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重之风雨尽头-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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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杉拿出虚拟器的时候,听见千末说:“我也去。”
景杉抬头看着千末,说:“你怎么了?你不是很独断的么,什么时候知道知会我一声了?”
“哦?独断?”
景杉感觉周身的空气一冷,打了个寒颤,立马闭了嘴,戴上虚拟器。
虚拟世界里也是晚上了,水汽没有白天那么多,但云还是有很多,月亮刚从云层中钻出来就又被另一片云遮住了。景杉在路上走几步深吸了一口气,就听到千末说:“你有病啊?”
景杉差点被空气给呛住,又听千末说:“你来这里就为了走路吹风?”
景杉转头看着千末,这才发现她的眼睛是睁着的,但果真是不喜欢跟人对视,见她看过来眼珠子就转到一边去了,景杉顿了顿说:“对啊。”
千末说:“跟外面不是一样。”
景杉说:“不一样。”
景杉往小屋走去,转头又看了几眼千末,确定她的心情不是很坏,才问道:“为什么睁开眼睛了?”
千末说:“看见我眼睛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我认可的人,另一种是将死之人。不过在这里,我们都不是人。”
景杉被她的这句话吓到了,她觉得千末只是想在虚拟世界里适应和人对视而已,不用说成这样吧。
景杉突然想起白天千末和影和一同上车的,问:“你跟我爹的关系很好?”
千末说:“说不上。我还小的时候,影救过我一命,还锻炼过我的能力。他是黑血一族的王,不过他不想坐那个位置,就让我帮他坐几年来报答他。一直以来都是互惠互利的关系。”
景杉噢了一声。她本以为千末会避开不说的,虽然说的不详细,但也至少跟她说了,她今天心情是有多好!
这时她们也已经走到木屋前了。景杉从屋里搬出两张藤椅来,两个人在屋外躺下。景杉闭着眼,说:“这个时候外面的风太冷,这里的风就不一样,吹过来很舒服。你闻见了吗,空气的味道,东西腐烂在泥土里的味道,青草的味道。这是春天特有的味道,死与新生。从军之后,我就再也没有闻到过这种味道了。”景杉睁开眼,看着天上风起云涌,看着漆黑的水田中慢慢映出月亮的一角,田里的水慢慢显露出荡漾着月光的微波,继续说:“我喜欢田,它给我一种归宿感。我住的村子大部分人家都种田,每天看着一块田里有几口子人在,就能知道这户人家有几口人。但这种归宿感终究不是属于我的,我家门前没有田地,我们一家人也从来没有一起下过田,但我还是由衷地喜欢。”
景杉看着天上另一片飘过来挡住月亮的云说:“我理应是不喜欢云的,它老是在飘,飘着飘着就散了,就不见了,漂泊无根。但事实不是这样,它真的很漂亮。我没事的时候总能看它看好长时间,从下午到黄昏再到夜晚。”
景杉转头看着千末,她闭着眼,胸口规律地一起一伏。景杉回过头来继续说:“很无聊吧。你是生活在能力主宰的野性世界里,血统和能力才是你们关心的吧。我知道你是努力活着的人,对我讲的不会感兴趣,所以才会听睡着。”
景杉将天空尽收眼底,看着云不断地在她视野中变幻。
“我见过你。你们有很多地方不一样,以前我不确定,但我现在能肯定,你现在这样子跟那人一样,那人就是你。”这句话在景杉的脑袋里回响,很含糊,但她能听出那是千末的声音。景杉只觉得脑袋里乱成一团,待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转头看旁边。千末很安静地躺在那里,只有胸腔规律地起伏着。一阵微冷的风吹过,树叶和水田的叶子簌簌作响,景杉微眯起眼,感受着额头的微凉。她出冷汗了,刚才的只是梦么。
突然间,景杉眼前出现了空桐静今天穿的衣服,然后再是她的脸。就像是她在抱着空桐静,然后把视线从她的身体上移到她的脸上一样。之后像是她站起来,然后头一转,然后就对上了直射过来的白光。
景杉轻声说了声:“退出游戏。”景杉摘下虚拟器,巴士里的人都已经睡下了,凭借着昏暗的灯光,景杉见第二排的座位上仍是没有影。景杉坐在外面的位置,关掉外边的声音屏蔽装置走到巴士外,朝着车顶照出的那束白光指的方向走去。
走了很长一段时间,景杉才看到前面有人影,两个人抱在一起的人影。景杉看着两人的背影,犹豫了一阵,又兴奋了一阵,才走过去。
“你娘死了,过来陪她。”影一开口就是一个晴天霹雳。
“啊?”景杉跑过去探空桐静的呼吸,其实不用探,触碰到那异常的冰冷,景杉就知道影说的不是假话。
“可她刚才都还好好的,怎么突然……”
“静的脑里被植入了特殊的芯片,那芯片异常放电,破坏了脑组织,脑血管,迅速引起脑疝。”
“你不是会起死回生。就像我被箭射死后到那个废墟小镇,不仅活下来了,连一点伤都不剩。”
“那时你还没死,只是濒死,在那地方的水里泡一泡就行了。但是那里的水不能让人起死回生。”
“你不是很厉害,可以……”
“别说了!她要这样我有什么办法?你以为我不想救她?!”
