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之鸟与炼狱之鸦-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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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来这套,你以为你是精神科大夫吗!”日下打断了我的话。“别胡说,唯的身体是必须的!”他咆哮道。
“也许,躲在自己构筑的壳中,十分愉快对吧?想要创造出幻想中的美好世界——这点我能理解。若是在那里的话,西园同学也能生存吧。
“——但是,那只不过是妄想的世界而已。”
“是啊,唯还活着!我要为她找寻身体!”日下想要站起来,却被鱼住按住,动弹不得。
“醒醒吧,日下老师——人死不能复生,无论你如何逃避都是。”
“烦死了!”
“那么,在你的幻想中,唯都说了些什么?她很感谢你把她和别人的身体连在一起?”
“这个当然了!!!”
“那么——她真正的身体到底在哪里?四肢和躯干都遭到遗弃,难道不是正在哭泣吗?——就在刚才,我遇到她了,她正在哭泣啊——”
“骗人,唯,唯她——!”
“要去见见她么?”说着,我给了鱼住一个眼神。他明白了我的意图,便把日下拉起来。
到了屋子里——
“啊……唯……唯……”日下立刻冲到了尸体旁,抱着她,不住地发出悲恸的□□。
“——看吧,唯,她正在哭泣呢。”
“骗人……唯,你很悲伤吗……为什么……身体马上就要凑齐了啊……”
“她现在所期望的只有静静的安眠。唯有集齐自己完整的身体,她才能得到安息。”我努力把日下往正确的方向引导。
“唯,我把你——”他惊骇地望着自己怀中的尸体——那尸体自然不可能给出任何回答。
“来吧,让唯得到解脱——然后,认同一切的你也会得到解脱。”
我来到日下身边,给出最后一击:“西园唯已经死了。”
“呜……啊,啊……啊啊啊!”日下撕心裂肺地嚎叫起来,就连周围的空气也为之震颤。
“是这样吗……我把唯给……”他渐渐地平静了下来,然后低头——
深深地在尸体的脸上留下一吻。
“再见了呢……唯……来世,再重逢吧……”日下轻轻把尸体放到了地上后,鱼住一把铐住了他。
“——五时二十三分,嫌疑犯被捕,带走——受伤的立刻送医院!”鱼住向周围的人下达指示——他完全无视了自己也是伤者。
我走向另一间房内,望向昏迷中的高城和菜——
胸口尚有微弱的起伏——太好了,死者并没有进一步增加。
不像六年前,这次来得及了——咦,这是什么?
我在地上意外地发现了一根黑色的羽毛。
这是,乌鸦的?
说起乌鸦,不由得想起了刚才的黑影——
那个,到底是谁?
刚才,为什么要出手相助?
不管是谁——现在,我只想发自内心地对他说一声:
谢谢。
高城和菜被立刻送到了朽木病理学研究所接受检查。
稍微有些脑震荡——但好歹母子平安。
不过短期内需要接受检查,于是她便住进了这家医院。
去探望的初音告诉我,高城一直陪在她身边;那两个家伙,还真是历经磨难啊——
至于鱼住,更是奇迹;当我去到医院的时候,他已经能自如走动了——
“哈?你说这点小伤?涂点唾沫就没事了——”这家伙的身体到底是用什么铸的啊?
“那么,现在日下如何了?”
“啊,我们的警视大人正在问话呢——最初被砍中的那个人似乎也救活了,不过就算这样他的罪也不会减轻。”
“杀人,毁尸,弃尸,诱拐,□□,人身伤害——再加上妨碍公务,得判几年?”
“谁知道——量刑又不是警察的工作。”
——若是开庭审理,检方肯定会要求死刑的。
——很可惜,进驻军那边一直在嚷嚷着废除死刑呢。
“嘛,我去讯问一下高城和菜了,玲人你小子如何?”
“我?先休息一下吧……今晚累死了……”
这么说着,我做到了医院的长椅上。
——这种时候,医院会不会接受患者挂号呢?
——村濑,小春还有西藤会爬起来吗?
