作不是很难,设备有现成的品牌,承包商的主要任务是做好场地,还有后期维护。我在启亚时和蒋宾关系不错,他听说我在搞环保方面的服务,觉得我挺有眼光的,他们搞这条净化线也是为了争一块环保企业的牌子。以后企业对这方面的投入也会越来越多,形势所逼啊。”
  “他答应让你做了?”
  “哪那么容易,他们要招标的。不过有蒋宾在,我们还是很有希望,他说他相信我的人品和能力。”知春没吭声。
  “如果能成,公司今年就可以盈利!”荣钧踌躇满志。
  知春示意荣钧侧过身,后背已经擦完,她开始给他擦胳膊,荣钧转头看着知春,也许因为喝了酒,也许因为前途有望,他的脸红红的,难掩高昂的兴致。
  “知春。”他忽然凝视妻子,温柔低唤。
  “嗯?”知春没抬头,专心伺候他。
  但今晚的荣钧和平时不太一样。“知春。”
  他又唤了一声,自由的那条胳膊缓缓伸过来,先按在知春肩头,随即又往她胸前摸索。
  知春一震,顿住手,一股陌生的气息随着荣钧的触摸扑面而来。
  她抬眸,与荣钧对视,他眼里蹿出久违的火苗,但他很快就避开知春的目光,手依然在她身上游走,停留在他原本就很熟悉的地方。
  意思已经非常明显。
  知春忽然无法呼吸,她轻轻抓住荣钧的手,又轻轻将它放回到浴缸沿上,低声说:“我很累。”
  荣钧没有吭声,也没再继续,他很安静地配合知春。洗完了澡,知春刚要给他把睡衣套上,却被他拦住:“我自己来。”他们还是分房睡。
  知春辗转难眠,荣钧身上的某个部分似乎正在苏醒,是什么促使他有了这样的转变?
  是灯红酒绿的应酬场合,还是……姜岚?
  也许他和姜岚早就已经好上了,虽然姜岚信誓旦旦保证过两人之间没事,但知春想到了自己,她不也瞒着荣钧和岑慕彬偷情了么?
  她发现,自从出过轨后,她便很难再相信别人,因为她连自己都不相信了。
  荣钧真的会和姜岚好上么?这猜测越来越像真的,知春几乎要把自己逼疯,原来知道伴侣出轨是这样的感受!
  那么,如果荣钧知道她和岑慕彬的事会作何反应?
  她打了个寒战,一阵恐怖感突然袭来,这忽热忽冷的滋味让她有要生病的感觉,也许她的精神早已陷入严重的病症。
  朦胧中,知春的眼前又出现荣钧刚刚在浴室里伸向自己的那只手,那只恢复了活力的手缓缓在她身上游走,试图唤起她沉睡许久的激情。
  如果她能坚守到今天,她应该会感到惊喜,而现在,她感觉不到欣喜,只有悲哀,无尽的悲哀。一夜没睡好,坐在会议室里,知春不得不辛苦地忍住每一次打哈欠的欲望。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她拿到桌面下查看,是岑慕彬来电。
  知春默默地按下拒听键,想了想,索性又关机。
  下班时她已精疲力竭,无心加班,直接坐上了公司的回程班车。
  坐她旁边的是对口部门一位女同事,曾在会上刁难过知春,此刻依然喋喋不休与她讨论工作,知春满心厌烦,又不能不敷衍着。
  她的目光屡屡看向窗外,希望能尽早到家,或者身边的话唠尽快下车。等红绿灯时,知春忽然从大巴的后视镜里看见一抹熟悉的雪白,她一惊,赫然回眸,的确有辆白色沃尔沃跟在班车旁边。
  知春的心剧烈跳动起来,她的脸贴到玻璃上,努力想看清车牌号。
  “知春,你怎么了?”同事关切地问,同时也隔着玻璃往后看,“是不是出事故了?”
  “没,不是。”知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正襟危坐,“这只红灯等得可够长的。”
  “才三十五秒啊!”同事奇怪地扫她一眼,笑道,“你很久不坐班车了吧,坐惯了出租,是会嫌班车慢的哦!”
