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江山不负卿-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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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奴婢们将她捆缚起来吧!免得她不知好歹,发起疯来冲撞了您……”
闵昭梅险些被左婆子一句话给气的吐出血来,幸而没等她开口,含樱就摇摇头:“不用了,你们下去吧。”
左婆子这才心有不甘的看看闵朝梅,然后退了下去。
梅子犹豫了一下,俯身向含樱道:“姨娘,奴婢留在这儿吧?”
她话音未落,就见含樱微微转头看她一眼,一向清亮的眼神却有些空茫,须臾恢复了正常,语声轻而坚决的道:“出去。”
梅子咬了咬唇,不敢再多言,施了一礼后快步走出去,牢牢把门关上,就不顾二十步外左婆子等人好奇的目光,自己稳稳的站在门口两步远,门神一样把守住了。
屋子里的含樱和闵昭梅却都没有注意到门外梅子的小动作,随着众人出去,屋子里只剩下她们两人,两个人却不约而同都选择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闵昭梅嗤笑一声,率先打破了室内的沉寂,在含樱若有所思的目光下,她素性不顾地上的腌臜和以前的风仪,直接坐在了地面上,抱膝看着含樱:“今天是月夫人的祭日?你真应该好好拜祭一下月夫人!”
含樱今日执意前来桃林小屋见闵昭梅,是因为左婆子转述的闵昭梅那几句话,提到的症状像极了当年父亲文若诚去世时的情形。虽然百里稼轩早就发誓没有谋害文若诚,然而父女亲情骨肉天性,含樱还是没有忍住,来到了桃林小屋。
此刻,把所有伺候的仆妇都打发走,含樱以为会听到闵昭梅绘声绘色的描述百里稼轩当年怎么害了自己的父亲,没想到闵昭梅一开口,提到的却是早就去世的正室夫人任月华。
闵昭梅一直观察着含樱的神情,看含樱果然怔了一怔,她不由恶意的一笑:“知道为什么你得好好拜祭吗?要不是任月华,你哪里能进得了锦秋湖官邸!”
含樱垂下长长的睫毛,端起茶喝了一口,掩饰自己双眸中的情绪。
闵昭梅依旧紧紧盯着含樱,声音却悠远起来:“戊申年秋天,我嫁进锦秋湖官邸不过一年,大帅还是帅府的大少爷,刚从钟陵军校回来两年,开始随侍老帅管理军务,平日里对我很好……至于任月华……”
闵昭梅顿了顿,手指捏紧了旗袍的袖口:“她一向不多言不多语,那时候老夫人也喜欢我机灵讨喜,有什么赏赐,都是她一份,我一份,一碗水端平的。
那年中秋节,府里家宴,端上一道鱼的时候,她突然开始呕吐,老夫人立刻命大夫给她诊脉,发现她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她是正室夫人嫡长媳,肚子里怀的又是大帅的第一个孩子,当时她真是众星捧月,风光至极!老夫人、老爷子、大帅、二爷……所有的人都围着她转,我一下子就被所有人抛在了脑后。”
含樱算算时间,知道闵昭梅说的那个腹中的胎儿,正是百里稼轩的长子、如今锦秋湖官邸的大少爷百里彬斐。想想当时的任月华也不过初嫁百里稼轩一年有余,平日里性子再好,面对一个时时与自己分宠的侧室夫人闵昭梅,想来心里也是不痛快的。而那晚中秋,合家团聚的时刻她突然透露自己怀孕的消息,只怕也是存心让闵昭梅失落一下……
闵昭梅嘴角勾起一丝笑:“那年老天爷好像和我反冲,任月华怀孕了,我本想着大帅不能去她那屋里休息,定会夜夜到我的昭阳楼,那我没准也能怀上身孕。谁知道中秋过后不久,大帅突然就开始频频外出,晚上回来也常常独自在书房歇宿。我一开始,以为是老爷子安排的差事太多,后来才发现……才发现……”
闵昭梅瞪着含樱,声音里透着咬牙切齿的恨意:“后来我才发现,大帅和夏天南一块去了一趟圣德女中,居然遇到了你!文含樱!你□□来的真是时候!你生来就是和我作对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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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华毒
屋子里一时安静下去。
过了许久,含樱抬起眼睛,淡声问:“后来呢?”
闵昭梅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古怪的一笑:“我还以为你起码会说声抱歉呢!”