景杉闭了嘴,在影旁边坐下。
☆、永恒的纽带
世界0
“我失败了,已经把时间流逝的速度降到了最慢,还是找不到芯片。对静的整个大脑使用能力……我做不到。对芯片用反噬它会完全控制住静的大脑。只能用限制,但这样静对我就不会有感觉,用反噬也不能让她重新爱上我。
但这总比她死去好!我那时犹豫了,她说她爱我,我怎么对她使用限制?我推开她想让她冷静下来,但已经来不及了。我本该在找不到芯片的时候就马上用限制的!”
“通过反噬让时间倒退?这我也想过,但我不敢用。我以前用过,结果很糟。”
影用水洗了把脸,叹了口气,说:“我对阿杉用过,时间倒退。在阿杉出生的时候,有一群狼扑过来,它们的目标是阿杉。我用结界来阻挡它们,它们见达不成目的就走了。但这只是幻觉,狼是被你们这些水附身的!结界取消的时候,狼没有走,反而更多,阿杉被咬了。她只是个小孩,但她瞪大眼睛看着我笑。她被水或者是别的什么到她的身体里去了。那东西在控制阿杉,这样下去,她不会是我的女儿,她会变成别人。
我尝试用了时间倒退,回到了阿杉出生之前。这耗费了大部分精力,我不能时间倒退的同时还到别的世界去,把时间变慢的话连路都走不了,不能避开那些狼。我就带着景杉跑。这次狼没有来,周围的树木倒下来砸向我们,我把阿杉护在怀里,我逃过了一劫。但这又是幻觉,等我把阿杉从怀里拿出来时,她又在对我笑。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施与幻觉,但那滴水却是能附在许多东西上。
我尝试了许多次,却是一次又一次地看到这个结果,我对这个麻木了。
最后一次,我离开阿杉一段距离,看着狼群撕咬她,看着水附到她身上。我在一旁恢复精力,精力恢复到最好的状态时,我在景杉身上用了最大强度的‘限制’。把水的能力,水的神志全都限制到最低。到头来,这成了最好的做法。我却是变得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了,我讨厌看到景杉笑,连别的什么情感也不想看到。只想她牢牢地记住那天的恐惧,让她时刻警醒。
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我不敢再用时间倒退。
静的那封信已经说明了她一心寻死了。就算倒退了,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改变她的想法!”
“什么爱情?你们还来跟我谈爱情?!你们根本什么都不懂,如果懂的话怎么会附到阿杉身上?”