想着这些无聊的事情,心中突然感到一阵空虚——
案子,就这么破了呢。
两天后,我造访了高城医院。
“头部是西园唯,躯干是今邑遥,左臂是古泉萤,右臂是多岐川夕美,左腿是月岛织姬,右脚差一点就是我弟媳的了——占星术杀人魔法中的阿索德,差一点就完成了呢——”夏目悠然地吐出一口烟。
“警方后来发现,今邑遥的双臂被埋在日下家中的庭院里;西园唯的躯干和双腿被贮存在冰箱里,已开始腐烂——毕竟是老式的冰块冰箱呢。”
“只有自己的妹妹要好好珍藏——他应该是这么想的。”
鱼住也来了——
“我们找到了日下和西园的父亲,他们的兄妹关系属实——”他讲述道:“这老家伙,在地方上的医院工作,从不回家,也不看看自己的子女都成什么样了——总而言之,他因为家里囤积了太多药物,涉嫌违反药品法和麻药取缔法,已被警方带走了。”
鱼住扔来一个大号信封。“详细的已经写在这里了——不过犯人精神状况还不稳定,动机之类的关键部分还没弄清楚。”
——已经崩溃了吧。
日下挥舞着斧头时的表情,那张被疯狂所扭曲的狰狞面孔——
只不过是没能成为黑之圣母的,可悲的罪人罢了。
结果,打碎黑之卵的正是他自己。
“据说,他现在正接受朽木病理学研究所的西藤大夫的治疗。”鱼住补充道。
——他以前就是日下的主治医师了,交给他应该没问题吧。
三月二十四日——
我静静伫立于樱羽女子学院礼拜堂的一角。
学生们整齐肃穆地列队,认真倾听讲坛上佐伯教导主任的讲话。
这是休业式——以及,月岛织姬,西园唯,今邑遥的追悼仪式。关于此次事件,只是被浅浅地一笔带过。
沉默——可以算得上是这学校的特色了;但如今,这里就连一丝啜泣声也听不到,实在是过于异样了。
——遍是残缺,学生的队伍也是,教师的队伍也是。
谢绝了佐伯的报酬,我离开了历史准备教室。
从今以后,就得和这个房间告别了呢;
我的工作,也告一段落了呢;
成功——我难以如此启齿。
搜索对象死亡,牺牲人数增加——
不过到了最后,总算还是有人得救了,包括那尚未降生的新生命。
说起来,日下其实也算是个善良的人吧——作为老师,他是非常认真而且尽心尽职的;跟我一样,他也十分欣赏加菜子的才华——这在学校里可是很难得的啊。
不过——他或许就是认真过头了,才会变得如此偏执吧——
要是我能早一点察觉到就好了。
离开学校,有人叫住了我。
“时坂老师——”佐东步来到了我的面前。
“我已经不是老师了——虽说是这样,有什么事吗,佐东同学?”
