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明-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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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的反复争夺、多尔衮的应对、对于火器部队的过于迷信,都是造成如此巨大伤亡的原因。或许卢象昇等人不觉得这有什么,但作为一个穿越而来的人,面对着朝夕相伴的同袍兄弟不断的倒在自己的面前,这种痛苦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更何况作为一军统帅的朱平安,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拉起来的队伍变成现在的模样,他便忍不住有吐血的冲动。
也就是从苏醒过来的那一刻开始,朱平安开始反复的推敲自己的布局。平心而论,与满清、流贼甚至是大明朝廷相比,他的实力简直是天壤之别,也因为如此,此次出征河北,朱平安从一年前便开始布局筹划,但事到临头,却还是遭受到巨大的损失,这一点,朱平安无论如何都难以接受。他发现,自己着实有些过于自信了。
一千人的队伍就这么静悄悄的聚集在东门附近,每个人都感觉到,战机即将到来。
卢象昇从北向南攻击,而吴三桂则由南向北猛攻,清军两线作战,只能是以稳固防守站稳脚跟,缓缓的的向东北方向撤退。
多尔衮急调特木尔的蒙古军队增援殿后的满达海所部。而自己则率领着中军慢慢向东北方向靠拢。
由于战事的激烈,两黄旗因为损失惨重已经归建到中军,两白旗抵挡卢象昇的猛攻。也正处在胶着的状态中,而满达海率领的正蓝、正红两旗在蒙古部的配合下,才勉强抵挡住了关宁军的宣大三支部队的攻击,一时间也难以抽身,清军的阵型慢慢变得有些脱节。
朱平安一拍墙砖,“走!”带着岳锦峰等人快步下了城墙,翻身上马。东门两扇残破的城门缓缓打开。
没有号炮、没有金鼓,一千人的骑兵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出了城。城外的战场上除了遍地的尸身,再无他物。骑兵放开了马匹,缓缓的加速。
巨鹿的东北方,便是漳河。因为连年大旱,漳河的水位下降的很快,此时又值隆冬,因此浅浅的河水早已冻结成冰。
多尔衮便带领着中军快速向漳河东岸靠拢。从次子博和讬战死那一刻开始,阿巴泰便失去了作为一军统帅的冷静,陷入癫狂和悲痛状态中的他哭嚎着要提刀亲上前线,手刃仇人,好歹被多尔衮喝止,但此时已经不再适合执掌大军指挥权了。所以。身子并未大好的多尔衮只得又接过了大军的指挥权。
一旁的豪格也不说话,连日的激战使得左翼军的两黄旗军力大损,在他看来。这分明便是多尔衮借明军来削弱两黄旗的实力,但两白旗最近也连番血战,豪格也因此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和鳌拜以及麾下一干将领嘀嘀咕咕。
豪格心中明白,此次左翼军开创清军失利的先河,回师之后。自己的皇阿玛一定会借此削弱其两白旗的实力,他大可以坐等着看多尔衮兄弟的笑话。还可以思量一下。如何再打击一下这两兄弟的嚣张跋扈的气焰。
多尔衮则面带忧色的看向战场的方向,鸡泽的援军一到。多尔衮便知此战的大局已定,原本板上钉钉的事情,骤然间起了变化,一定便是明人朝堂上又有了反复。右翼军岳托所部横扫山东,听说战绩煊赫,还生擒了大明宗室的王爷,相比较之下,自己这左翼军却在河北陷入苦战的泥潭。仔细的想一想,要是当初自己不力主先剿灭卢象昇,而是挥师东进与岳托会师,现在的结果又当如何呢?卢象昇会不会衔围追击,大明的勤王各部会不会蜂拥而至呢?
但这世上没有“假如”一说,当初的考虑多尔衮自认为没有错误,但回到关外呢,自己的那位四哥可未必会这么认为。
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多尔衮头痛欲裂。可是偏偏在此时,不远处忽然有人高声叫道:“小心戒备,有敌袭!”
多尔衮抬头一看,就从巨鹿城的方向,悄无声息的杀来了一支骑兵,看样子足有千人之多,或许是马蹄上裹了布匹或者野草,因此奔跑起来寂静无声,加上他们佩戴的盔甲近乎于铁灰色,与大地的颜色极为相近,因此,直到距离清军中军大队千余步的地方才被发现。
清军主力与明军巨鹿城和增援部队正处于混战中,谁也没有料想到在这漳河便还会遇到明军的突袭,饶是清军能征惯战,也不由得有些手忙脚乱。
“不要乱,先放箭!”一旁的多铎连忙大声呼喝道。
清军中不乏健卒和精锐骑兵,闻言纷纷开弓放箭,以期阻挡明军靠近的速度。
但还没等到清军射出第一轮箭矢,明军已经奔袭到不过四百步的距离,顷刻间,反倒是明军的箭矢先射了过来。
箭雨扑簌而下,清军阵型中顿时倒下了一大片。多尔衮倒吸一口凉气,“明军的箭手何时有这等箭术?”