  车子动了起来,知春心神不宁留意着窗外,没多久,白色的沃尔沃从后面追上来,行驶在与大巴平行的车道内。知春看见了车里的摆设,还有司机的模样,他也正扭头朝班车上看过来,两人的目光碰到一起,现在完全用不着认车牌了。
  班车再次停靠车站时,知春起身下去,同事困惑不已:“你搬家了?”
  知春对她笑笑:“没有,这车太慢了,我决定打车。”
  这一站没几个人下车,两分钟不到,几位同事就消失在人流中。
  知春等班车开远了,才沿着人行道慢慢向前走。没过多久,汽车的引擎声在她左侧路边响起,岑慕彬的车子从她后面开过来,保持与她平行。知春停下脚步,车子也同时停住,她略略思索,走上前,神情断然,没有一丝犹豫,拉开副驾座的门,一头钻了进去。
  48…失控车子平稳行驶,不知会驶向何方,知春也毫不关心。
  一开始,两人都没说话,憋着劲似的。
  岑慕彬先投降,清清嗓子问:“昨天晚上为什么来找我?”
  知春反问:“你今天来找我干什么?”
  “不放心你。”
  知春忍不住笑:“咱俩不是已经分手了?”
  “原来我以为是,但昨晚你上门之后就不是了。”
  知春不笑了:“我脑子烧坏了,所以才会去找你。”
  “你好像不是有闲情雅致干傻事的人——说吧,到底怎么了?”
  “你真想知道?”知春笑得有点残忍,像报复谁似的。
  “不然我来找你干什么?”
  知春花了一天时间让自己回归平静,但岑慕彬一出现就使理智再次失效。她很清楚,她刺出去的所有利刃最终都会落到自己身上,但她还是忍不住。
  “我去找你。是想问你——之前你提的那个建议还有效吗?”他想了下才说:“离婚?”
  “对,离婚,然后我们俩试试。”
  岑慕彬没什么反应,但知春分明感觉到车子的速度有一点微滞,像打了个寒战,很快又恢复平稳。
  “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我没问题。”他平静地回答。
  “你怎么跟你女儿解释?”
  “这和你无关。”他转头扫了知春一眼,“你得弄明白的是,这真是你想要的?”
  知春一阵茫然,随即失笑:“你不愿意就直说,何必这么问我。”
  岑慕彬沉默了会儿又问:“你想离婚?”
  知春不语。“你和荣钧谈过了?”
  知春忽然觉得这种试探很无聊。
  “不,没有,我随便说说而已……我没想真的离婚,我只是,只是……”她说不下去了。
  岑慕彬轻叹:“知春,你的主意闪得比霓虹灯还快。”
  知春闭上眼睛,承认自己的混乱。乱得一塌糊涂,无可救药。
  她突然很怀念荣钧初入院时,自己对岑慕彬的那份依赖,没有杂质,单纯透明。有些雷池不能逾越,越过去了,也许会得到一束鲜花,但总带着驱赶不掉的腥臭。
  任何感情,只要是错误的,最终都会变质,不是变好,而是变坏。
  但知春还是说了,把一切都告诉了岑慕彬——关于荣钧和姜岚。
  在仿佛没有尽头的路上,她寂寞如雪,孤苦无依,她需要朋友,需要无所顾忌的倾诉。讲述过程中,她惊异地发现,自己的眼泪源源不断滚落下来,如此俗套,俗套得令她不齿。
  岑慕彬冷静地听着,既不打断她,也不提问题,每当他这样的时候,知春都会有种自己是病人,正在向医生求助的错觉。
  也许这感觉也没错,岑慕彬在她的生命中,始终都扮演着医者的角色。
  终于,她说完了,痛快淋漓,没有遗漏哪怕一个字。她的耳边嗡嗡作响,全是她自己话语的回音。她有点头晕,又似乎心满意足。
  良久,岑慕彬开口了:“你应该直接告诉荣钧。”
  知春茫然:“告诉他什么?”
  “你刚才告诉我的这些事,还有你的感受。”岑慕彬目视前方,神色冷然,“他会感动的。你那么爱他,为了你,他会赶那女人走。”
  知春苦笑:“如果他心里装着姜岚,就算把她赶走了又能怎么样?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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