含樱扬扬眉,并不说话:当年的她遇到百里稼轩时,并不知道其人真实身份,更不知他已经有了妻妾,后来得知真相,也准备要离开,可是造化弄人,终究她还是成为百里稼轩的侍妾。而且时至今日,她与闵昭梅之间的恩恩怨怨,哪还是谁说一句抱歉就能了结的?
闵昭梅似乎也明白了她的想法,一时间有些兴致索然起来,接下去的叙述就简单了许多:“我本想怂恿着任月华和我一块偷偷去见你一面,想来你当时不过是一个女学生,圣德女中又是洋人办的学校,素来推崇一夫一妻的,你要是见到一个身怀六甲的孕妇,稍有廉耻,不会再跟大帅纠缠下去。”
她微微喘了一口气:“没想到我费尽心思让人把你的消息传递给任月华,又表示愿意陪她一起去见见你之后,她想了一夜,竟然打发人回绝了我的想法。”
说到这里,闵昭梅的口气又刻薄起来:“呵呵,枉我当时还以为她真的是贤良淑德,愿意给自己的夫君纳妾,后来我才明白过来,她不过就是提防我罢了!她生怕自己怀了孕没法伺候,我一个人专宠,所以暗地里穿针引线,要把陆静雅那丫头抬进府来不说!听说了有你这个人之后,她又想把你也抬进来,平摊雨露,免得有人一枝独秀!”
含樱一时无语,她第一次见正室夫人任月华,就是在嫁进锦秋湖官邸的第二日,谨遵妾室礼,去给任月华奉茶。还记得当时的任月华打量自己的时间似乎是略微长了一点,但是却没有任何苛待自己的地方,接了茶之后,还特意送她一对镶嵌碧玺石的手镯。
之后两年多的时间里,任月华也一直是一个端庄高贵的存在,如今含樱想来,那时候任月华的做派,竟和自己半年前刚回锦秋湖官邸时,闵昭梅的做派有些相似——那是高高在上、自恃身份,不屑于和妾室计较的一种姿态。
闵昭梅何其精明的人,看到含樱的眉头微微皱了一皱,立刻冷笑道:“先别急着感激她容你进府!当时老天开眼,让大帅去你父亲任职的学校演讲,正好遇到你,大帅一下子被戳穿了身份。你爹爹又是死脑筋,竟然就要带着你举家离开曦城!我虽然暗地里笑话你爹爹鼠目寸光、不知道‘宁为英雄妾,不做庸人妻’的道理,可倒也想过,你要是就这样消失的话,也是不错的事……”
说到最后,闵昭梅的语调里染上了几分阴冷。含樱不自觉捏紧了手里的帕子,她隐隐知道,闵昭梅说了那么一长篇的话,接下来,只怕终于要说出重点了。
果然,闵昭梅用猫戏老鼠一般的目光看了一会儿含樱,然后才带着说不出的痛快揭秘道:“知道你爹爹为什么偏偏那么巧,恰好在你们要举家搬走的时候染上不治之症吗?听说你爹爹是从东洋留学回来的,那他有没有跟你提过,东洋人研究细菌的技术是一流的?”
“到底是谁给我爹爹下的毒?!”含樱捏紧了八仙椅的扶手,声音都有些嘶哑起来。
闵昭梅看着她,欣赏着她掩饰不住的愤怒,竟哈哈大笑起来。
含樱看着她狂笑不止,心里的一股寒气越来越重,直觉得周身如同坠落到了万丈冰河之中……
其实刚才的问题纯属多余,随着闵昭梅的讲述,含樱心里已经明白:是百里稼轩的正室夫人、那位当时身怀六甲、急欲安排人和闵昭梅争宠的任月华,舍不得自己这颗让百里稼轩动心的棋子,因此给自己的父亲文若诚下了毒!
任月华!
含樱的指甲已经深深掐到肉里,手心的刺痛却丝毫不能缓解她心底窒息似的疼痛和仇恨:她从来没有想过,那个被举国赞誉忠贞昭烈、连自己也一直崇敬有加、常常为她祈福诵经的女子,才是自己的杀父仇人!