清军中经历了慌乱之后,总算稀稀落落的射出了一些箭支,但效果却是寥寥。
两黄旗处在中军阵型的外围,豪格一个不注意,背上便是中了一箭,疼的趴在了马背上。身旁的鳌拜大惊失色,连忙招呼亲卫保护豪格,而他自己则召集了两百多名骑兵,向着朱平安的大队冲来,打算阻挡明军的攻势。
鳌拜一眼便看到为首的一身铁甲的朱平安,心知那边是明军的主将,因此,便径直向着朱平安冲来,口中喊道:“先杀掉明狗的大将,他们自然散去!”
两百多步的冲锋距离,鳌拜的马匹还没有发力的情况下,朱平安却是已经冲到了近前,映入鳌拜演眼帘的分明是一个还没长大成人的少年,他心中不由得一阵冷笑,挥动手中的大刀猛劈向朱平安。
朱平安却是不管不顾,双腿一夹马腹,胯下的坐骑猛然间发力向前一冲,已然是来到鳌拜的身前,手中的长枪向前一挺。
鳌拜一愣神之际,朱平安已经是策马闪过,顺手从鳌拜背上抽出一样物事,继续向着清军中军奔袭而来。
鳌拜却是双手举刀蹲坐在马上,迎面而来的明军士卒看到他,脸上都透露出一丝嘲讽和不屑。
鳌拜奇怪之余,忽然间觉得胸前发凉,继而是剧痛不止,低头一看,身着棉甲的身前,已然是显出一个孩童手臂大小的伤口来,鲜血汩汩而出。
原来,朱平安的长枪已经从鳌拜的胸腹间透胸而过。
鳌拜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伤口,口中喃喃自语道:“好快!”
随即翻身落马,后续的明军骑兵从他的尸身上疾驰而过,只留下一堆看不清形状的血肉。(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章 直捣中军
清军的中军至少有三千人卫护,但大部分正在横渡漳河,朱平安部就是趁着清军半渡的时机杀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清军士卒虽然悍勇,但大军行进怕的便是一个“乱”字,加上朱平安等人其快如风,眨眼间便到了眼前,一通砍杀之后,清军的阵型顿时更加混乱。
朱平安的的一千人有如一把烧红的尖刀,像切开豆腐块一般,瞬间便穿透了清军的阵营,挡者披靡,势如破竹。
在同明军交战的这二十多年的时光中,清军因为几乎百分之百的胜率,内心中一直保持着对明军战斗力的蔑视和不屑。但自从深入到河北以来,尤其是巨鹿城下的连场血战之后,这种微妙的情绪和优越感刹那间被颠覆过来。
无可奈何但又残酷异常的攻坚战,无坚不摧的火器,誓死同归的战意,都让清军士卒和将领瞠目结舌,他们几乎不相信面前的便是印象中如同牛羊一般孱弱的老对手。
就拿眼前的这支骑兵队伍来说,骑术之精湛,已经不在八旗精锐之下,精准的箭术,凶猛的冲杀,让清军在遭受惨重的伤亡的同时,心理上也不得不蒙上了一层绝望的色彩。
与多尔衮的本阵相距不过两百步的时候,骑兵队伍中忽然竖起了一杆大旗——“大明中都留守司指挥佥事朱”。这让不少还认得几个汉字的清兵顿时哀嚎不已。城南大营的一系列血战中,清军遭受的难以计数的损失便都是这杆大旗的主人带来的。
“朱平安还没死?”多尔衮的脑袋一阵眩晕,“那博洛献上来的首级是何人的?”
旁边的阿巴泰却是血灌瞳仁。一听得朱平安并未身死,当即便带着手下数百亲卫杀了上去。岳乐也想跟在后边,却被多尔衮高声喝止,“岳乐,你就留在本王的身边!”
此时明军阵中却忽然传来的一个声音,却是用满清的语言喊出来的,声音高亢。传遍四野,“鞑子阿巴泰何在。朱将军要取你项上人头!”