“您知道,唯的墓在哪里吗?”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请带我去吧……我还没有和她道别呢……”
“嗯,请跟我来。”望着步坚定的眼神,我点了点头。
到了墓地——
“这次的事情——唯她,什么也没有对我说。”步低低地说道。
“……有些话,正因为是好朋友,所以才不能说的……”我只能这样回答她。
“但是……哪怕只是和我简单地商量一下,也好啊……”
——她并不了解详情;
——学院正式宣布的时候,只是简单地把它说成是“学生被卷入事件遭到杀害”;
——如此破坏学校形象的□□,怎么可能说出来呢。
“在这边——”给步指了路——我却突然驻足。
“森夜月君,好久不见。”
“啊……时坂先生,你好……”提着桶和酒壶的森夜月朝我颔首致意,然后走了。
“那个人是……?”步问道。
“……据说以前经常跟西园同学见面,还给她拍照片什么的……”
“是那个人啊……”步望着夜月的背影说道:“唯在信里写过……说他是个有趣的人……”
是吗,看来西园唯并不讨厌他呢。
“就是这里——”
西园唯的墓被打扫得很干净;线香上还缭绕着袅袅轻烟,应该是先来的夜月放的。
“唯……”步蹲下身子,双手合十。
我静静地凝视着她——
西园唯的尸体已经支离破碎了;经过司法解剖以后,总算是按原样拼回火化了。
经过了数月的时间,她终于能在这里安眠了。
我也闭上双眼,双手合十。
——刹那间,脑海中浮现的,是失去了头颅的,被草草下葬的由记子。
到了傍晚,步先回家了。
面带落寞的笑容,她说她以后也会时常来看唯的。
那么,我也回去吧——
回首处,她不知为何已身在此地——
“辛苦了,老师——”加菜子向我挥了挥手。“利落地解决了东瀛的开膛手杰克呢——”
“不,没有那回事呢——”我无奈地苦笑了一下。“加菜子的表现很优秀才对——”
“嘛,或许吧——不过老师——”她话锋一转。“仅仅只是抓住开膛手杰克是不够的,我们得把躲在幕后策划一切的莫里亚提教授给找到。所以——”
加菜子深深地向我鞠了一躬:“老师,请成为歇洛克·福尔摩斯吧——我会成为协助您的华生医生的——”
——唉唉,这说的都是些什么啊。
“既然这样——”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你就来我家住吧。”
“诶——老师你在开玩笑吧?”加菜子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
“没开玩笑啦——你一个女孩子住在上野多不安全,那地方以前可是发生过非常残忍的杀人案呢。
“真的可以吗?不会给老师添麻烦吗?”加菜子一个劲地追问道,她似乎还不大相信我的话。
“嗯,我家还算大,足够让你这个小丫头住下了,而且——”我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你不是说要当我的助手吗?那就搬过来吧,记得到时候帮忙做家务就是了——”
“太好了——”加菜子欢呼起来。
望着她兴奋的表情,我摇了摇头——
侦探助手什么的,只是借口;
担心安全什么的,也是借口;
最重要的是——
柚木加菜子,你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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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真是累得半死。
我答应过让加菜子住到家里来,于是下午就到她住的地方去帮她搬家——出人意料的是,加菜子住的旅馆正是雪白——前身是五年前卷入杀人事件中的妓馆。
难怪她知道五年前的事情,也难怪她会去拜祭去当年的死者——一定是听老板娘说过那些事情。
到了房间,我惊呆了——
满屋子都是书——医学,心理学,历史学,数学……各种各样的书都有,已经打包成捆堆在角落里。
回过头去——正好迎上满面笑容的加菜子。“那个——老师,这些就拜托你了——”她双手合十向我鞠了一躬。“人家还要搬别的行李呢——”
我险些晕了过去——可总不能让她这么一个弱小的女生去搬吧?走在路上只怕会被人鄙视。
“嘿哟,嘿哟——”我气喘吁吁地搬起这么一大捆书,加菜子一脸轻松地提着个箱子走在前面,还不时催促道:“老师快一点啊,电车都来了——”
真是倒霉——要不是秋五那小子还在医院里,我早就叫他来帮忙了。
汗流浃背地回到了家,我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老师辛苦了,我会好好感谢您的——”加菜子拍了拍我酸痛的肩膀。
——算了吧,我不敢想象你会怎么感谢我。
为了缓解周身的疲劳,我来到了月世界;刚想和平时一样点一杯咖啡,吧台后的杏子却笑着摇了摇头,指了指店里深处的一个角落——鱼住正坐在那里。
一见到我,他连忙招呼我坐下——然后摇晃着手中的玻璃瓶:“老板娘私藏的上好烧酒,要来一点么?今天我请好了——”
“你的伤不要紧么?这么快就开始喝了——”在他的对面坐下后,我有点担心地问道。
“没事——不过是缝了几针罢了——”他拔开瓶塞,透明无色的液体很快便注满了两个杯子。
“为我们的神探——”鱼住率先举起了酒杯,一饮而尽。
“神探什么的还是算了吧——”我只浅浅地抿了一口,便不再留恋。“鱼住,你只是想找人喝一杯吧——”
他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给自己倒了第二杯。“好歹,也是破了起棘手的案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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