“我?我当然懂。”
影看着水笑了一声,说:“给你们讲讲我的事吧。我一出生就是王,我杀掉了生我的人,谁知道她会不会生出比我更强的。那个世界很无聊,每个人都对我言听计从,臣服于我。我是那个世界的异类,只有我不一样,我就知道我不是那个世界的人,于是我开始在各个世界穿越,找到真正属于我的世界。
有人看到我凭空出现,就说我是怪物,想要杀我,或者是要抓起来利用。我因此毁坏过镇子,对看不顺眼的人使用能力。只有余响和静看见后没有这样。我那时还没有和静在一起,就觉得她挺好玩的。之后去的世界也都是千篇一律,我不在意世界是什么样子的,也不在意它变成什么样子。最终我找到了这个世界。
我一到这里就知道我本属于这个世界。我也想起来了,这个世界本来只有一滴水。我看着水滴不停地增加蔓延开来,直到望不到尽头。没错,这世界是我创造出来的,我在这个世界也是特殊的存在。
我回到了静在的世界,刚到那世界时发生了些意外。总之,我在一年后见到了静,我觉得她是特殊的人,我们在一起了。”
影突然惊愕地看着前方,继而把脸深深地埋进手掌里,声音沙哑地说:“或许我不爱她,我只是觉得她处变不惊,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会保持那个样子,是个很好的归宿。她那样子不正是芯片所致的么。我不曾爱她,所以没有帮她真正做过什么。什么找不到芯片,找不到主系统,不能完全铲除组织,都是借口,我没有真正为她做过什么……”
景杉在影的一旁坐下,看着空桐静和影,影对她真好。空桐静能死在影的怀里也不错,至少不孤独,如果是昨天,她就会孤独吧。景杉不知道要怎么面对空桐静的死。她们之间的回忆都是不好的回忆,而且只见了两天。空桐静的脸看起来很安详,就像睡着了一样。
过了一段时间,影说:“你已经知道静是你娘了是吧。”
“嗯。”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为什么连她的手都不握一下,为什么你一点也不伤心,你是不是不爱她?”
“她不想让我碰。她是我娘,我当然爱她。”
“你还不明白?她不让你碰是有原因的。”
景杉见影有些不悦,低下头说:“但她让你碰了。今天刚来就很自然地去抚摸她的头。”
“那是她已经习惯我了,她前天第一次见到你,肯定会有点不习惯。”
景杉皱着眉,根本就不是这样!空桐静跟她说话的语气她永远也不会忘。景杉把心声吼出去:“她爱的是你,她根本不爱我!对她来说空桐然才是她的女儿!”
“啪!”影一巴掌扇到景杉脸上。
景杉转回头瞪着影,恨恨地喊:“你!”景杉捂着被打肿的脸跑回去。她就知道把这话说出来影会打她,但影真的打她了,一点希望的余地也不留给她!
草地上,影扇完巴掌的那只手拿着刚从另一只手拿过的纸团,僵在那里,要接下这个纸团的人已经不见了。
景杉走到路灯旁边的小箱子旁,选了几瓶酒,要结账时,看着那张卡愣了好长一段时间。
“我没有这个世界的金钱,但我有金子和宝石,能用那个还账。”
空桐静有为她着想过,只是景杉只记住了她们之间的矛盾。
景杉把卡塞回口袋里,空着手回到巴士上。巴士上亮着微弱的灯光,她走到自己的座位旁看这位置了一段时间看了一段时间,走进了浴室,在浴室的地上坐下,双手抱着蜷起的双腿,把头埋进膝盖里。
浴室里的窗帘没有拉上,惨白的星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映在景杉轻微颤抖着的肩上。景杉一半露在星光中,一半浸在黑暗里。
乌黑的夜晚,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布满乌云的夜晚,风很大,吹得不止是树叶打架,连树枝都在打架。景杉在漆黑的树林里跑着,跑几步就撞到树。那个晚上的树林特别大,景杉跑地一点力气都没剩下,却还是没有跑出树林。景杉抱着头在一棵树旁蹲下,到处都是树叶树枝打架的声音,野人的叫喊声,火焰燃烧的声音。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捂住耳朵,把耳朵捂平,不给外界留一丝缝隙。但这没用,那些声音仍在耳边缭绕,她第一次这么讨厌她的良好耳力。那晚她第一次害怕的不是死亡,不是有关狼的东西。在影离开后的这些夜晚里,她第一次如此害怕孤单一个人。她紧闭着眼睛,紧挨着草,紧挨着树,她多想让自己融进这些树木里。她多想就这么站成一棵树,不用怕人拿着刀剑对着她,只要站在原地等待就好。她不停在恐怖的声音中害怕,她不住地在冷风中颤抖,她还是在这环境中等待……但她最终等来的却是野人。
那天景杉站在影面前,能听到他呼吸声,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能真切地感受到他的存在。这种感觉和那时的窒息感,那时的刺鼻的血腥味,那时伸手想抓住那个怀抱,抓住的却只是湿漉的狼毛。景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