阿巴泰长啸一声,拍马直取明军为首的一员铁甲战将。
多尔衮远远看去,却见那人身材魁梧,脸上一部浓密的胡须。粗略看来,着实是一员威武的猛将,看向阿巴泰的表情却是咬牙切齿。
就在阿巴泰迎上那员明军大将的同时,斜刺里却忽然又冲上来一股明军骑兵,目标直指多尔衮的本阵。
多铎和祁充格、宁完我等人大惊失色,没想到还有一股明军无声无息的混在人群中冲杀了过来,如此看来,刚刚那一声长喝,便是为了吸引众多清军的注意力。好趁机袭杀清军主将多尔衮。
多尔衮本阵亲卫反应虽然够快,但还未结好阵型,对面便是一阵疾风暴雨的箭矢。其中夹杂着还有弩箭,几十名亲卫顿时滚落马下。
多铎一看势头不妙,如今麾下的八旗将领都在巨鹿城下与卢象昇和高启潜所部苦战,身边已然是无人可用,只能不顾自己有伤在身,连忙带人上前阻拦。
眼见着明军为首的是一名少年将官。多铎顿时松了一口气,看那少年的年纪。比之岳乐不过大了两三岁,分明便是一个毛还没长齐的娃娃。而多铎虽然有伤,但却正在壮年,如此一个少年自然是不在话下,只要将他了结,跟随他的明军自然军心大乱,多尔衮之危也就顺势而解了。
多铎信心满满的抡圆了手中的大刀,力劈而下,脑子中几乎可以肯定一刀便可以将眼前的这少年将官劈落马下。
但却没成想,那少年只是将手中的铁枪向外一撩,多铎立刻便觉得一股大力从刀杆上迅速传来,“当啷”的一声脆响,手中的大刀几乎脱手飞出,肩膀上的伤口顿时崩裂开来。
还没等多铎回过味儿来,那少年的一只手已经放开了铁枪,顺势从背后抽出一支短枪来,“扑”的一声,已经深深的刺进了多铎的肩胛窝,人借马势,巨大的冲撞力立刻便将多铎刺落马下。
多铎痛呼一声,身子凭空飞起,重重跌落在地上,还好脑子总算没有糊涂,落地之后,就地一个打滚,这才算堪堪躲开了后面骑兵的践踏。
亲卫们连忙挡住明军骑兵,部分人滚鞍下马,这才将多铎救了回来。
多铎被刺下马的时候,多尔衮的心猛地一沉,直到看见亲卫们将其救起,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但转眼间,阿巴泰却传来一声惨呼。
扭头一看,那员高大的明军大将已经将阿巴泰的首级砍下,高高的举在手中。多尔衮胸口如遭重击,险险摔下马来。
“阿玛!”岳乐撕心裂肺的大叫起来,拿起手中的兵器便要上前,多尔衮手疾,一把拽住他的马缰绳。
因为多铎的阻拦,此时中军各部已经围拢过来,已经牢牢的将多尔衮等人严密的保护起来,祁充格刚要下令缓缓过河向东撤退。
朱平安已经率领着三百凤阳骑兵一头扎进了阵中,而仇泽和张大狗等人驱散了外围的清军,已经从两翼包抄而来,清军虽然人多,但此时却像是敌众我寡似的,被压制的抬不起头来。
岳乐死死的盯着朱平安和张大狗的身影,稚嫩的脸上浮现出刻骨的仇恨。多尔衮也在眨也不眨的看向朱平安,看此人的年纪和身边的岳乐倒是差不多,却俨然已经是大明军中的一员悍将,自己的弟弟多铎的勇武他很清楚,虽然受了伤,普通的战将也还未必是他的对手,但此人却是硬碰硬的将多铎刺伤落马,其勇猛可见一斑。
这个时候,清军主力已经且战且退的来到漳河边。士卒们策马过河,而宣大卢象昇部和吴三桂的关宁军就在后边衔围追击,眼见着远处腾起大股的烟尘。应该是高启潜的主力也已经杀到,胜利的天平已经彻底倒向明军一方。
而漳河对岸,姚东照的民军也已经杀到,但想阻拦清军的撤退未免有些力所不及,因此也只是在侧翼进行袭扰,最大限度的杀伤清军的士卒,抢夺军资。因此清军也得以保持了一定的阵型缓缓撤退。
朱平安冲进清军的中军本阵时,便是以清军阵中的主帅大纛为目标。他很清楚,大纛再次,多尔衮必然就在这附近,但面前到处是清兵。想要找到多尔衮却是不易。
于是,朱平安向着不远处狂突猛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