“百里稼轩知道吗?!”一个空洞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当尾音消失的时候,含樱才后知后觉的发现,那是从她自己的嗓子里发出来的声音。
此时此刻,闵昭梅反倒不再急着开口,就那么不顾风仪的坐在地上,全神贯注的看着含樱脸上每丝每毫的愤怒和挣扎,如同一条蛇贪婪的汲取愤恨的毒汁。
“他知道对不对?!”含樱的声音不带丝毫的感情,心也沉入了万丈深渊,百里稼轩昔日的誓言如同高山滚石,又在她耳边隆隆响起:“我——百里稼轩——没有给你父亲文若诚下毒!如果我百里稼轩给你父亲下过毒,那这家国天下,都任由人夺去!”
含樱冷笑起来,不可遏制的冷笑:百里稼轩说的多清楚!他当时字字句句的强调,他没有下毒!但是他身边的人呢?!他的结发妻子呢?!
闵昭梅终于开口:“大帅……他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
看着含樱的挣扎,闵昭梅只觉得自己一个多月来郁结于心的忿恨都消散大半,然而想到自己最终的目的,还是悠然开口:“不过,不管知不知道,既然有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摆在面前,他自然不会放弃。”
说着,闵昭梅桀桀的笑起来:“所以啊,你真是应该好好祭拜一下任月华,可是她一手促成了你如今的风光无限呢!联军统帅百里稼轩的心中第一人!天下多少女子可望而不可及!”
在她桀桀的怪笑声中,含樱反倒头脑渐渐清明起来,她毕竟不再是当年那个单纯书生气的女孩,纵然闵昭梅说出的消息大大出乎了她来之前的预料,然而,当对方表现太过的时候,一种本能的警觉,还是让她逼迫自己慢慢镇定下来。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做任何事,尤其是闵昭梅,和自己屡次交手,最后却沦落到家破人亡的地步,只怕生啖自己的心都有,哪里会有心情特意为自己解开萦绕心头已久的、关于父亲身亡的谜底?
☆、梅花落
在含樱渐渐恢复清亮的目光注视下,闵昭梅的笑声不自觉低了下去。
她张了张口,刚想再说几句什么,就听到含樱的声音清晰的响起:“今天这段话,你反复琢磨了好长时间吧?”
没等闵昭梅回答,含樱接着若有所思的开口:“云斐现在很好,和玉斐情同手足,每日里同进同出,到我的惜春轩住了这一个多月,不光个子长了几公分,身上也又长了些肉,看着肉嘟嘟的,甚是可爱。”
听含樱提起云斐,闵昭梅脸上冷笑的表情终于不自觉收了起来,她握紧了身下的稻草,恨恨的瞪着含樱:“你敢对他不好?!那是大帅的亲生儿子!”
含樱微微一笑:“你不就是怕我对他不好,才费尽心机把我诓到这里,听你说这番话吗?”
说着,含樱扶着八仙椅的扶手缓缓站起,一边起身一边曼声道:“多玲珑的心思!任月华和我有杀父之仇,但她已经死了,那我要报仇,只能去找她儿子、大少爷彬斐的麻烦!只要我忙着和百里彬斐斗,那你的儿子云斐,就可以从从容容长大,甚至将来两个兄长如果斗得你死我活的话,他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了……”
说到这里,含樱看看脸上表情一滞的闵朝梅:“江北五年,云斐从襁褓中就跟着我长大,跟我亲,我自然会待他好,相信他也会拿我当亲生母亲敬爱的,就不劳你心心念念算计了。”
含樱说话时,虽然笑的柔和,但那份笑意分明没有到眼睛里去。
闵昭梅一时没有说话:被软禁在桃林小屋之后,她一开始大哭大骂,但是时间久了,再多的精力也发泄完了,她冷静下来后,不能不去想自己唯一的一点骨血:锦秋湖官邸的三少爷百里云斐。
一想到那个襁褓之中就在战乱里和自己失散的亲生儿子,闵昭梅心就痛得要滴血,哪怕把含樱的儿子玉斐养在膝下,玉斐也表现乖巧孝顺,她心里还是带着深深的芥蒂。
当云斐没有死,并且跟着含樱一块回到锦秋湖官邸的时候,乍见儿子的那份狂喜,至今想起来还让闵昭梅颤抖不已。
可惜,不过短短半年多时间,她还没来得及把云斐的孺慕之心从含樱那里收回来,还没来得及让儿子和自己同心同德,就遭遇了父亲叛乱失败、家族整个覆灭的下场!
在桃林小屋无数个夜不能寐的日子里,闵昭梅反复盘算儿子的出路,她曾经狂热的想过拿任月华给含樱父亲下毒的秘密去和百里稼轩谈条件,一方面换取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